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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三爷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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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第一次到夜唐的时候,就为茶楼里说书人口中的“冽冽,唯己唯风月”所形容的夜塘着了迷。当晚就让随行的李二找了一只小舟,赶着月亮正亮的时候独身一人去了夜塘。时值六月,正是荷花开放的好时节,三爷自个儿划着舟,倒也不觉得烦累。一桨撑开来,水波荡漾,带着周围的叶与花也跟着摇曳不已。三爷当时想,这景倒是不错,却也有些浪费,若是有一两知己陪着喝上一杯才不负此景啊。这样想着也就多了几分惆怅。这风月,便是看着冷清了些,还是找一酒楼来的热闹。
正准备划船离开的时候,就听见有水波层层荡开的声音,察觉到自己这手拿着桨还未有动作,应该是又有人来了,心头隐隐有些期待,这样的夜晚不知来人是否与自己怀着一样的心思到了此地。仔细地辨别声音的方向,眼睛也随着看去,越来越密集的水波传来,能看见一只小船在向自己的方向划来,看着身影纤细,怕是女子吧。三爷有些失望,只盼能来一酒友,这女子,三更半夜的一个人出来,可千万别给自己添了麻烦。思及此,三爷握紧船桨,想速速离开此地。
却不料,那女子却抢先开了口:“谁在哪儿?”
三爷平素自喻自己是个磊落之人,虽一帮朋友并不甚认同,可三爷自己却是实打实的自以为的,遂开口道:“鄙人姓黄,游玩至此,惊扰了姑娘,抱歉。我这就离开。”说完晃动手臂,就势就要离开。
“公子走好。”那姑娘也没客气,就顺着三爷的话回了句。
三爷的牙紧了紧,没回头还是走了。
晚上回到客栈的时候,觉得心里还是哽着一口气,心想,你一个女子大晚上出门就算了,被外男看见了竟然不知道躲着离开,竟然还顺势“赶”走了我!岂有此理!
三爷心里正窝火,李二敲门了,“爷。”
“进。”门外李二连忙进来,未等三爷问话,就先行开口:“爷,属下打探到,这南江的第一商虽明面上是吴家,但其实根基最为繁茂的却是江家。”
“吴、江”三爷重复了两家的姓氏,李二知道这是要具体说清楚两家的情况。
“吴家是最近二十年才崛起的,起初家里也只是做一个普通酒楼的,后来家里一个远亲的儿子娶南江统兵的女儿,平日里这吴家对这远方亲戚也颇为照顾,有了这层关系,这吴家在南江发展很快,在酒业,珠宝,成衣铺等商贸领域顺风顺水,才有了今天的南江第一商。”
“南江统兵,今年怕是有六十了吧。”三爷沉吟道。
李二抬头看过三爷的表情正常,继而又才低头回话:“是,南江统兵成淮前些日子才过的六十大寿。”
“那吴家的远亲想来也是能人,竟能娶到南江统兵的女儿。”三爷说完顺手拿起茶盏喝了起来。
“那南江统兵的女儿听说风评并不好,吴家远亲在当地虽不富裕,但他那儿子却是考取过功名的,因家境的原因无法更进一步,属下估计是有着利益牵扯吧。”
“哦。那江家如何?”
“江家原本就是南江的富商,是开祖皇上时就已颇有财力,”李二瞧见三爷听的仔细,继续往下说:“这南江的商贾所做的生意基本上都要与之有联系的,别看吴家叫的是南江第一商,那大部分也是看在统兵的面子上,其实真正有实力的是江家,毕竟经历过那么多朝代,积累的人脉资源不知有多少,遍布南江也不为过。”
“那江家没有找吴家的麻烦?”
“属下估摸着,这吴家在江家眼里就是跳梁小丑,江家虽是商贾,却也是大家,而且这吴家就货物运输这一点就不及江家十分之一。”
李二的话,三爷是明白的。货物运输,不管在什么朝代都是大事,且南江地域处水,货物人口往来最是频繁。这里面的利,岂是几家酒楼、布坊可以比拟的。思及此,三爷伸了个懒腰: “嗯,我知道了。今日去夜塘也着实有些累了。你下去吧,明日去寻寻几个当地的文人才子,什么时候我与他们聚聚,乐一乐。”
“是,属下明白了,先退下了。”
第二日,三爷刚吃完午饭,李二就进去禀报说,南江颇有名望的才子每月十五会在望月楼相聚。“十五,那岂不就是昨日?”三爷笑了起来,“看来爷的运气不够好啊。”
李二知道这是主子在调侃他自己,也笑起来:“那倒无事,反正爷里是出来游玩的,下次还有机会的,不急。”
三爷一听此话又挪耶李二道:“那这接下来的一月时日,你给爷找个消遣的?”
“爷,今夜就有一人,您可以见见。”
“谁?”三爷来了好奇。
李二按捺住兴奋:“毛文。”
三爷听到高兴道:“他来了此处?”
