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GL》逐北苑

4、4 相遇

　　自从跟蒋言灵一起吃饭之后，贺远征猛地觉得上班有了一丝期待。那天下午连实川回来了，发现他的小助理面对一摞如小山高的资料还看得津津有味，一反她叫苦不迭的形象，还挺有趣。
　　“不会给这小丫头片子刺激大发了吧？”老连走了个弧型绕到她身后，原来她只是一目十行，根本认真看内容。
　　“认真点，我还等你的分析报告。”
　　老连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贺远征吓得一哆嗦，脑袋瓜子一窜稳当当地磕了一下老连的下巴。
　　“诶哟我去，你是不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故意的吧你，”他吃痛地捂着下巴，“脑袋长角。”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痛我也痛啊，”贺远征则捂着脑袋，“你没事吓我干嘛，哦对了，厉sir和蒋姐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到底是哪个？”
　　贺远征顿了顿，比了个手势：“俩。”
　　老连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跟你没法儿沟通”，然后把帽子一叩出去了。
　　“老师，那叫代沟！”走的时候贺远征还不忘补一句，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喏，这是连老师的咖啡。”
　　叫Moira的女生款款走来，手上端着好几杯星巴克的咖啡，扫了一眼，都是脱脂的。
　　“Moira，你有当过连老师的助理吗？”
　　眼看她要走了，贺远征连忙拦住她。
　　“没有，我倒是看过好几个助理哭着跑着离开的。”
　　前途不妙啊，贺远征心里一咯噔。
　　“怎么，觉得连老师不好对付，想走了？”
　　“不，我就觉得连老师跟蚱蜢似的，一点就跳脚。”
　　贺远征还做了几个跳脚的动作。
　　“嘿你……你胆子也是够大，这边说连老师像蚱蜢，那边还敢叫厉boss叔叔。”
　　老天，这杂志社是多小，上午的事情，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Moira又说：“不要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放肆，想把工作做好，先学学怎么做人。”
　　贺远征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还好她没说什么“干不好就走人”的话。
　　“莫郁敏，你很闲是吗？上班时间聊天，是不是工作太轻松了？”
　　蒋言灵的声音一出现，Moira的表情就跟魂被吸走了一样。她故作淡定地离开，还用大到两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假正经什么，婊子。”
　　“你他妈说谁呢！嘴巴里嚼屎了啊！”贺远征脱口而出，Moira显然被吓到了，双肩一耸，咖啡还掉了一杯。
　　蒋言灵也吃惊了，杂志社里明争暗斗不少，能这么粗俗地骂出来的，唯贺远征一人。她就像一头闯入牛群的幼狮，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就是忍不住把所有人都吼上几句。
　　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流氓，若是不看贺远征的学历，还真以为这是从哪个旮旯角出来的小混混呢。
　　贺远征还想冲上去呢，蒋言灵拦下说算了算了。小狮子怒气还在兴头上，看到蒋言灵的脸怒火也不知不觉熄灭了。
　　真好看，美人就是有稳固世界和平的作用。
　　“一个助理那么嚣张，蒋姐你也不生气！”她不服气地说。
　　“你不也是助理，才来第一天呢，就说人嘴巴里那什么。”蒋言灵故意避开那两个字。
　　“嚼屎，蒋姐，是嚼屎。”
　　“够了，我知道……下次不要这样冲动了，要养成习惯，不然容易得罪。”
　　“她不是得罪你了吗！啊我明白了！下次谁再冒犯你，我就……”贺远征坏笑地说，“我就直接上去揍他。”
