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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起舞徘徊风露下（2）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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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我时常在想，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导致我这辈子遇上了襄柔和端敏两个克星。
中秋宴上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一派祥和，秋蟹又肥又美吃的我爱不释手。偏偏就端敏多事，提议要搞些节目助兴 — 签花令。
我一脸迷茫地听完游戏规则，大致意思就是找个宫女当行令官，抽两根花签，签上有人名，前一个人可以指定后一个人做两件事，如若完成不了后者就要自罚三杯。当然皇上太皇太后等长辈是不可能加入游戏的，只当看着小辈们助兴。在楚楚的翻译下我听懂了，大概就是古代版的大冒险吧，啧啧，够先进的啊。我前后望了望，这人数也不少，按照概率学的角度来说，第二根花签抽中我的机会委实不大。于是放下了心，继续啃螃蟹腿。
行令官宫女开始抽签，“第一位抽到的，是襄柔格格，可令第二位抽到的做两件事。”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位抽到的，是雪瑶格格。”
瞬间大家的眼光都望向了我，我赶紧扔下啃了一半的螃蟹腿，楚楚从桌子底下塞过来的帕子和她不忍直视的眼神，让我明白了我此刻的样子是多么的惨不忍睹。
我无语地望了望天，果然有一朵黑的发乌的云在我的头顶。
楚楚：“霉星高照，可喜可贺。”
我擦了擦嘴，拍了拍身上的残渣，清了清嗓子，在众多视线中厚着脸皮干笑着悠悠站起。
行令官宫女接着说：“请襄柔格格出题，两位格格请吧。”
襄柔先向上座的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和皇后福了一福，转向我说到：“听闻雪瑶你自幼受固伦端静长公主指教，长公主可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想必你也是琴棋书画样样都是精通的。如今又有霍大人做师傅，那更是不一般了.......”说到这里眼神里都有一丝怨恨。
我忍住了没有翻一个大大的白眼，敢情是为了这一出，霍子枫的脑残粉。
“哦？雪瑶倒成了子枫的徒弟？”康熙同学也好奇了起来。
隔壁一桌的霍子枫站了起来，“回皇上的话，微臣受太皇太后懿旨教授格格，已有月余。”
“哈哈，襄柔，你可得帮朕好好地考考雪瑶。若是答不对，可要罚当师傅的。”
襄柔称是，说到：“今天是中秋佳节，就请雪瑶你在半柱香内，作一首诗，以应佳景吧。”
又是作诗？上次霍子枫考我也是作诗，这小两口怎么就那么喜欢看人作诗呢？
我的学问本来就是半吊子，七步成诗这种事，可是曹植的专利，我哪里学的来。正想着自罚三杯把自己和霍子枫都人都丢尽算了。
中秋……
突然脑子闪过《红楼梦》里贾雨村作的一首诗，我脱口而出：“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康熙鼓了鼓掌，周围的人忙跟风，响起一片掌声。
“雪瑶当真是才女，子枫可是教了个好徒弟。”康熙如是评价到。
我也很识相地拍了通马屁：“皇上谬赞了。只是今日见到圣上，只觉光辉和天上的圆月遥相辉映，如同月亮一般被百姓所尊崇仰望，故有了后两句的灵感。”
康熙再老成也还是20来岁的年纪，听完我的话很是高兴，“哈哈，说的甚好，来人，把前几日英吉利使者进宫的丹砂镜、西洋自鸣钟，内务府新制的冰蚕丝绸扇，各取两样赐于雪瑶格格。”
“谢皇上赏赐！” 丹砂镜，想必就是现代说的水银镜了吧。这在康熙年间着实是个稀罕物，想到不用再看铜镜里模糊的样子，得了赏赐我的自然欢天喜地谢恩。
襄柔一脸便秘般的表情，说到：“雪瑶果真是霍大人的高徒，想必琴艺也已经得到了霍大人的真传，何不给大家展示展示？”
众女眷纷纷表示赞赏，宴会上能有琴音助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看了眼霍子枫，他一向淡定的眼神里居然闪过了一丝惊恐。大概是想起来了我上次的琴弦尽断魔音穿耳，还恬不知耻地引以为豪。估计我如果当真在大家面前秀琴技，他就要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了。我叹了口气，弹了差不是我的错，出来吓人就是我的不对了。为了不让霍子枫撞死，我还是认输好了。
“我并不会弹琴。”
襄柔冷哼一声，“雪瑶别太谦虚了，是觉得我们不通音律，听不懂你的天籁之音吗？”
“是呀，霍大人的琴艺可称的上市京城一绝，怎么可能教出来的徒弟不会弹琴？”端敏接着襄柔说到，尽到了她中国好闺蜜的义务。
“我真的不会，琴技拙劣，不敢有辱圣听。”
“看来名师出高徒，也不全是真的。兰儿，给雪瑶格格倒酒吧，霍大人身为师傅，是不是也该自罚三杯呢？”端敏招呼了身边的宫女倒酒，一边看向霍子枫说到。
