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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如花似锦 ...

  •   写小说,倒不如说是在写日记,只是,从天而降了许多温暖的人和事。
      “是谁呀?我外婆上山去了,等她回来我再告诉她,好吗。”童音的“吗”字尾音将这个黄昏的天际线拉得很长很长,斑驳的粉刷白墙朱红的围栏前探出一个短发灵动的小脑袋,画面拉近,再拉近,鹅黄的棉裤裤腿由于踮脚被上拉,露出小孩子固有的细豆芽一般掐的断的小脚踝,脚尖和底下的小椅子仿佛将要分别的恋人双手,想要努力拉开却又死死黏在一起。尽管这样,小脑袋还是只能伸出来大半个头。沿着小脑袋的视线方向,是老的有些年代的铁皮台门,偶尔丝丝的吹来的山风,把台门吹得像不堪一击的老妪,此刻台门外站着一位也颇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枣红夹袄上衣黑青色棉裤。冬日的凛冽风吹的氤氲,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应该是微笑着的吧,不然何以带着这般温软的语调回应。
      “那我明天有空再过来吧”渐渐依稀,枣红色携同那声吧字消失在冬日的残辉里。
      外婆老了,不仅仅是身,还有心也老了,老得开始爱翻阅过去,每个人只是充满惋惜和怜惜的眼神静静听着,她就开始继续灿烂的回忆:“这是后来人家跟我说的,一个劲夸我家摇摇乖巧懂事。”说到这里,白发苍苍已被病痛压抑已久的枯槁的脸上呈现出了少女时的红晕,“我就说我养大的孩子自然是聪明懂事的,当初摇摇我照顾的时候就年年全校前十,后来回她妈妈那就…….”这个时候外公总是会安抚她躺下了,外婆还在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大概每个人老了累了的时候,就无心再去记那些是是非非了吧,岁月尽头清零的时候,留下的只剩些美好的纯粹的简简单单。
      却还是明明白白的看到病床边的季舟摇,精致的妆容开始在无声的隐忍泪水中一点点化开去,直到泣不成声。
      季舟摇是外婆一手养大的,也许很小很小的时候是有爸爸妈妈呵护疼爱左右的吧,但自从记事起,季舟摇的记忆就只始于山脚下那篇白墙绿漆朱栏的叫做家的屋子里。如果说一定要想起些什么,大概是幼儿园一次参加全国少儿绘画大赛的时候爸爸在身边指导的一个模糊的画面,如同偌大的记忆海洋里一片空洞惟剩下这条碎片的鱼儿还有些生气。
      但季舟摇总还是觉得自己是幸运之神眷顾的,那颗叫做可怜天下父母心的爱的种子从父母转交到外公外婆手里,丝毫未减反发酵酝酿出更多甜蜜,因为这一份爱的迷失由另一份爱将它填的满满的,外公外婆视若珍宝的关爱几乎将她宠成了一个飞扬跋扈的坏孩子。如果说生命苦短,季舟摇希望如果有可能,只想在墓志铭上刻上一生无忧无虑,但天妒英才,年少死去。也许这样,至少后半生的季舟摇只是死了以后的另一个自己,与前半生恩断义绝毫无关系。
      那个时候的季舟摇依然还相信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里都是被爱着的人,被爱着的人有权利善良。而这个真实的世界,善良是需要资本的,没有资本只会被现实打得溃不成军。
      回忆就像未开封的酒坛,久而久之你就把它忘记在了记忆的尘埃里,好像生活没有了它,依然转动着,可有可无得像野地里的孤魂,怕去招惹它,不敢去碰它,于是选择了无视它。
      记忆的帷幕拉得不快不慢。
      “外婆,你又耍赖,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对,我也看到了,老外婆耍赖,小摇摇,外公帮你,快,刮鼻子刮鼻子,刮几下?”“一下两下三下……”只见一个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回过头看着身后抱着她的白发老公公,手指一个一个扳过去,直到十个手指都用上,嘟着小嘴继续说道,“六七八十万百万这么多下!”
