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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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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接了一档异地的娱乐节目,准确的说是候补,原来那个女主持怀孕,得有个熟脸顶上去,不知是受了哪路神仙的点拨,最后敲定沈可这个人选。作为助理的小贺可有的忙了,跟沈姐抛头露面、在外头风光无限是经纪人的活儿,余下的苦力活都是助理的担子。
事业上沈可没什么特定的收入来源,没接到大牌的广告代言,节目和专栏的费用入不敷出,可以说在娱乐行当混是赔本买卖,但沈小姐财大气粗,不签娱乐公司,自己组工作室,想必不只是在荧幕上崭露头角那么简单。第一档节目就是娱乐节目,怕就怕文人出身的沈小姐放不开面子,里外尴尬,节目效果受影响,收入就受影响。
小贺无聊时看过那档节目,不温不火,中规中矩,只要不出错不越界,不需要瞻前顾后。
加班已成为常态,过去一年多她已经融入了那群踩着高跟鞋出入靓丽写字楼的白领队伍,虽然她依旧是一身休闲风格打扮,同时也抹煞了初入职场的稚气。今天八点多才下班,文钊在门外靠着车往大楼里边儿瞅,看到一个一米六出头、穿着黑白跑鞋的姑娘边玩手机边埋头往前走,咚得一下撞到透明玻璃上,然后揉着脑袋迷迷糊糊出门。
自两人“确立关系”后,文钊在办公室坐了一天,闻着锅底料的幽香,突发奇想来接贺小同学下班。结果一等就是仨小时,一盒薄荷糖(小贺要求实行的禁烟令)都下肚了,连连看都打到60关了,才等来这傻小孩子跌跌撞撞出门。文钊一手在窗里摁喇叭,想引起小贺的注意,给她个惊喜。
车道上悠悠开来一辆红色的凌志,停在她的黑色小奥迪旁边:“文钊?这么巧,在这儿等谁呢?”
糟糕,沈可的声音。文老板听了没立马回头,而是顿顿气,调笑地说:“路过来看看呗,一会儿赶个局。”
“有空没?咱俩去喝两杯?”
沈可慵懒地趴在方向盘上看她,真不走巧,后面竟然没有车出来哄她。两人是“老情人”,剥掉这层关系至少也是熟人,文老板不敢言重,说:“沈可美人儿,我是真没空,改明儿请你吃顿饭,赔个不是。”
“文老板说的改明儿是几时?要不请我去您的火锅店里坐坐?”
得,还较上劲儿了。我文钊也没干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怎么还咄咄逼人呢。
“那就后天,专门为您清个场。”
“那可别,我还怕担心您的生意呢,一个小包间,二两花雕。”
“得。”
文钊一口应了,压根儿不知道后天沈可上节目,一心只想着把小贺同学接到手,结果沈美人刚翩然离去,小贺就站在车道的另一边看她,没什么表情,除了累。
贺远征老远看到了那辆跟卖艺老头儿赶场般哔哔叫的小汽车,寻思着文老板这么好心竟然来等自己下班。结果走近一看她正和沈可聊得火热,那是沈可的车,不会错。
心里五味陈杂,贺远征一时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好静静等她两人说完话,沈可开走,留下文钊喜上眉梢的脸。
“小征?你怎么走过来了?”
小贺的情绪太差劲了,沈可是文钊“前任”,自己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难免会在沈可身上看到落差。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可文钊看得清楚,小孩儿这会儿是难过呢。
“你怎么来了?来接我吗?”