霍子枫的眼里，深不见底。“微臣自当受罚，今日就让微臣为大家弹奏一曲吧。”
周围一阵惊呼。
襄柔咬牙切齿道：“霍大人向来最是清高，京城中多少达官贵人，不惜掷千金只求一曲，霍大人却从不答应，也极少在众人面前抚琴。连太皇太后的弹奏邀约都敢拒绝，更不要说我们了。今日却要为了一个蒙古格格弹琴吗？霍大人果然是师徒情深。”
襄柔这番话说完，我心上仿佛有火在煎烤着。
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已经有13、4年，我一直尽量避免出风头招人瞩目，避免招惹祸端。在我看来，一个皇亲贵族女子，越优秀，命运也就越悲惨。皇权至上的世界里，身不由己，一切都得任人摆布。而想要在不自由的世界里争取那一点小小的自由，就不能成为众矢之的。所以这个时代女子引以为傲的技能，比如琴棋书画，比如刺绣女红，我从来都不去触碰。从电视剧和小说里，我已经太明□□通这些技艺女子的未来是怎样，成为政治或者利益联姻的筹码和牺牲品，像一件物品一样被指来指去。
在草原上的时候，我才那么小的年纪，已经有许多人惦记着我的婚事。而我的额驸阿玛，估计从我出生那日就在反复斟酌，到底要将这个唯一的女儿送给谁，才能利益最大化。好在静敏长公主，对我是真的好。没有逼迫我学琴棋书画和女红，见我想习武，便找来了草原上最好的剑客教我。虽然她年纪也不过25、6，对于前世的我来说，也就是姐姐的年龄，但她却给了前世就缺乏母爱的我，一个作为母亲全部的爱。一向冷漠自我的我，在她去世的时候，竟是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哭的不能自已。
长公主去世后，很快额驸就内定了吉娜姨娘做新的福晋，只待过段时间扶正。吉娜姨娘先前就占尽额驸宠爱，若不是长公主有一个尊贵的头衔，只怕日子会过得比侍妾们还不如。吉娜姨娘觉得我这个唯一嫡女在府中看着实在碍眼，便各种和额驸吹枕头风，只要我一到年纪就立刻把我嫁给科尔沁的王子。
我试图逃跑却孤立无援，纵使身怀武艺，也敌不过禁卫森严的府中侍卫。长公主去世前，曾多次提起过孝庄太皇太后，这位纵横天下的奇女子，崇敬之情溢于言表。虽然我的清史知识接近为零，却也知道孝庄是何等人物。长公主离世时，曾告诉我，如果在蒙古的府中呆不下去，记得拿她写下的亲笔信去找远在京城的这位玛嬷，即汉人所称呼的外婆，望她能照顾我周全。
我就这样从草原来到京城，太皇太后看到长公主的亲笔书信，也是落泪不止。想来也是受了长公主委托，对我是格外的上心。我也就暂时在京城里，找到了一方容身之地。
想到自己多年的隐忍，从未想过要和他人争抢些什么，但求能平安度日，早日回到现代。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过去有吉娜姨娘和她的孩子们，今有襄柔端敏在前咄咄逼人。而霍子枫又何其无辜，因为我而成为众矢之的。羞辱我的同时，何尝不是也拂了霍子枫的面子？楚楚的性格同我一样好强，从不肯说自己受了谁的欺负，然而她在翰林学堂真的一切那么顺利吗？汉军旗出身的她，到底又受了多少出身高贵的格格小姐们的排挤？
我的懦弱无为，是为自己争取到了偏安一隅，但我周围的人呢，也要为我的无为付出代价吗？
虽然我不并不够强大，但我决不能让我在意的人，受到侮辱。
我上前拦住了霍子枫，把桌子上的六杯酒一一饮尽。看着霍子枫紧皱着眉头，我冲他微微一笑。霍子枫怔住。
“雪瑶资质愚笨，与霍师傅无尤。今日愿献上一段剑舞，以偿未能演奏乐曲之憾，为大家助兴。”
太皇太后奇怪地问：“哦？雪丫头居然还会舞剑？这可真是稀奇了。”
“不敢欺骗太皇太后，小时候因身体弱，阿玛额娘便请了师傅教导武艺，只为强身健体。”
“哟，真是奇了怪了，咱们认识雪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就没听说过她会武艺。只知道雪瑶向来弱不禁风，连张弓都拉不开，秋狩都没参加过。”端敏在一旁恨恨地道。
我对着太皇太后福了一福，“雪瑶向来不爱这些，习武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不为其他，自然也没有想作他用。”
大家都感到诧异，我的借口却又看似合理。
皇太后点了点头：“这……那就准你表演一段吧。”
我看了看周围，福全就在不远处，我开口道：“裕亲王，可否借您的佩剑一用？”
裕亲王向来和善，“自然，来人，将本王的清泉剑交于雪瑶格格。”
我掂量了一下，果然是好剑，虽说沉了一些，配于裕亲王这等将军却是正好。
我正在欣赏名剑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琴声响起。我回头，只看到霍子枫如星子般的双眸。
纷披灿烂，戈矛纵横，杀伐之气毕露。我笑了笑，是《广陵散》。
我挽了个剑花起式，一头扎进墨色的夜和激荡的琴声里。
刹那间剑气四溢，似流光飞舞，落叶纷飞。
跃起，挑剑。
回首间我已如燕子般点地。腕弱复低举。身轻由回纵，可谓写自欢。
嵇康漠视名目堂皇的礼教法规，一生只追求自由，望能摆脱束缚、回归自然。遭奸人诽谤残害下，一曲《广陵散》后，从容引首就戮于刑台前。
而如今霍子枫为了我奏响这一曲《广陵散》，我又该以何谢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