      “这么多下呀,那外婆的鼻子要塌下来了喽。”说完伸手刮了小女孩的小鼻子。
      季舟摇记忆的酒香就这样被启坛开封了,很多东西失去了突然就失魂落魄得拼命想要去抓住。生活间的不经意,那一缕香就窜进了生活的视线里,偶尔一件小事也会像是触到了某个疼痛点想起外婆唠唠叨叨讲过的点点滴滴。但说实话,好多真实的记忆却是被时光绞碎了丢到了角落,需要靠亲人们的诉说来抓住些残存的尾巴,你总是会记得外婆说你小时候尿床,却对于事情的真实性却真的没有印象了,她这么说你就想应该是了吧,于是你就把它当成了回忆说:哎,我记得我小时候老尿床,世俗的残酷无非是酒香是会被风吹散的,但季舟摇却是对这段记忆恍若昨日。
      老看电视,外婆是不允许的,她总是放大的害怕电视这种东西会抢走外孙女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到若干年后她总在电话这一头牵挂她的小心肝的时候,还不忘告告电脑的状。而此刻的季舟摇已是800度的高度近视,外婆大概是不会明白为什么她最疼爱的宝贝偏偏被砸中了那1%的高度近视的遗传。
      季舟摇挺迟才上的幼儿园,因为算命的说她要双岁上学,而四岁外婆又舍不得乖外孙女儿这么小就被关进去受苦,所以一直到六岁季舟摇才跌跌撞撞冲进了中国教育制度的迷宫里,后来又不知怎的连中班也没读直接读大班了,反正也不过是些把手放到背后端坐的小把戏。通常,外公外婆在家的时候他们就一起玩纸牌,输了就刮鼻子。现在想来一边是智商未发育的小屁孩,一边是已开始老眼昏花的老头老太,但三人玩起来居然还一本正经一丝不苟不亦乐乎。爱,大概是世上最优良的粘合剂。这也就不难理解后来季舟摇上了大学,听人说起心事最恨赌博,因为赌博输钱借贷让她家支离破碎的时候那种转不过弯来的诧异感,在她的记忆里,那只是一种茶余饭后欢笑的小游戏。
      后来季舟摇正常作息11点,经常熬夜,偶尔通宵,夜晚和白天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但总还记得每次和外公外婆纸牌玩迟了的10点,对于老年人和孩子来说很迟很迟了的作息10点,他们躲在密闭的烧着暖炉的小厨房里,开心的吃着泡面煮年糕的奇葩夜宵,那种温馨,一点一点随着时间,在记忆里如风吹砂石一般,裸露的碑文越来越清晰。
      可是后来外公被大外公也就是外公的哥哥叫去长春管厂房,就寂寥的只剩祖孙两个人了。外婆家又有大片的山地,外婆要时时像孩子一样去照看它们,又怕小摇摇一个人在家出门磕着碰着又村子里尽是河啊井啊的,一狠心买一排哇哈哈,一袋长鼻王就反锁在二楼的房间里,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个场景。
      外婆总说:“小摇摇在家,看着咚咚咚会敲的钟,两个小时以后外婆就回来了,好不好呀”。
      “外婆不骗人!”
      “绝对不骗!”
      对呀,外婆从来不骗人的,时间一到,外婆总是火烧火燎的赶回来了。村子里的邻居见了有时候打趣道:“赶着投胎去呀!”这是农家人的爽朗和直白,无关脏不脏话。季舟摇知道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世俗,如果有意外,大概她所知道的,全在这个村子里了。这里脏话是有友好的戏谑的,打牌是有爱的味道的,炫耀贴金是为自己子女感到骄傲的。原来,有些卑微是藏着伟大的。
      “可不能让我家小摇摇等太久,到午饭点了可不能饿着她。”山风带着她的身影只留下这句话,顷刻间粉红色的气氛散落了一地。
      “可是,外婆,你怎么对长大了的小摇摇就食言了呢,那天进手术室的时候,你也说要我等6个小时就好了,你怎么就在小摇摇不吃不喝三天三夜的时候,再也不怕我饿着了呢。”
      你是一个大骗子!