“不然呢,你工作很忙?这么晚才下班。”
“老板也这时候走,我们哪敢说忙。”
贺远征在副驾累成一滩泥,文老板亲自帮她扣安全带。她起伏的脑袋散发着清香,小贺闻着也不觉得那么累了。
文老板说:“还没吃饭吧?走,我给你露两手。”
“你都等那么久了,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给你道个不是。”
文钊扫一眼后座上准备好的冰鲜和牛肉,说:“行,今晚咱去吃烤鸭。”
两人到城里热门的烤鸭店前转悠了一圈儿,被门口的人山人海吓了一跳,只好选了一家不那么热门的店子坐下,点了半只鸭和清淡的小炒。贺远征一路都心不在焉的,愁容满面,文钊知道任何人在沈可麾下都求食艰难,不清楚该怎么安慰她。
小贺的眉头被揉搓半天,一只大手罩着自己的脑袋顶,她听到文钊说:“怎么?什么工作的事儿这么烦心啊?小脸儿都皱成核桃皮了,跟过来人倾诉倾诉呗。”
“沈姐最近准备上节目,跟宣传的档期冲突了,经纪人又不给我明确的时间和答复,我还得周末去喂猫,真是一头乱。”
文钊停手:“你工作的事情怎么这么多?老蒋一开始只跟我说你去跟档期,跑跑外场,见见世面,怎么喂猫这些稀碎的事情也得你负责?”
贺远征说了一通,文钊明白了,原来是小贺在公司里被欺负,那些老员工一天一个借口安排她工作,什么事情都一人扛,真不怕把这幅小身子骨压塌了!经纪人当然不管事,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一口一个不干走人,小贺是无从发泄、吃哑巴亏。
文钊当然想替小贺出头,贺远征和沈可没有交情,沈可也没有义务替蒋言灵管人,小贺若是现在辞职,还落得一个“不知感恩”的名号。文钊倒是不介意将两人的关系暴露,可贺远征总是思前顾后,每回见面都跟地下党接头一样,不论在谁面前都装着和自己不熟的样子,自己帮忙不是添乱么?
若是她对小贺说:“别上班了,我给你发工资。”那她和小贺的关系也就over了。小孩子脾气拧,你不给她活干,是瞧不起她。
“那些老员工只能在你面前逞威风,她去沈可面前傲一个试试?她们最怕谁,当然是沈可啊!你直接跟她说,沈老板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可这不是背后打小报告吗,我……”
“这怎么叫打小报告,这叫各司其职,你的工作权益被侵犯了,被迫干了不是自己该干的活,要是一不留神搞砸了谁去担责任?谁去当替死鬼?”文钊说得有点激动,职场么,哪儿没有这种人。
“那、那我试试,再说我怎么会把工作搞砸呢……”
小不点的重点竟然在这!文钊哭笑不得。
小贺默默地夹了一片面饼,直接包着蘸酱大葱吃了,足足吃掉半盘子大葱,她看着文钊笑,算是谢过对方体恤自己的工作,一不留神打了嗝,一股大葱味喷薄而出。
“我去,原来你在这儿等我呢。”文钊被熏了一脸,边喝水边咳嗽。
吃饼喝粥,两人交谈不多,有的多是眼神纠缠。你瞅我一眼,我躲你一下,就像刚结婚的小年轻,看啥都能流出蜜。小贺把碗往文钊面前一推,说我喝不下了你喝,文钊也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期间文钊收了几条短信,贺远征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文钊捏着手机把玩,若有所思。
小贺喷着葱香说:“怎么了,我还把你熏出后遗症来了?”
“没有,就是有点小事……车上说。”
两人出去的时候,文钊自然而然将胳膊搭在小贺肩上,她谁也没搭过,前几任都埋怨说她乱了自己的发型,要搭就搭腰。她打心里觉得摸女人腰和屁股是流氓干的事情,自己在不济也算个雅痞,怎么行流氓之事。小贺什么话都没说,突然一爪子也搭在文钊肩上,足足把自己撑得踮起脚尖。
“哥们儿,嘿嘿,好哥们儿。”小贺笑得猥琐,还在屁股上捏了一把,仿佛在提醒她谁上谁下。
真是传统又正宗的流氓,小爷服气!文钊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凑她耳边说:“官人,奴家跟你商量点事儿。”
“快说快说,本王要忍不住疼爱疼爱你呢。”说着还顶她一下。
“言灵下周订婚,我们捎个什么礼去?”
贺远征没了动静,也不“疼爱疼爱”她了,像是破冰船触了礁,整个人歇菜。
蒋言灵何时成了两人间的禁忌词?
“她怎么没跟我说?”
“这不刚发来的短信么,你现在看看,肯定也有。”
贺远征甩开她的胳膊看手机,果然没错,真的有。
她看了一眼文钊,又看了一眼手机,果断把手机丢回包里。
她坏笑说:“成啊,本王先跟爱妃来个’生命大和谐’,再考虑言灵姑娘的婚事,如何?”