　　这孩子管不了，蒋言灵苦恼地揉揉太阳穴，“事情交给我处理，你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了，明白吗。”
　　“明白！”贺远征爽快答应。
　　“诶蒋姐，话说您来这儿干嘛呢。”
　　“找连老师啊，他还没回来吗？”
　　“不对啊，他不是去找您了吗？哦对了，厉sir也要人，估计去他办公室了。”
　　蒋言灵忙说：“坏事儿，人要被掠走了。”
　　贺远征不明白她说的什么，蒋言灵也很快跑开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远征心想：美人连跑步也这么好看。
　　莫郁敏的辱骂丝毫没有影响到贺远征的心情，多亏了蒋言灵的阻拦，才保住了莫郁敏那张小脸，否则她真的会呼的一拳上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个爽。
　　美滋滋地看完了几本杂志，贺远征无事可做，交接工作也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呢？
　　既然是摄影师助理，肯定要先了解一下摄影师的工作，据她所知风度有几个大型摄影棚，应该就在楼上。于是贺远征二话不说跳着小步伐上去了，为了掩饰自己无事可做，还拿了个文件夹抱着。就跟以前读书时开小差，生怕被发现课桌上总要摆本书一样。
　　路过蒋言灵的办公室，贺远征双脚不自觉地就想往那儿凑。她想看看蒋言灵工作时的样子，一定是专注又迷人的。和生物学上说的印随反应一致，蒋言灵是第一个将她带入“风度”里的人，所以贺远征下意识地就想找蒋言灵的身影。至于别人对她有失偏颇的评价，甚至直呼她很腌臜的称号，贺远征会全力捍卫到底。
　　她踮着脚尖从毛玻璃上方看进去，屋里没人。有点失望，还是去摄影棚转转吧。
　　经过另一间办公室的时候，内部传来争执的声音。吵吵闹闹的还夹杂着女声，贺远征留了个心眼往里一看，竟然是蒋言灵。对方气得双颊都微红了，可惜是侧对着门口，贺远征看不到表情。
　　争吵的对象是被自己成为叔叔的厉喻文，也是一副撒泼的面孔，贺远征不明白什么样的男人会和女人吵得如此不可开交，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的，蒋言灵相比之下真是高下立判。
　　她听不清里面在争论些什么，两人今天都来找过老连，应该是和他有关的。既然和老连有关，那多半没好事，贺远征慢慢往后退了两步，结果突然被厉喻文扫射来的目光定住了，对方的目光愤怒中带着疑惑，贺远征赶忙在蒋言灵还没发现自己的时候跑掉了。
　　完蛋了，偷听被发现，今天就得跟这活说拜拜了。
　　重点是，自己还什么都没听到！
　　贺远征飞快地往楼上冲，恰逢一个专栏还在拍摄定装照，她左看看右看看竟无处可去，稀里糊涂地躲进了模特的更衣室里面。里面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如同穿越了次元之墙，贺远征被五彩斑斓的万象世界迷蒙地睁不开眼。
　　有如仓库般浩浩荡荡的衣物，被无数的活动衣架一字排开挂着，柜子里摆的尽是价值不菲的包袋，像贺远征这样不懂货的人都能认出里面肯定有杂志里的各路神仙，半裸的模特踏着各式各样的高跟鞋旁若无人地走来走去，美女姐姐爆炸式的出现令贺远征猝不及防。
　　从小到大，除了打游戏贺远征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但还有一项不得不有，那就是看美女。
　　眼前这么多美人佳丽涌出，贺远征竟无法承受地捂着胸口，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工作下去，那得有多幸福。
　　留在风度的理由又多了一条，那便是这些美好的事物。贺远征扒拉着墙壁一点一点往里挪，观察着脱衣、穿衣、上妆的模特们，就和小时候看连环画的感觉是一样的，她既想把美景全都装在自己口袋里，又忍不住掏出来慢慢欣赏。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厉喻文今天给了自己的两次下马威，成为离职的重要威胁。贺远征心里咯噔一下，匆匆往楼下奔去。心想自己有错在先，绝对不能让他辞了我。
　　道歉，贺远征匆匆下楼，一定要先发制人，打滚也好装傻也好，一定要保住自己的职位。
　　一门心思闷头下楼，贺远征也没注意有谁往上走。阴错阳差就快把人撞个人仰马翻了，幸亏是在楼道口，蒋言灵后退几步撞在墙上了，贺远征比较狼狈，整个脸都埋在蒋言灵的胸前，有点呼吸困难。
