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念冬

2、第 2 章

　　记忆里爷爷奶奶的那块地，小时候，他们带着零食、板凳和一把大黑伞还有小小白白的我。田间小路上，踩着黄黄的泥浩浩荡荡。到了目的地，找着一个平坦的好地方，放下板凳。大黑伞没有弯弯的手柄，把它用力插到地底下，就有一片阴暗凉快的小天地了。奶奶再把零食给我，这下好了，这儿就变成我的天堂。大黑伞和小板凳一天一天陪伴我，爷爷奶奶的皮肤会变黑，而我还是白白嫩嫩的，用着迷迷糊糊的小眼睛看世界，那大概就是当时的我所谓幸福了。
　　我的爷爷是退休了的高校校长，他偶尔顽固，但大多数时候很开明。奶奶曾经是戏团的当家花旦，唱得了京剧，搞得定昆曲儿，还有京剧越剧各种腔儿。她很美，那时五十岁心却二十岁，大笑，撒娇，伤心也会大哭一场一塌糊涂。她教我唱红灯记，一句一句词儿我没记会，却醉了爷爷和一片草地。那时候，生活是简单慵懒的，我晃荡在爷爷宽厚结实的臂膀，依偎奶奶温暖宠溺的怀抱。我想，天塌下来也是不怕的。嗯，无所顾忌。
　　像所有平凡的小孩一样，上学读书似乎无所逃避，而我更是如此。因为我的爷爷深信自己的宝贝儿孙女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又信奉学习必须得学早的理儿，于是，在我可爱美丽的三岁半，被如同赶猪一般的拽进学校，和一群六七岁的哥哥姐姐上一年级。（那时候还没有幼儿园）要说我的不平凡之处，可能是那件我为了不上学而做出的疯狂事儿。
　　不知道看到什么电视剧里，聪明的我找来爷爷的扁担还有我最爱的蓝色小花围巾，装上几颗我最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胡乱系在扁担上。Ok大功告成！我要离家出走！家里是那种院子式的小别墅，有着两米高的大铁门，我出走心切，急的疯狂摇门……然后，爷爷奶奶两人手持长棍跑来，我吓坏了，以为是他们要为出走这事儿打我，愣愣得不知所措。三人对视好久，终于是奶奶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他们以为有坏人呢。
　　虽然在上学之前，我就已经被爷爷“驯化”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但在学校这种系统化的学习下，我是真正的力不从心。因为年龄小的缘故，没有大孩子愿意带着我玩儿，但还好还有红红，她那时已十六七岁了。听说她小时候发了高烧，几天几夜都清醒不过来，所以如今她说话结结巴巴，走路也不协调。班里的同学在她说话时便发出悉悉索索的窃笑声，经常让她不敢抬起头来。都说人性本善，但我在这个四岁左右的年纪就已经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感谢上帝，让两个初次尝到孤寂的小小心灵有了慰藉和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