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的蝉》树下的花泥

28、迟了，或许总比生离死别来得好不是吗

　　自从上次Alston的妈妈跟她说过那些话之后，她就知道真的到了是该整理她和Alston关系的时候了，她不能再这样子假装忽视Alston对她的感情。
　　或许她现在态度坚决的跟他说明白一切，虽然可能暂时会伤害到他，甚至最坏的结果便是两个人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那应该也好过他现在这般的等待她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要好的多。
　　随着时间的延续，他总会慢慢的忘记她，会有更好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么他的难过也就会随之消失，他应该，也一定会得到更好的爱情……
　　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尽量的避免与他见面，甚至电话联系也渐渐变的少起来，她只是希望他可以明白，他和Carol一直都是她心中很重要的人，他可以成为她生命中的任何重要的人，但是唯独那个身份她却没办法给他。
　　最近这段时间，她除了告诉自己应该清醒的处理她和Alston之间的关系外，就一门心思的全扑在了完成她之前答应的，那位住在埃克斯市的林蕙老人的那幅肖像画上面了。
　　在她答应林蕙老人完成她所委托的那幅肖像画，时隔将近三个月的时候，她终于交出了一副满意的作品，她特意去了市中心一家不错的画具店，仔细的挑选了一个简洁雅致的画框，将作品装订好，她真的希望老人那一生只一次的爱情，在她的笔下能留下最美好的纪念。
　　原本她是打算将这幅作品给老人邮寄过去的，但是又怕在邮寄的途中一个不小心将老人唯一的那张珍贵的合照给遗失，而且每当她想起那位气质优雅的白发老人时，总是有种说不清楚的亲切感，所以最终她还是决定自己给老人送去。
　　因为上次去过老人的家里，所以这次的路线就变的简单多了，她从机场巴士下来之后，绕过三条街道，就径直往老人的家里走去。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在她反反复复按了三遍门铃之后还是没人开门。
　　“难道是我记错地址了吗？”她看了一眼门牌号XX路36号，没错，上次也是这里啊，院子里的那些蔷薇花还好好的留在那里呢，只不过看起来像好久没有被打理过了，有些杂草丛生的样子。
　　就在她转身往外走，准备先找个咖啡馆坐一会再回来看看的时候，就看到一些拿着文件夹的法国人就往院子里走了进来。
　　等到她听清楚那些正在彼此交谈着的法国人说的话时，脸色就瞬间变的惨白，老人在半个月之前就因为癌症晚期已经去世了，留下的这栋房子老人将其捐给了慈善机构，她站在院子里听完这些话之后，那握着画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向慈善机构的办事人员咨询了老人的墓地所在，她就在路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往那个地方驶去，她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画踉踉跄跄的走了好久，终于在墓地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刻着“林蕙”名字拼音的一块小小的黑色大理石墓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子，我……我只是想把这幅画，画的再细致一些的，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墓碑上老人的照片宁静而安详，她跌坐在草地上，任由眼泪夺眶而出，泪水在脸上肆意漫延，她恨自己为什么耽误了这么久，来得这样的晚，都来不及让老人看一眼她为他们画好的那幅肖像画。
　　她跌跌撞撞的从墓地离开，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仔细的挑选了一个白色的实木雕花相框，将老人的合照小心翼翼的放进相框里，然后将背面的卯扣扣好。
　　回到墓地，她将白色的相框摆放在老人的墓碑前，然后将怀里的那幅迟来的肖像画轻轻的放下。
　　“愿您那一生只一次的爱情，终可在那世得到圆满，希望来世您和您爱的人再也不要这么‘生离’，也不要再这般的‘死别’，希望在那个遥远的国度里，所有相爱的人都能永远厮守在一起。”
　　站在老人的墓碑前默默的祷告完，她就再也不没有勇气回头去看一眼，不顾脚底传来的钻心的痛疼，她沿着这条好像没有尽头的路一步一步的不停的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多久……
　　直到她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欢呼声，这才发现原来她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走回繁华的市中心，天色渐渐暗下来，看着星光璀璨的街道上，来回穿梭的行人，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站在街角的十字路口迷路了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一阵熟悉的旋律从她的背后传入耳朵里，似乎才将那个迷路的她唤醒，她转身看去，一个背着吉他的女孩正在街角处，弹着吉他用法语翻唱着梁静茹的《可惜不是你》。
　　这一刻突然觉得好熟悉
　　像昨天今天同时在放映
　　我这句语气原来好像你
　　…………
　　差一点骗了自己骗了你
　　爱与被爱不一定成正比
　　…………
　　努力为你改变
　　却变不了预留的伏笔
　　以为在你身边那也算永远
　　…………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
　　…………
