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抗力》遗落之城

13、第十三章 约定之物 诅咒的真相

　　13.约定之物
　　如果说萧祁在孟婆那里碰壁还在叶楚然意料之中的话，那么现下的情景可是有些出乎叶楚然的预想了。
　　房间中央悬着的金色契约缓缓浮动着，在它周围有着一圈浅蓝色的魂魄之力。本该能够相融的两者，此刻却像同性的磁铁一般相互排斥着。
　　“这是怎么回事？”叶楚然看着空中再不肯更近一步的两个东西，不由得惊呼出声。
　　“相斥？”萧祁见状也不禁有些奇怪，“易天洋的魂魄之力怎么会与自己的契约相斥？”
　　叶楚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些魂魄之力消散。
　　“人鱼。”叶楚然略作思考，也不去管还没转醒的易天洋，便示意萧祁跟他走。
　　“和唐洛突然陷入昏睡一样，易天洋的魂魄之力不能注入契约，也一定是人鱼在搞鬼。”
　　“人鱼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力？”萧祁脚步一顿，“而且她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昏睡的唐洛，未消散的祈愿，诡异的诅咒，解不开的契约...这些人鱼到底在做什么？是让他们不要插手吗？这么想着，萧祁留在唐洛意识里的那丝精神力似乎有了一些波动。
　　“等一下楚然！唐洛那里好像有点动静，我过去一趟！”一边说着萧祁已经转身朝着唐洛在的房间跑去，叶楚然听闻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手空气。
　　“......真是个白痴！”抱怨了两句叶楚然也不再管萧祁，向着易天洋太太溺水的海域赶了过去。

　　“美丽的小姐，你到底想把我关在这个地方关到什么时候？”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意，靠坐在石头上的男人却嘴角带笑一副随意无害的样子。
　　“那就要看你的朋友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管我的事了。”
　　只有上半身露出水面的女子神情冷淡，宝蓝色的眼睛深邃得就像面前的这片海。
　　“哟！看着这么漂亮怎么声音那么嘶哑，简直像被火熏坏了一样。”男人摇着头一脸的可惜，“快把我放出去，我让小墨给你看看吧。”
　　“你叫唐洛是吗？”女子轻笑了一声，看着唐洛的眼神带着嘲讽，“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吗？”
　　唐洛耸肩，表示自己并不清楚。还不待女子再开口，唐洛已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随手点了根烟。
　　“我是不清楚我现在什么处境，不过如果你要拿我当人质的话，你或许打错算盘了。”
　　女子向前游近了一点，细细打量着唐洛：“是吗？我看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家伙挺紧张你的。”
　　听女子提到萧祁，唐洛笑了：“可是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估计很乐意见我如此。”将剩下的烟屁股叼在嘴里，唐洛朝着女子走过去，“你是人鱼吗？”
　　女子的脸上有过一阵恍惚，只是片刻的失神唐洛已经到了近前。
　　“怎么，你也要求我给你财富么！”反应过来的人鱼迅速向后游去同时还不忘用鱼尾将唐洛一把抽翻。
　　鱼尾冷不丁的袭击使得唐洛一头栽进了海里，等他扑腾起来时人鱼已经离他几米开外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了。
　　“你的鳞片好像把我裤子划破了。”唐洛无辜地摊着手往回退，“我可什么都没做。”
　　等到唐洛重新回到岸上，戒备的人鱼才慢慢放松下来，缓缓又游回到原来的位置，墨绿色的鱼尾来回扫着在海面上掀起一层层水纹。
　　一人一鱼隔着沙滩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太阳都已经西沉。
　　“喂。”唐洛紧了紧身上湿漉漉并不保暖的外套，“为什么说‘你也要求我给你财富’？曾经，有人和你借过钱吗？”
　　人鱼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嘲，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不，那是我心甘情愿给的。”
　　人鱼转过身背对着唐洛看着地平线上仅剩的夕阳，瘦削的背影带着几分寂寥。