      或许,时光才是大骗子,无声无息骗走了我们岁月不留痕迹。最后残酷地带走了所有我们爱着的人。
      回忆继续,如同连续剧。
      那个时候季舟摇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一个人的臆想剧,一个人的过家家。把哇哈哈和长鼻王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做商店状,然后围上外婆家的各种床单,或扮女王状或扮公主状。沉浸在自己小小的白日梦里,就如同好多人小时候偷偷穿妈妈的高跟鞋一样,排练着儿童心目里的成人剧。
      稍大些,外婆就仿佛大赦天下似的允许季舟摇和同村的小伙伴们野了,但也许是天性使然,也或许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季舟摇跟别的孩子一样成长玩耍,却总是平白多出来好几分意外的安静和早熟。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好事又或许是坏事,总之,小小年纪从不和其他小朋友发生摩擦,笑起来天天乖巧可人的印象是无可争辩的。
      不过这种乖巧的态度只有一个人例外。
      “外婆家隔壁的米爷爷家的米阳,真的是非常非常讨人厌!”这是季舟摇的妈妈第一次听到的关于外婆家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时唯一的一次抱怨。米阳的爸爸在教育局工作,米阳的妈妈是大学老师,按理说怎么也应该生养出一个阳光又帅气的儒雅小鲜肉来吧,可是这个米阳呢调皮捣蛋无所不能,还有更加不可理喻的一点就是,他喜欢欺负季舟摇,讲到这里你可别跟我说这是小男生喜欢小女生的典型表现,请不要忽略一个重点!季舟摇,不!漂亮!当然怎么定义漂亮这个词汇呢,搬到季舟摇身上就是,两老的宠爱只要小摇摇爱吃买买买,以及毕竟年龄所导致的不可忽视的穿衣审美,正如米阳编的嘲笑儿歌:圆滚滚,大水桶,乞丐衣服来过冬。
      每当这个时候,季大小姐被二老捧在手心里的公主的骄傲感就荡然无存,她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小屁孩尝尝季大小姐的厉害。当然你可别小看了她,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鬼点子比谁都多,再由于外公外婆的养老金充足,所以在小朋友堆里手持巨额零花钱的大姐大季舟摇是也凭借其出色的领导能力以及良好的人缘,追随者是不计其数啊。所以计划很成功,集结了一群小朋友把他的寒假作业抢了撕了烧了,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谁都知道,就算过了魔鬼李老师的关,要告到米阳爸爸妈妈的耳朵里,那一关才是米阳的生死劫呢。到时候一向被米叔叔米阿姨喜欢的小摇摇只要甜甜的挑拨一下:我看见米阳一个寒假都在和大胖小黑他们玩弹珠。一顿骂甚至于一顿打不就水到渠成了,揭发?你觉得米叔叔他们会相信一项乖巧的喜欢给小朋友们买这买那的热心小妞小摇摇会做出抢劫米阳这个调皮鬼的事儿来?嘿嘿,季舟摇鬼的样子你可没看到过哦。
      不过以上当然只是季舟摇的片面之词,事实是,所言与事实相差无几,好吧,作者只能吐吐舌头。
      不过还是要给米阳陈述的机会的。
      “我叫米阳,一米阳光的意,所以正所谓名如其人,我米阳就是这么的英俊潇洒活泼开朗。听爸爸妈妈说,我原本是要去县里最好的幼儿园读书的,但是我妈妈是个好妈妈,当然这只是我一个四岁的小孩子的能想到的最好的夸奖。用爸爸的话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不可一世高冷的女神兼文艺青年范,她可是不许可爱的儿子从小就被不要输在起跑线上之类的歪门邪道所束缚,更何况越是人人都想要挤破头皮进去的学校,免不了攀比歧视,她可不想给儿子一个缺失的童年。于是经过两夫妻几天几夜的教育大计的商量,某天早晨,一辆车子就把年幼的我拉到了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说实话,到达之后我的心彻底凉了,好妈妈你用自由这种花言巧语欺骗了我!”