　　蒋言灵瞪着眼睛往下看，贺远征也傻愣着看她。两人对视几秒后，贺远征终于发现大事不妙，弹跳着往后跳了几步。
　　“蒋蒋蒋蒋……蒋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显然，她还没能从对方柔软的触感中脱身，整个脑子里只有那瞬间温柔的记忆。
　　“你这小孩怎么做事咋咋呼呼的，还好遇到的是我。”
　　“对对对、对不起，我……我现在去找厉sir。”
　　贺远征的舌头都打劫了，那对胸脯的冲击力太大，她诚挚的目光根本无法从双峰上挪开。
　　“你找他干嘛？他在和连老师谈工作呢。”
　　“我怕他炒我鱿鱼，先向他道个歉。”
　　蒋言灵笑着说：“道什么歉，连老师这么看好你，厉喻文不敢拿你怎么样。”
　　这回轮到贺远征迷糊了：“连老师看好我？那他还对我凶巴巴的，跟教导主任一样。”
　　“这就是连老师啊，他还说你不像之前那些一门心思谋求发展的助理一样，一进来就阿于奉承的，就算让你管办公室的垃圾桶管上一年，你也能管的不错。”
　　贺远征心想，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所以你好好干，收起你的小性子，连老师的眼光不会错的。”
　　蒋言灵笑得很温柔，贺远征的心跳都被她笑快了几拍，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心跳扑通扑通的声音，看着蒋言灵含笑的眼睛，皓齿和薄厚均匀的嘴唇上下贴合，贺远征有点慌神，抱着文件逃离了。
　　蒋言灵摸不清她的套路，耸耸肩作罢。
　　贺远征跌跌撞撞跑回办公室，嘭的一声把门关上，背抵着门大喘气。她搞不懂为何那幅画面总是挥之不去，闭上眼睛还是蒋言灵说话的慢动作。
　　贺远征喜欢看美女没错，愉悦感也是很短暂的，但是没有哪次能让她丧魂落魄。平时看完也就算了，开开心心打游戏，目前看来……这个状态恐怕不行。
　　掏出手机打开2048，贺远征熟练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一会儿就凑出来了。可她眼前依旧是蒋言灵浅浅的笑，贺远征发疯了似的想把自己埋进游戏里，凑出了4096也走不出来。
　　可能自己是疯了吧。
　　门突然被推开了，贺远征还没注意就被推了个大马趴，屁股撅着很是难看。连实川的笑声从身后想起，贺远征愤愤地锤了下地。
　　“Donkey啊，为师回来也不用行如此大礼吧，”连实川把门一关，踢了踢她的脚底板，然后帮她把摔到远处的手机捡起来，“玩儿的不错啊。”
　　贺远征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抢手机。
　　“为师不在就玩忽职守，交代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报告写完了，放您桌上呢。”
　　连实川解下领带丢在桌上，正好把贺远征的作业盖住了。
　　“老厉说我有个助理叫John，我心想什么时候公司又给我安排了个男助理，”连实川把自己丢在沙发上，“该不会是你吧小贺。”
　　贺远征僵硬地点头，老连发出一声爆笑：“你这小孩怎么这么逗，还叫他叔叔，诶，你是故意气他的还是这是真的？”
　　“逗他玩儿呢。”贺远征没好气地说，收拾着袋子准备下班了。
　　“你看看，玩儿出事了吧。”连实川丢了一盒东西给贺远征，打开发现竟然是一叠名片。
　　Fenden杂志社，贺远征助理，底下还有一个英文名。
　　John。
　　贺远征感觉她哽着一口气，然后缓慢的、死死的咽下去。
　　“你别说，你英文名和你中文名还挺搭调。”
　　“连老师，我下班了，再见。”
　　贺远征抓着包包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打卡。
　　她很郁闷，大家都把她当小孩逗弄，这样自己的工作能力永远体现不出来。在她决定留在风度的那一刻起，贺远征就决定十分严肃地看待这个问题。这种情形似曾相识，初中升高中的时候她也有同样的心理，无论做什么事情，决定把它做好之后，就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本质上来讲，她和连实川之前几个挖空心思想要往上爬的助理一样。
　　而点醒她的人，恰恰是说了这番话的蒋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