然后哈了一口气,文钊娇羞地拍她一下:“大王真是要弄死奴家不成,讨厌!”
两人撒丫子追到车旁。
文钊有所不知,当时小贺看到她和沈可谈笑风生的时候,喉咙就跟被扼住似的,一口气横哽,心底慌乱又酸涩。
那时候她明白了,这种感觉原来叫妒嫉,原来之前凡事触及文钊都要绕半个脑袋的感觉不是笨,也不是魔怔了智力退化的天才儿童伤仲永了。
而是喜欢,单纯的占有欲,纯粹的喜欢。
她能说出口吗,说文钊,文老板,你就是小爷我的人了,不准再出去搞七捻三,把你先前的小傍家儿们都断了,安安心心做小爷的人。她说不出口,两个都是成年人,要有自己的空间和隐私,不是敌退我进的步步紧逼,而是互相留有余地的喜欢。
可她担心自己做不到了,喜欢就是喜欢,哪儿还有余地。
这样的大人,不帅。
贺远征坐在位子上发呆,甚至没有闻到后座死了老半天的鱼阵阵腥味,文钊以为她依旧挂在名为蒋言灵的东南枝上不能释怀,也不知道以什么口吻开口。或许自己一开始要求两人交往就是错误,往后的每一步,都是错上加错。
将“喜欢”以自私的借口加在小贺身上,是不是有些残忍?“一把年纪”了还对表白这类的事情害臊,文钊默默地捏了自己大腿一把,默默吃痛。
“我们挑个周末去逛逛,如何?”小贺突然拍拍“风烛残年老阿姨”文钊的肩膀,差点没把魂儿拍出来。
“不纠结了?你暗恋的小姐姐要结婚,暗恋变失恋?”
“纠结啊,我这朵妙龄的高岭之花无人采撷,是不是一种损失,嗯哼?”
文钊心底喊着“我采我采”,心里的欢喜化为手上的一秃撸,把小贺揉得歪七倒八。
两人在车上聊的不亦乐乎,压根儿没发现先前跟随在她们身边的视线。
贺远征码完行程表,思量着到底应不应该跟沈可说工作的事,权衡了一下还是放弃。要是搁两年前自己早和这帮人翻脸了,自己以前哪儿受过气,工作一年,学会了沉稳和收敛。社会不是学校,不会因为你聪明就处处为你亮绿灯,当初自己四处碰壁单凭书生意气出来闯,难怪吃亏。
同样也是吃亏,贺远征学会了找借口。
临下班时间,经纪人和沈可都不在公司,小贺跑到休息室拆蛋糕吃,这是沈可今天早会打包来的蛋糕,她惦记一天了,以至于拆开的时候手还有些抖,担心自己的巧克力味被人捷足先登。
幸好,还在哪儿。她回身准备刀叉,就这么转眼的功夫,再回头蛋糕已经跑到别人手上了。
“谢了,刚想开,没想到你帮我拆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助理,走过来“顺便”把小贺刚洗好的刀叉拿走了。
贺远征盯着蛋糕望眼欲穿,剩下的是芒果味,她不爱吃,干脆把盒子重新放到冰箱里,不吃就不吃。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想吃这个味道。诶对了,上次请你帮我做的策划完成的怎么样了,明天我要和书商谈包装的事情,最迟今晚发到我邮箱里。”
小贺拿出一支北京酸奶,“我没做,那不是我分内的事情。”
助理叼着勺子,眼睛瞪的有如铜铃:“你没做?没做不早点告诉我?我明天就要和书商谈了诶,没有策划谈什么谈?现在年初所有出书的都排不上号,我好不容易约谈到那家出版社的,你说不做就不做了?”