　　等到萧祁赶到房间，刚刚的精神波动却消失了。掌心开始蓄力，萧祁谨慎地靠近床边，唐洛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睡姿不曾动过，脸色却比最初苍白了几分。
　　微微皱眉，萧祁掀开被子视线在唐洛破损的裤脚上停留。
　　“人鱼对他动手了吗？”萧祁心里有些不安地卷起唐洛的裤脚。
　　破损的裤脚下唐洛的脚踝有些红肿，却不曾出血，萧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刚刚的波动是怎么回事...只是因为被攻击了吗...”萧祁在四周又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叶楚然在海边站了一会儿，像是有些无趣，蹲下来抓了把沙子在手里摆弄着。
　　“我说，你们还打算在海里藏多久？”吹散手中的沙子，叶楚然拍了拍手索性在沙滩上坐下来，“我又不是普通人，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
　　空荡的海边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生出什么变化，面前的海浪依旧懒散地扑上岸边，又很快退回。
　　“嘿...”叶楚然笑了一声，“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啊。”说着便起身好像真的要走一般。
　　“等一下！”略显急促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叶楚然扬了扬嘴角，悠然地望着面前面容姣好的银发人鱼。
　　“不躲了？”
　　人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算是回答了叶楚然的话。
　　“你们干嘛催眠唐洛，威胁吗？那你们可打错算盘了。”
　　叶楚然的话说的直白，人鱼有点窘迫：“首先，那个人不是我们催眠的，其次...我们没有恶意，并不想威胁谁。”
　　“你们那个朋友是被筱舟带进幻境了，那是海巫的能力。”另一条蓝发人鱼也从海里钻了出来。
　　“他不是我的朋友。纠正一下。”
　　“......”
　　“筱舟是谁，诅咒难道不是你们人鱼下的吗？”一直以来的调查方向难道都是错的？
　　“可以算...是人鱼下的，也可以不算。”银发人鱼表情有几分苦涩，蓝发人鱼担忧地拉住了她的手。
　　“不管怎么说，筱舟也曾经是人鱼一族的啊。”

　　易天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间，没有门窗的木屋。明明没有门窗，却能感受到海风在四周穿梭，鼻间被海水的咸腥充斥着，易天洋突然觉得很恶心，扒在桌边不住地干呕。
　　“你醒了？”空灵优雅的嗓音让易天洋稍稍分散了些注意力，胃里似乎不那么难受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易天洋的声音因为呕吐变得沙哑，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脱力，靠在桌边喘着粗气，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
　　完美。如果非要给这个女子一个形容词的话，易天洋只能想到这个词。不论是嗓音还是身材，皮肤，容貌，都无可挑剔。除了，那始终冷冷的，带着些许厌恶的眼神。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话，等他似乎不那么疲惫的时候才开口道：“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易天洋一怔，他总觉得女子这句话说得有种嘲笑的感觉。
　　“我醒来，就在这了。”易天洋还是决定忽视自己的感觉，只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她为什么要作弄自己？
　　“哦。是吗。”
　　女子随口说了一句，手一挥，哪还有什么小木屋！一望无际的大海围在四周，将这里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岛。
　　易天洋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本能的往后退着远离女子。
　　女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笑得一脸妩媚，语气说不出的轻柔：“杨一平，再退，后面就是海了。”
　　“我不叫杨一平。”易天洋咽了口唾沫，舌头都开始打结，“你...是不是，认...认错人了。”
　　“嗯...”女子闻言歪了歪头，一根手指抵着下巴一副天真的模样。
　　“不会呢，我和你，可是有契约的哦。现在，你该赴约了...”

　　“说说看，你的故事啊。”
　　“嗯？怎么，你有兴趣？你看着可不像会多管闲事的人。”
　　“哈哈，为美丽的小姐排忧解难，可是每个男人都很乐意做的事。”
　　“呵...是吗？那就听听我的故事吧...”