      不过,很快米阳就爱上了这里自由呼吸的生活,有很多好好玩的小伙伴,还有会讲很多稀奇古怪故事的米老头(嘿嘿,米阳这么介绍他爷爷)。也许在很多大人的眼里米阳是调皮捣蛋的,那只是谁也没有感受到他来自内心的冬天里一把火般的热情,礼貌懂事谁不会呀,见到爸爸的同事妈妈的学生,米阳总是小大人一般应答如流,只是米阳说不出的不喜欢而已,觉得很假很累而已,他还是喜欢爷爷家的生活,这应该才是他一直想要的调皮捣蛋的小男孩的本性生活吧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虽说农家人有农家人的烦恼,挤牙膏一般艰辛的日子过着过着倒也某天发现牙膏又要换新的了。
      上了小学的季舟摇按部就班的小日子过得倒也是有滋有味,更何况有米阳这小子在,倒也不无聊。季舟摇这样想着,莫得把自己也吓一跳。
      什么时候,有些人有些东西,慢慢的,就渗了进去,如同那些铁啊铜啊镍啊的有色元素,随着岁月发生了微妙的反应,直到酝酿出了蓝宝石翡翠这样的自然杰作。
      不过凭良心说,虽然米阳总是一副闯祸的样子,还时不时地欺负季舟摇,不过要是别人来欺负季舟摇,他可是立马打抱不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形象,季舟摇不知道他这样自相矛盾的原因,甚至连米阳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个时候的季舟摇居然没有了平日里与自己对抗的骄傲,那样需要自己挺身而出。季舟摇只是觉得,米阳的欺负她总是或委屈或告状,最终的结果却是米阳自身皮的原因,但是别的孩子的欺负总是来源于没有爸爸妈妈之类的刺到摇摇心里的话,其实她有爸爸妈妈,只是没在身边,只是如果没有米阳,她,无力反击,因为每当这句话涌到嗓子眼的时候,她自己已经忍不住的委屈和伤心了,如果没有薄弱的伤疤,又怎会毫无招架之力。
      虽说米阳过着放养似的生活,但是高雅的素质教育米爸米妈还是不会懈怠的,这不每天的钢琴练习和每周的书法课任凭米阳如何油嘴滑舌花言巧语溜须拍马都是逃不过的,米阳小小的心呦,都碎了,碎了,满地。当然他永远也不会明白对于季舟摇来说这是多大的奢求和渴望,他也预见不了这个对未来青春期的少女有多大的杀伤力。
      有些东西,你以为没用的,恰恰潜移默化起了很大的作用。比如有种东西叫做泡妞的资本。
      诚然,钱这种东西,之所以让人又爱又恨,必是有它过人之处的,小时候的季舟摇温饱有余却是没有太多的闲钱砸在这种高雅的东西身上的,而很多年后,无论是生意一举成功的爸爸还是有了自己领域里一片天的妈妈,又或者是完全给的了自己很好生活的自己,却都错过了那段所谓乐器都要从小学的年纪。
      心酸莫过于当我们买的起当初想买的东西,我们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自己,无论是错过了最好的时间,还是没有了当初渴求的心境。
      不过事情总是有跌宕起伏的,用外婆的话来说:“摇摇生来就有莫名其妙很好的狗屎运”
      这个小村里来了一个大学生老师,真的嫩的跟水似的,当然用在一个24岁的小伙子身上好像不是那么合适。听学校里七七八八的议论,大概就有了这个老师大致的头绪。
      周鲲,男,大学师范名校毕业,书香世家,爷爷是圈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书法家,一脉单传,周老师自身那是德才貌兼备,再加上爷爷的威望,随便动用点小关系就能进市里的名校,不过毕竟刚毕业免不了受人闲话,而且周老师自己年轻总是有股清高的气质,硬是要来这个村子里磨练。刚好就教季舟摇那个班,那时候季舟摇上三年级。
      那个时候的季舟摇还很胖很胖,但这并不妨碍她与生俱来的与众不同的气质,脾气很好,很有领导力,也很热心,当然这些都只是画龙点睛,重点是,成绩很好。在毛毛躁躁调皮捣蛋的一群野孩子里,单凭这一点,足以受到偏爱,更何况小孩子再丑总还是有可爱可言的,季舟摇有着迷倒众生的笑脸。更何况,季舟摇的性格,太像自己
      关于这点,工作后的季舟摇有次应邀捧场去听当年好基友的学术演讲,她讲到当代的教育公平时,那样激情澎湃的讲道:“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要做到一视同仁,对待差生和乖学生要一样耐心,甚至倾注更多的爱”的时候,季舟摇摇摇头笑了。