　　明明就只是一首熟悉的歌曲而已，明明歌词描写的只是别人的爱情，可是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曾经深藏在她心底的那些记忆却翻江倒海的不断的涌现出来，就像再也封印不了一般，那些与他有关的记忆就像一个个被召唤出来的恶魔，让她再也无法逃避，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她站在人群中用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原来她整整用了三年的时间想去忘记，可是这一刻，她才终于彻底的清醒，离开他的这三年，只不过是她笨到用时间来证明了自己到底有多么爱他而已。
　　走进街道两侧的电话亭，掏出刚刚买到的电话卡，插入卡槽内，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那个她曾以为忘记其实却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一遍一遍的不停的按下拨号键，可是听筒内依旧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女人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终于在第三遍熟悉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句话重复完之后。
　　她还是握着电话痴痴地说道：“顾惜朝，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顾惜朝，你有没有听到，我说我爱你，真的很爱你……”到最后她近乎绝望的握着听筒大声的喊道。
　　她用力的握紧手里的听筒，对着早已响起‘嘟嘟嘟嘟’忙音的电话那端一遍一遍的不停的重复呢喃，那一刻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丢掉了她这三年以来所有的倔强和伪装。
　　以前每次想起他，那种要被撕裂般的心疼和难过，在她选择不再欺骗自己，也不再说谎，而是勇敢的承认爱他的瞬间，全部都消失掉了。
　　原来当一个人言不由心的时候，心疼真的会噬心蚀骨，所以她再也不说谎了……
　　那个深夜，她才终于发现，有些事情你可能觉得哪怕用一辈子的时间或许也难以想明白，可是，或许就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它就会突然变的豁然开朗起来。
　　在埃克斯市，她又待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她用这短短的三天时间似乎想明白了许许多多事情，离开这里之前，她去花店里买了一束百合花去了林蕙老人的墓地。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因为想表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站在老人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老人和蔼的照片她说道：“谢谢您，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您，因为我要回国了。”
　　说完这句话，她将手里的百合花放到老人的墓碑前，虔诚的鞠躬后，就离开了。
　　回到巴黎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毕业设计的事情，还有就是，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就不想再做一次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离开之前她也要给Alston和 Carol好好的告别。
　　毕业设计和毕业论文顺利的进行着，只差最后一个毕业作品展，她想应该是时候告诉Alston 和Carol自己毕业准备回国的决定了。
　　阳光明媚的下午，她掏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嗨，Carol怎么样，肚子里的宝宝乖不乖啊？”
　　Carol因为怀孕申请了延期毕业，所以在她累死累活没日没夜的忙着毕业的各种事情的时候，Carol正好命的悠哉悠哉呢。
　　“Renee，你最近是失踪了吗？都没有你的消息，也不来看我。”Carol对她抱怨道。
　　“我哪有你那么好命啊，最近不是在累死累活的忙毕业的事情嘛，这不刚空闲下来，我就想请你吃大餐了吗？”她在电话那头笑着对她说道。
　　“好啊，好啊，不过你可别嫌我这个孕妇太麻烦啊。”
　　“对啊，你现在5个多月了吧，那算了，你还是别挺个大肚子出门了，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买好拎你家去好了。”
　　“好啊，好啊，正好我现在这样子也懒得出门，那你买好东西给Alston打电话，让他来下厨做饭好了，你看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嗯，知道了，Carol小姐。”
　　挂了电话，她翻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拨通了Alston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Renee”她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他的声音。
　　“嗨，Alston，我想问你今晚有时间吗？我跟Carol约好今晚去看她，你能来吗？”
　　“今晚7点钟的时候我有台手术，我会尽量早点赶回去。”
　　“嗯，好，我知道了。”
　　“那，Alston你先忙，再见。”
　　“嗯，再见。”
　　挂了电话，她特意去母婴用品店买了一大堆适合孕妇的健康零食，又去了Carol平时很喜欢的一家甜品店买了她喜欢的马卡龙。
　　“叮咚……叮咚……”