　　“他有什么异常吗？”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裤子被撕坏了。”
　　“...好吧，我想我知道去哪找主谋了。”
　　“嗯，我也差不多，知道事情的经过了。”
　　“你怎么知道的？”
　　“先去救人吧。”

　　易天洋现在很想跳海。可是一想到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海里的东西，他又不敢了。就这么踩着海浪边，与奇怪女子对视。
　　“你怕我？”似是有些惊异，女子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往前探了一步，“你怎么会怕我！”
　　易天洋见她向前迈了一步连忙后退，踩进海里的瞬间又像炸毛的猫一样跳到了一旁，好不窘迫。
　　“我...我不认识你啊，小姐。”冷汗顺着发鬓流下，易天洋只觉得浑身发冷。
　　女子先是一愣，然后轻轻笑了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女子笑得越发癫狂起来，声音都开始变得嘶哑。
　　“杨一平，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女子朝着易天洋走近，“今天，你都要履行你的诺言。”
　　刚才还平静的大海此刻就像发生了海啸一般掀起巨浪拍向岸边，蔚蓝的天空也变得乌云密布，呼啸的风将海滩上的沙子吹得四处飞扬。一瞬间，这座孤岛好像成了末日一样。
　　易天洋努力躲避着海浪，飞起的沙子就像高速运转的砂轮，贴着皮肤一扫而过就是一层皮。很快易天洋的衣服就被磨得破烂不堪，浑身上下也没几处好皮，海水淋在上面钻心的剧痛让他哀嚎不已。
　　有人在痛苦，就有人在开心。
　　“一平，你很痛吗？”女子托起易天洋的下巴，对上他满是血丝的眼睛。
　　冷，很冷。易天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他浑身湿透只想抱住眼前的热源，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海水掺着血水染了女子白净的衣衫，她却毫不在意，任由易天洋将她紧紧抱住，双手环在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呐，一平，和我去海里吧...我可等了你，好久啊...”
　　“易...平？”暖和了一点的易天洋被这个名字蓦地惊醒！他想推开怀里的人却被牢牢禁锢住。
　　“走吧...”
　　女子修长的双腿在易天洋惊恐的注视下慢慢变成墨绿色的鱼尾，海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开始往岸上蔓延开来，女子搭在易天洋背上的手长出了尖利的指甲，只要一秒，便可以插入他的心脏。
　　如果没有人阻止。
　　“筱舟，你现在杀了他也没用啊。”
　　叶楚然释放出的灵力捆住了人鱼的手，趁着人鱼愣神的功夫，萧祁快速地将已经半死不活的易天洋拖出了人鱼的束缚。
　　“你们...”
　　“我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会知道你叫什么？”叶楚然蹲在人鱼面前把灵力凝成的绳子又往她手上缠了几道。
　　“你的伙伴们很担心你，你不要再错下去了。”简单给易天洋处理下伤口，萧祁围着人鱼设了个结界。
　　“你见过她们了？”
　　“嗯，你居然把灵魂出卖给了海巫。”叶楚然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傻？好好的人鱼不做去当海巫。”
　　“不可为才想为，不可得才执念啊。”说着，人鱼不由地望向了易天洋在的方向。
　　“不要再闹了。”萧祁挡住她的视线，“他现在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你杀了他又有什么用。”
　　“那我痴等他那么久就是活该吗？我给他的...一切，都是笑话吗！”人鱼红了眼，猛地挣脱了束缚直奔向易天洋，速度快得两人都来不及反应。
　　“呃...”人鱼紧紧扣住易天洋的喉咙，易天洋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杨一平，我不管你记得不记得，你是我的！到死都是我的！”
　　鲛人泪，珍珠泪。
　　“我...咳咳...”易天洋跪在人鱼面前艰难地吐着字，“我...不记得了...可是...请，请不要...伤害我的，我的家人...”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人鱼的心里。
　　“那你就去死吧。”人鱼的手在他的脖颈上渐渐收紧，易天洋挣扎得越发激烈起来。
　　叶楚然捏了诀就想上前，萧祁却拉住他。
　　“你疯了！再不救他他就死了！”
　　“我们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萧祁的眼里有着无奈，叶楚然只是一愣便反应了过来。
　　“契约？”
　　“嗯。”
　　人要是自己作死，谁都救不了。
　　很快，易天洋便不再剧烈挣扎，人鱼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便能送他去报道。
　　“筱舟。”
　　突然被喊到名字，人鱼机械地将头转向萧祁。
　　“她们都在等你回去。你真的，要在这里斩断自己所有的过往吗？”
　　人鱼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
　　“只要你愿意，你还是人鱼，她们会将你从海巫那里救赎回来的。”萧祁指着身后的海，“这里才是你的家不是吗，海巫住的黑海你喜欢吗？”
　　“不...我不喜欢...”人鱼喃喃着。
　　“所以啊，赶紧放了那家伙和你的朋友走啊。”叶楚然插嘴道，“你真的觉得他值得吗？”
　　“值...得吗？”
　　人鱼低头看着手里奄奄一息的男人，笑得心酸。
　　“是啊，也许并不值得吧。他有老又丑又有家室。”眼角有泪滑过，人鱼却仍在笑，“我真傻，为了这么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啊...”
　　松开手，人鱼墨绿的鱼尾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筱舟！”
　　“海神是不会接受背叛的人鱼的。我已经，没有家了。”
　　渐渐消失的人鱼看上去并不痛苦，甚至还有些解脱。
　　“你何必...”叶楚然露出一丝不忍。
　　“等等！唐洛在哪！”
　　“我死了幻境会自己解除的，他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的。”
　　人鱼最后的声音也消散在空荡的海边，两个人突然都觉得有些伤感。
　　“这老家伙怎么办？”叶楚然拿脚尖踢了踢不省人事的易天洋。
　　“背他回去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真是...麻烦。”