      人都是一样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而且,谁都有偏爱,这不是职业道德的问题,而是好像看到了某个曾经小时候的自己,太像以至于好像要呵护以前的自己。季舟摇依稀还记得周老师调走的时候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那种表面温温顺顺乐光开朗明理又合群的却藏着一颗比谁都叛逆的心的样子像极了我,像得让我心疼”
      自然由于家里的艺术熏陶,周老师从小就从师于各个名师,再加上刚毕业的大学生自然是对外来热情满满,结果就是在小学里如火如荼的办起了书法培训班,且不收取任何费用。当然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进这个班的,多数是每个年级成绩最前的那几个。有好几次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季舟摇回首往事依然坚信,那个时候真的是自己一生中最纯粹最公平的岁月。因为村子里的孩子家境都差不多,稍富裕点的也只体现在零花钱上而已,家长们也都忙着赚钱奔波生计,全然不会去送礼走后门,最多的攀比也就是在家数落数落自己的孩子:“你看谁谁谁考的多好。”
      有时候无知未必是种牵绊,无知反而任其自然,自然总是最公平的状态。人越是进化的高级,思维越是复杂人心大约也越是可怕了吧。
      所以那个时候老师看中成绩好的学生绝对对成绩差的没有任何歧视的眼光,因为每个人的起点一样,你只要努力,仅此简单而又直白而已,你就有可能受到青睐。那样的目标是既励志又说服人心的。
      那是真正的付出就有回报,没有其他的任何外因。
      于是小摇摇每个双休日也有了自己的枷锁,只不过,这条枷锁是她迫不及待自愿带上的。这一下子可给了米阳的很好的借口,借着有认识的同学比较开心而且每周要妈妈来接也很麻烦以及一堆连米阳都说的觉得恶心了的对周老师的赞美之情之后,终于米阳妈妈推掉了以前的书法班,但是,钢琴课还是要去的。当然以米阳的调皮加上自诩聪明的傲气,所以成绩总是如同心脏病人的心电图,忽上忽下,不过季舟摇最后只看到下个双休米阳也出现在画室了,小小的她隐约觉得小小的不公平,但是孩子终归是孩子,一秒钟前的念头转瞬就没了。后来听米阳说是妈妈一定要给周老师钱,当然态度是极其诚恳而没有任何世俗的色彩的,说是阳阳去别的地方学反正也要钱的,主要是这边自己的小伙伴一起比较有兴趣一点,但周老师最终还是没收,不过米阳就这样被招收进这个班了。
      季舟摇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觉得自己很可耻,为之前那个小小的念头。
      不过米阳和她一块学书法,她是有种莫名的开心的,为什么?
      他很逗啊!和后来上了大学有人旁敲侧击询问米阳时季舟摇的回答一字不差。
      虽然那个时候所有认识米阳的人都认为他又傲气又冷又不羁。
      一直以来的感觉,不知道后来会不会成了习惯,然后戒不掉,以至于只记得回忆里的他而忽略了岁月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那只是变色龙的保护色而已,是吗?是吗?是吗!后来满眼泪水的季舟摇拉着米阳的手不放这样歇斯底里地问过,回答只有一个背影和冬日呼出的团团氤氲。
      那个10来岁狗都嫌弃的年纪,自然挡不住米阳日日绝不重复的校园闹剧,而米阳的童年就像晚熟的果子似的,直到五六年级还不改以前的习性,一天到晚10来岁的头脑心性。
      或许,是上帝故意让他透支了快乐了吧。
      但和其他的过早装成熟的小女生口中的“幼稚”不同,季舟摇是带着欣赏甚至崇拜的心态看待这些小闹剧的,大概是心理学所谓的反向崇拜吧,自己做不到的是因为家庭生活的约束,当看到了另一个自由的自己的时候那种想要列为同类的归属感吧。
      喜欢在背后偷偷剪小女生的发梢、在小女生的铅笔盒里放毛毛虫、往老师的茶杯里偷偷撒粉笔末、骗某个好欺负的男生说班主任找他去办公室、偷偷用毛笔在别的小朋友写好的上交的书法作业上画乌龟、以及打球吵架打架太多太多,据说当初还有一件事是:那个时候五六年级学校允许学生自行骑车上下学了,女生通常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路途无聊通常玩些说明星歌名之类的游戏,就是你说一个我说一个,到谁说不出来了就淘汰以此类推。有次觉得整个学期轮回玩歌名明星电视剧名花名城市名都玩厌倦了,不知道谁提议说这次玩米阳从小干过的恶作剧的事儿,结果三四个人一轮接着一轮说居然不知不觉到家了,半个小时多的骑车路程谁也没被淘汰,可见一斑。
