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穆城》君子采萧

2、老者

　　已入夜，天色昏暗下来，最后那一抹晚霞，也已消失殆尽。
　　洛娅带着穆叶给她准备的食物和水，还在赶路。
　　他们，会不会已经走远了？
　　洛娅有些担忧，如果追不上他们，那自己要怎么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活下去？
　　要加快速度了！
　　想着，洛娅加快了脚步。
　　道路两旁是连片的竹林，竹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像是人在哭泣的声音。
　　洛娅不禁裹紧了衣服，神鬼什么的她倒是不怕，在以前的世界里她已经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各种各样夹杂在黑暗中的声音。现在，她只是觉得有点冷罢了。
　　一个现代世界的弃儿，被福利院收养，从小就在争抢闹打的一群人中长大，洛娅明白，世界永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善良，鲜少有人因为你可怜而施舍你，因为你的遭遇而可怜你。
　　洛娅清楚地记得，在她六岁那年，一对夫妇来到福利院，本来他们已经和福利院谈好要领养洛娅，后来因为一个大她一岁的女孩，在那对夫妇面前装作乖巧，并且还做足了一个乖女儿应有的模样，他们就放弃了领养洛娅，转而领养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虽然洛娅知道，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希望自己能被一个好的家庭领养，但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女孩取代她的胜利神情。明明只是一群孩子，却早早地失去了童真，学会了成人世界的所有。最后他们很抱歉地跟她说下次再来看她，洛娅还傻傻地相信着，可是，在她接下来的12年的人生里，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是她无法企及的梦啊，却生生地让人捏碎了。
　　那是在现代世界，18岁这一年，她坠落山崖，开始了她的重生。
　　风依旧将竹叶吹得簌簌地响，洛娅没有发现，竹林由原来的翠绿变成了紫色。
　　一阵阵凄厉的笑声回荡在竹林里，这时洛娅已经走进了竹林深处，仿佛是梦游着一样。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已经迷路了。
　　这绝对不是原来的方向，洛娅下了判断。
　　她的方向感一向都很好，一般来说，走错了方向她还是能判断得出来的。
　　难道是阵法吗？
　　连续不断的凄厉笑声突然停止。
　　“真是顶好的判断力！”老者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山里传来，他停顿了一下，又有笑声传出，不过，这次的不再是先前凄厉的笑声，而是属于长辈对晚辈的意味深长的笑，“比起我年轻时可还是小儿科啊！”
　　“过奖过奖。”洛娅也回应得落落大方。
　　“我说你这小娃娃，怎么看起来这么老成，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啊！”配合这些话语的一定是他隐匿在黑暗中的摇头，“无趣，无趣，真无趣！”
　　洛娅没有因为看不见老者而露出害怕紧张的表情，就连内心也不见一丝忐忑。
　　“你听得到我的心里话。”是个判断句，洛娅清楚这些奇门异术的作用。
　　“怎么没大没小的，你这小娃娃，跟长辈说话不会用敬语的吗！”老者的语气有些愠怒。
　　洛娅没有作声。
　　“哈哈，你这小娃娃感到愧疚了吧？快快跟师父道歉！”老者哈哈大笑起来，竹林里的竹叶簌簌响得更加厉害了。
　　“你不是会读心么？那你试试看。”
　　“哎呀，你这小娃娃真是无趣却又机灵得很哪！”老者哈哈大笑，从一根竹子上旋飞下来，整个竹林里的竹叶都纹丝不动，缓缓站立在洛娅面前。
　　“您知道我会经过这里？”洛娅疑惑，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自己会经过这里？难道是那一行人？但是……
　　“这叫踏竹无痕，我自创的，厉害吧！”老者没有理会洛娅的问题，“哎，我说，你这小娃娃，要不要给为师磕个头完成拜师礼啊！”
　　洛娅选择沉默。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老者见洛娅还是没有说话，就主动开口了。
　　“这是天意，天意啊！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老者故作深沉。
　　“要不，小娃娃你完成拜师礼我就告诉你？”老者笑道。
　　“不必了，其实你根本就不会告诉我。”洛娅明白，对于这样性格的人，只能使用激将法。
　　“哎，小娃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告诉你？”老者语气显得有些着急。
　　“佛曰，不可说。”洛娅淡淡地笑了。
　　其实她觉得，陪着这老人家玩玩也挺不错的。
　　“别，别啊！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遵循我的梦来了而已。”老者顺了顺白胡子，“不信你就听我道来。”
　　“梦？”洛娅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