　　归程
　　倚在船栏上，叶楚然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朋友的事的？我明明没有和你说过。还有她和易天洋到底约定了什么？”
　　萧祁无奈地看了眼一脸八卦的叶楚然，又斜眼看了看正晒太阳的唐洛，只得合上书说到：“是唐洛告诉我的。”
　　“什么？”叶楚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洛，“你告诉他的？”
　　唐洛翻了个身看也不看他：“我只是利用他留下来的那丝精神力让他看到了而已。”
　　“什么？”叶楚然又晕乎乎地看向萧祁。
　　“唉...”萧祁揉了揉眉心，“我留给他的那丝精神力不知道为什么和他的意识形成了一个单向的通道。也就是说他能通过我的精神力感知到我所看到的东西但我却看不到他的。但如果他本人想传达信息给我的话还是可以的。”
　　叶楚然有点懵。
　　“所以，他把从人鱼那骗出来的原委都显示给你了？”
　　“什么骗！那是友好的交流！”唐洛不满。
　　“简单来说，是的。”
　　“原委是什么？”
　　“那是他们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可是你自己都看了！”
　　“那是情势所迫。”
　　“......”

　　从前有一只人鱼，她喜欢在没有月光的夜晚在海边唱歌，躲在海的影子里，听着人们各种各样的赞美。
　　“是有...人鱼，在唱歌吗？”
　　小小的，怯怯的声音在海边响起，人鱼停了歌声，浮出水面打量着男生。
　　“你知道人鱼？”
　　男生点点头。
　　“好听吗？”
　　“嗯，你也很好看。”
　　一句话，红了两张脸。
　　从那之后，人鱼和男生每晚相见，然后他们相爱了。
　　直到有一天，男生来找人鱼。
　　“你能给我一笔钱吗？别这样看我，我是爱你的，可是我不想你跟着我平庸一辈子。”
　　“你会回来吗？”
　　“我会的。我爱你啊。”
　　“如果你忘了我呢？”
　　“那你就杀了我，死了就记起来了。”
　　“那我等你。”
　　一年，两年，许多年...人鱼再也没有见过男生。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局。他只是为了人鱼的财富。
　　人鱼觉得很受伤，她不顾姐妹的阻拦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海巫，得到了海巫的力量。她发誓要报复！她要让他知道欺骗她的代价。
　　“这就是你的故事？诅咒的来源？”
　　“嗯，是不是很无聊？”
　　“也谈不上无聊。”唐洛将空掉的香烟盒揉成一团扔在一旁，“只是很幼稚。”
　　人鱼笑得有些伤感：“是啊，我也觉得幼稚。为个男人变得没有家，没有朋友。”
　　“那干脆放弃啊？”
　　“我想大概不行。”
　　“为什么？”
　　“因为，不甘心吧...”
　　“哦，那祝你成功。”
　　“你不阻止我？”
　　“那是小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