　　“嗨，Renee，你终于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啊。”
　　“这么短时间没见，你的肚子都变的这么大了啊，怀孕还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啊。”
　　“对啊，你看我现在这么胖，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也不能化妆，Renee我现在是不是变的好丑啊？”
　　“怎么会，Carol你难道没听过怀孕中的女人最美吗，因为她们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啊。”她表情夸张的说道。
　　“真的吗？为什么我没觉得自己有变漂亮啊。”
　　“当然是真的了啊，你要是想以后肚子里的宝宝像你一样漂亮，你现在就要多微笑知道吗？”
　　“给，你最爱的马卡龙。”
　　“啊……Renee还是你最懂我，谢谢。”
　　晚上8点多两人的肚子都开始有些饿了，可是奈何两个人一个会做饭的都没有，于是两人只好眼巴巴的坐在沙发上等着Alston回来。
　　“Carol，要不我们定外卖吧，你现在怀孕呢，不能饿肚子。”
　　“不要，外卖都不健康，我还是想吃Alston做的菜，再说我下午吃了那么多马卡龙，现在不是很饿。”
　　“那好吧。”
　　“叮铃……”刚说完她包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喂，你好，嗯……对，就寄到中国的S市，是的……好的，谢谢。”
　　“Renee为什么要把行李寄回中国，难道你毕业要回中国不留在巴黎了吗？”她刚挂掉电话，就听到Carol有些激动的问道。
　　“嗯，Carol我决定了我还是想回中国。”
　　“Renee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你难道看不到Alston 对你的感情吗？”
　　“Carol你听我说，我……”她还没说完，就看到Alston开门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Carol冲到Alston的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说道：“Renee，刚刚告诉我她毕业后要回去中国，Alston你快告诉她让她别走。”
　　Alston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沙发那里的她，低头对Carol说道：“Carol你现在怀孕呢，不要胡闹，乖乖去沙发上坐好。”
　　“Alston我搞不明白你们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让Renee留在法国吗？你难道真要眼睁睁的放Renee走吗？你不会后悔吗？”Carol有些难以置信他这么平淡的反应。
　　“Carol，我和Renee都是成年人，我们都有权利进行选择和做出最为负责任的决定，所以我尊重Renee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就像每个人的意志都是自由的，我们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哪怕Renee是我们的朋友，你明白吗？”
　　“Alston，你别跟我讲这么一堆没用的大道理，我只知道，要把自己爱的人留在身边，这就够了，其他的对我来说都是废话，借口而已。”Carol生气的说道。
　　“Renee，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一定要回中国吗？”Carol转身看向她问道。
　　她沉默的看向Carol然后点了点头，算是做出了回答。
　　“Renee，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Carol转身回房间之前又回头对她说了一句：“Renee你错过Alston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说完赌气的不肯再看她一眼，就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Renee，不要介意Carol的气话，你知道的她从来都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没有，是我不好，Alston”
　　“走吧，Renee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Alston我自己可以回去，你还是去看看Carol吧。”
　　“Renee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Alston你和Carol永远都是我的朋友。”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声音哽咽着说道。
　　“那就不要拒绝一个朋友的心意。”他笑着对她说道。
　　车子疾驶在回公寓的路上，两人沉默了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她到了公寓门口下车说完再见，转身准备上楼的时候，却突然被他拉入怀里，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Alston……”
　　“小蝉，再见了。”他低声的呢喃从她的头顶传来，让她瞬间湿了眼眶。
　　他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个吻，算是他对她的告别吧。
　　“对不起，Alston”
　　“小蝉，不要流眼泪，我会心疼，让我没有一丝顾虑的离开你好吗？”他用修长的手指擦掉她脸上不停掉落下来的眼泪，笑着对她说道。
　　“嗯。”
　　“再见，夏小蝉。”
　　“再见，沈信庭。”
　　我们一定都要幸福，这样才不会辜负了你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