“正是,属下偶然听到他落脚的客栈掌柜与人说起毛文,便上前去询问,得知,毛文昨日到的临江城,今日戌时会去夜塘。”
“夜塘?这夜塘怕是他已看过不下三五次了吧。也好,昨日我倒是没有仔细探究这夜塘,今夜再去看看吧。”
“那属下,”李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三爷打断了,“你还是不必跟去。”
“是,”李二俯首告退。
晚间戌时刚到,李二就跟三爷禀报,毛文已经出发去了夜塘。彼时三爷手上正拿着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听到李二的禀报,也不甚在意,随口应到:“我晚他一刻钟出发。”
而三爷手里的游记正是毛文早年所著。毛文此人生性不羁,爱好远游。家里是北塞的富商,有兄弟三人,毛文排行第二,位于不上不下的位置,正好便于他出门远游,家中生意有大哥打点,双亲有小弟照料,个人又不愁生计问题,难得毛文今年三十有六却还没有成家,整日天南地北地到处跑。家中双亲也许是靠近边塞,沾染了胡人的些许习气,竟也没有多加逼迫毛文成家。毛文从十六岁时边独自一人开始满天下的游走,至今已有二十年,著书二十本,基本每年一本,将自己每一年的所见所得皆著成书。此书内容极为丰富,语言生动。平常人家看此书可闲暇事逗个乐子,而对于三爷来说可就不止逗乐子如此简单了。
三爷到夜塘的时候看见湖面开阔的地方停留着一只带蓬的船,船篷里坐着一人,三爷料想那应该就是毛文。三爷自己还是划着那支孤舟,带着些笑意,声音清朗道:“坐在船里的可是毛文,毛公子?”
船篷里的人并未站起身,只朝着说话人看来,“正是,敢问阁下是?”
三爷笑意愈加加深,“在下黄三,”随着也坦诚地告知毛文自己如何而来“在下的随身小厮曾无意中听闻毛公子今夜要来这夜塘,遂也往此凑了个趣,希望毛公子见谅,实则是在下想与公子结交的心太过恳切。”
毛文见黄三虽言语有俯低之意,却通体的爽朗,不似狡佞之人,便开口相邀,“那黄公子不如将船划近,我这船上还备有一些酒菜,我俩今日就在此一起赏这夜塘。”
三爷笑着应了,随即将船划过去,心想,昨日正愁对着这风月太过冷清要是有酒有菜便太好了,今日便实现了,真乃美事一桩。至于昨夜所见的女子,三爷早就忘在脑后了。
上船后,三爷见船篷里果然搭有小机,上面放着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风干的五香牛肉,还有一碟凉拌黄瓜。酒杯放在小机的两侧,用的是南江特产的南瓷杯,小巧而无纹,月光下泛墨色的光。三爷面上一喜,也不等毛文发话,径直在毛文的对面坐了下来。边说道:“毛公子果真快意,看来今日我是走运了。”眼睛边说边看着小机。
毛文对此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此人与自己性情相投,拿起酒壶为三爷倒酒,边说道:“这夜塘我一共来过三次,这是第四次。黄公子这一第一次来?”
三爷摸了摸倒满的酒杯,“不,这是第二次来。”
三爷说话的间隙,毛文也为自己倒满了酒,听闻三爷这样说,“第二次?那这夜塘可还入得眼?”说罢,就自饮了一杯。
看着毛文自饮了一杯,三爷也不在意,回答道:“昨夜来过一次,不过觉得一个人来这儿太过冷清,不如毛公子自备了酒菜,自在潇洒。”说完也自饮了一杯。
毛文见状,又给三爷满上。三爷受了这一杯,却劝阻说:“毛公子,不用照顾我,我自个儿斟酒就是。”
毛文听闻,开口一笑:“好好,你我二人在此景下饮酒,我不想拘着,只想自斟自饮,一起闲聊赏景,望黄公子别介意。”
“怎么会?我就欣赏毛公子这等的随意,恣意人生,快活。”三爷也笑起来。“话说起来,毛公子来了这夜塘多次,可是为何?”
“我年轻是就开始遍天下的走,最初去的都是人民众口皆穿的名胜之地,有的地方去了觉得名实相符,也有的地方觉得不过尔尔,那时心想也许是民众悠悠众口言过其实了。”毛文说到此停了下来,喝酒。
三爷也喝,不开口追问。毛文给自己又斟好了酒,才继续说道:“无意中,我有次应朋友之邀又去了之前的觉得不过尔尔的地方,那次我才惊觉,原来那地竟比之前看见的好上太多。后来我又反复去到已经去过的地方,才真正发现,一个地方好与不好其实随人心而变,心境不同看到的景色也就不一样,这些年我一直在辗转反复去到各地,每次都会有新的景色。”
说话间,两人已经喝完了两壶酒,毛文拿起酒壶摇了摇,笑道:“黄公子,今晚这就也喝完了,我们回去吧。”
三爷点头说好。
晚上回去后,李二已候在客栈门口了,等三爷回了房间便问道:“爷,今儿的景可好看?”
三爷坐下后,看了李二一眼:“不与昨儿一样?”
李二见三爷心情不错,“当然不一样,毛文可是爷找了很久的人,这景怎会一样。”
三爷玩味道:“原来这理你们都懂,好了,下去吧,我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