      那个时候的季舟摇相比较之下可是收敛许多了,也许是爸爸妈妈朴实的要她好好学习的愿望,也许是看到外公外婆苍老的身影想要快快长大的让他们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的祈求,所以她要很乖很努力,像个小大人一样。小小的她有颗大大的心,大到……米阳说:“大到想把全世界都装进去浇水施肥。”季舟摇裂开嘴笑了,露出换牙时的牙洞:“唯独把你关在门外”。
      可是偏偏上帝喜欢口是心非。
      季舟摇一直是公认的记性差的人,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她已经忘了第一次上学的场景,忘了去过的哪家店在哪里,甚至偶尔会往自己的生日,忘记自己刚刚转瞬做的事情,但是有时候她的记性又是那么的好,记得某段回忆的细枝末节,甚至那天穿的衣服样式,好像就在眼前。
      那一天,天很蓝,阳光也很好,米阳松松垮垮的穿着校服,白底蓝袖,皮肤因为大夏天的天天篮球场上混而晒成了小麦色,不帅反倒是有点儿痞,季舟摇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坐上了爸爸的车,好像早就习惯要回去似的,只是象征性的挥了挥手,没有太多忧伤的画面,也没有太多矫情的告别,就像米阳快走前大大咧咧说的话:“我又不是死了不回来了,走那天哥们姐们的别整的跟哭丧似的。”就像往常一样,放学铃声响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季舟摇依然放了学和小伙伴们跳皮筋,跳完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回家。好像地球绕着太阳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止转动。不去想米阳,不就是因为户口不得不回市区上初中,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季舟摇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不知道瞎担心什么呀”身边也没有惋惜的人,好像本来调皮捣蛋的孩子巴不得大家都可以捞个清静,边想着边骑车向着外婆家的方向“谁会跟哭丧似的舍不得你离开呀,你那就是自欺欺人!人家都巴不得你走呢。”然后继续其他朋友之间的对话,好像完全没有刚刚那段心里路程。
      此刻的米阳坐在车里一改常态居然一句话也不说,米爸爸和米妈妈从没见过儿子这个样子,于是旁敲侧击起来。
      “阳阳想什么呢,不会实在想怎样骗顿麦当劳吃吃吧”
      米阳低着头还是不说话,夫妻俩不敢再问,怕问出情绪来谁也不好收场,许久米阳突然张口:”我是在想没了我季舟摇那小丫头片子以后谁罩她呀”
      两夫妻终于憋不住笑了
      回到家各种笑声飘荡,好在这几年外婆说冷清,所以嫁在附近的二阿姨就索性来外婆家搭伙吃饭了,自然有了小表弟这个活宝,所以一回外婆家其乐融融很快米阳的事就到九霄云外去了。吃完饭季舟摇就乖乖写作业去了,做到应用题第二大题她发现上课有讲过但自己忘了,想也没想抓起练习本要往米爷爷家跑去,跑到门口忽然一下反应过来,米阳不是回市里了吗。
      “摇摇怎么了,是要出去?怎么又停住了”
      “没什么”季舟摇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哎呀,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呢”外婆看到忽然掉金豆豆的外甥女不知所措起来。
      “米阳再也不会跟我一块做作业了,再也不会帮我教训欺负我的坏小孩了”季舟摇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话说这之后成了一个老梗,大人们总拿来取笑,好在,反正两个人皮都很厚。
      然后一切就变得物是人非,好像是电视剧里打上的五年后十年后的字幕,米阳和季舟摇的男主女主的故事就在这段岁月里成了断片,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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