“本来就不是我负责,你说你要准备你哥的婚礼,我帮你预约封面可以,然后剩下一周时间你都没准备策划?我这里只有你要求的那个工作室封面封底,其他的你自己准备。”
“一个晚上你要我怎么准备?你是不是成心害我?”助理将吃的往餐桌上一丢,门外有人看了一眼,匆匆离开,免得伤及无辜,助理换了一副面孔,说:“贺远征,你傍上了那个主编就开始耍威风是吧?你不会不知道那个文老板是我们沈姐的前任吧?怎么,有男人就不想要这个工作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避嫌避了三百六十度,工作时间没有一点交集,偏偏还被人抓到小辫子,文钊虽然不干出版了依旧小有名声,如今还绑在一块儿也是倒霉。
“首先她不是男人,然后,我们谈不上交往。”
“哦?那我们怎么看到你在人家车上难舍难分啊?难不成是你贴上去的要求别人跟你好吧?”
门外多站了两个人,想来劝架,又想听八卦,帮不上忙。贺远征尽量低声下气,不想因为文钊在公司惹麻烦,特别是文钊还和沈可“有过节”。
“不是你想的那样,策划我们俩今晚可以一起做,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是贺远征的底线。
“一个策划就要我帮你守秘密?是不是太拿沈姐不当回事了?你跟人前任不清不楚,难不成你还想做正牌老板娘?”
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小贺看那个女助理气焰高张、小人得势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什么正牌老板娘,明明自己就是座山雕大王,那个姓文的才是自己压寨夫人。
“没有的事情,美兰姐,是我做的不对,我们一码归一码行吗。”
那名助理得理不饶人还想得寸进尺,看贺远征这个软柿子捏着开心,说话也挺诚恳,料她不会去沈可那里告发,再说了自己是老员工,还会让这个没干半年的小助理踩在头上?她把碟子叉子一推,说:“帮我把这洗了。”
贺远征去接碟子,后面有人喊:“你敢碰那碟子一下试试!”
妈的,她怎么上来的?小贺恨不得锤自己脑袋一下,千算万算,没算到文老板单枪匹马跑上来找她,这不成心让自己作死吗!
那名助理也没想到来者何人,目瞪口呆,看着文钊夺过那堆东西自己跑到洗碗槽里洗干净,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半个公司的人都露脸了,本来员工就不多,三三两两看着也算壮观。
小贺呆在原地,感受同事们的视线在两人间飘来飘去。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文主编,现在跨界混得风生水起不比当主编逍遥自在?没料到没背景没势力的贺远征真的傍上了一棵大树,还是两厢情愿!
奇闻啊!麻雀上枝头,咸鱼要翻身了!
“不说好下班在楼下等的吗,你怎么上来了?”贺远征不管那帮人的审视,小声问文钊。
文钊一猜就知道贺远征没跟沈可说受欺负的事情,自己又不好出面跟沈可直接说,加上今天在楼下等那么久,猜小征是不是被人为难了,一上来看到,果真,被人众目睽睽要挟着洗盘子呢!
这叫社么事儿啊!我都没强迫人家干活呢!有种自家闺女被猪强行拱了的错觉,一口闷气不上不下,难受!
“上来看你受欺负。”
文钊洗碗碟子,那帮人还没走,一个是被人堵在休息室无法开脱,其余的是在门口凑着看热闹。
“这是清朝啊?自由恋爱还得你批条子?”文钊看着那名助理说。
文钊靠在流理台习惯性地摸烟,被小贺眼明手快按住了。一个动作就暴露出两人什么关系,外人不敢插嘴,眼神明亮着。
那名助理咬着下唇不说话,女一号现身说法,没有比这个更清的事实了。
其他人基本是头一回见着真身,虽然情况尴尬,但好歹是个人物不是?若不是里面闹得鸡飞狗跳的,就直接进去合影要签名了,大伙儿还是有点眼力见,选择伺机而动。
她望着助理问:“沈可在吗?”
助理立马回答:“不在,下班时间了。”
“那成,我们先走了。二环塞车塞的厉害呢……”
贺远征被人牵走了,到车上才缓过神来,这叫什么事儿啊!
“你闯进来耍威风了,我明天上班就遭殃了啊大哥!”小贺一副孟姜女哭长城的架势趴在玻璃上,文老板豪言管他呢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就知道你又被瞎欺负了。”
“管呢,我乐意。”
“我的人被人欺负了,我还没放话呢。”
贺远征一脸奸笑,什么话不说,就眯着眼睛看她,文老板一副老脸被看红了,“开车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