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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将错就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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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悍的女人是没有弱点的,如果怯懦和犹豫不决会影响她的工作,那她就不是蒋言灵了。
贺远征一早醒来就看到蒋言灵站在浴室里,面对着镜子卸妆,她听到卧房里传来的响动,知道贺远征醒来了,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神智模糊地坐着发呆,潜意识里还不知道自己清醒了似的。贺远征呆呆地朝洗浴间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蒋言灵的眼睛是浮肿的。
也仅仅是一眼,蒋言灵错开她的眼神,继续忙着手上的活。
等贺远征完全清醒了,眼前站的又是一个妆容精致的社会人。她不避嫌,直接在贺远征面前更衣。一大早就目睹美人一件一件脱衣服,又一件一件穿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醒神的?
蒋言灵的头发还有一些凌乱,于是她从行李箱拿出一台吹风机,一手拿着电板夹一手操着机子,在轰鸣声中头发变得光泽亮丽。贺远征从不知道女人在这方面还会施展魔法,饶有兴趣地看完蜕变的全程。
蒋言灵做完定型,顺便拿着吹风机对着脸上下吹干,贺远征对保养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原来电吹风还有这个作用?
“你今天不用工作?这个点还在发呆?”蒋言灵不忘关心下属,话音不带感情。
贺远征闻声急忙跳在地板上,结果尾椎的钝挫传来一阵刺痛,险些摔在地上。昨晚将醉鬼搬回来的时候已经算超水平发挥,不知今日的黄历有没几个大字——不宜走动。
“你这是什么毛病?我还能把你睡残了?”蒋言灵大大咧咧地说。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又不是瞎子。”
贺远征心底的疑惑被证实,“所以你是在引诱我?”
“不,我确实醉了,也只好将错就错。”
贺远征没问出口,蒋言灵连说两声“如果你是……”,到底指的是谁?因为这一点,尽管跟心心念念的蒋言灵滚了床单,内心依旧有一层薄纱。此前她从未想过蒋言灵是同性恋的可能,公司里对她小三上位的定位挥之不去,多少影响了贺远征的判断。
“我不知道你是同性恋。”
蒋言灵顿了顿,说:“我不是同性恋。”
“那你为什么……”
“我说了,那是将错就错,我为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郑重向你道歉。”
蒋言灵的眼神不容置喙,虽然是从镜子里反射出来的视线,却威慑力十足。
贺远征就此打住。
她只是一个小助理,没有左右人的能力,蒋言灵再怎么说,也是她高攀不起的人。
手机铃声响了,是贺远征的超长待机双卡双待,她这才发现昨晚文钊有九个未接来电。
“喂,我是文钊,你昨晚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贺远征一不注意按了扩音,两人都听到了文钊的声音。这让她回忆起昨晚文钊和沈可的一幕幕,心有余悸。
仿佛戳穿了众人皆知的秘密,让贺远征对文钊有点抵触。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和沈可的关系,从自己的立场看,也不应该对两人的关系抱有疑惑。一开始冲动和文钊撇清关系的是她贺远征,相较之下,也没有必要将对方的情事追问到底。
不应该对文钊这类高高在上的人有依恋,客观来说,两个世界的人怎么能维持长久。
文钊还在询问,手机如同烫手山芋,被贺远征丢在床上,她不知如何回应,心里也有太多的疑惑,不该问出口。
莫名的,她喜欢文钊叫她小不点,也怀念那段日子了。
蒋言灵放下吹风机,径直走过来拿起手机。
“文钊,你干什么。”她的语气有苛责。
“老蒋,你怎么也在这?贺远征那小王八蛋呢。”
对方并不知道手机开了扩音。
“那小王八蛋被老连抓去操练了,手机落在房间里了。”
“你俩一个房间?”
“这不废话吗,难道让她睡桥洞啊。”
那边传来文钊的笑声,贺远征没想到两人平日会这样调侃自己。
“大哥当初怎么说的,善待小不点。她要是在风度稍有委屈,你们分分钟变成临时工。”
蒋言灵调小音量,换了个方向小声说:“你又知道她是池长风带进来的?池长风那边的人你还敢动她!”
贺远征听不清两人嘀咕什么,在原地探头探脑。
“你敢说你昨晚没干坏事?”文钊笑得诡异。
“人人都像你?衣冠禽兽。”
这句话贺远征听清楚了,在心底默默赞同。
后面的话两人说得飞快,音量又小,贺远征放弃偷听,沐浴更衣。
出来的时候蒋言灵已经打算出门,她见贺远征扎着头巾,异常滑稽,憋着笑说:“你那是什么山寨机啊,打到一半还能自动放歌。”
贺远征羞赧一笑,眼唇间都是小女孩儿的娇羞。
蒋言灵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无奈地摇摇头,说:“你终究还是小孩子,才十九岁。”
“下个月二十了。”
“二十也是小屁孩,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你妈亏待你了啊。”
“我妈跑了,一直跟我爸呢。”
“嘴贫。”蒋言灵笑得灿然,和昨晚哭得泣不成声的她判若两人。
贺远征又下片场了,这次是外景,在一个城市公园里面圈了一块绿地。除了刮大风,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贺远征走得像个跛足的老太太,片场里面几个高大壮的助理劝她别这么卖力,工资还不到老板几十分之一,留点体力打长期战。
沈可本人也来了,听说她的专栏特写和连实川的工作排期冲突,干脆在他忙完杂志社的粗拍后准备沈可的个人拍摄。沈可终究是能人,放下架子迎合别人的时间表,摄影助理将连实川的片子拿回工作室后,连实川约了个地方,和沈可继续深谈,说是为了拍出更立体的美女作家,必须加入摄影师的个人解读。
在贺远征这个艺术细胞为零的人眼里,无非和骗话套话差不多。
谁说艺术家就不八卦?
贺远征收拾片场的杂物,躲在化妆间婉拒连实川不想上预约,和确认下面的行程。身后传来两声敲门声,此时模特早已离开,贺远征不知道身后出现的会是谁。
文钊探入半个头,问她:“你看到沈可了吗?”
听到沈可的名字,贺远征急忙回头。发现站在那儿的是文钊,心底涌上复杂的情绪。
“没有,她和连老师谈工作去了。”
“哦,难怪手机关机。”
贺远征换了个不那么关切的语气,说:“主编大人,你很空闲嘛。”
文钊冷哼一声,说:“昨天打你几个电话,怎么一个不接?”
“没空,想接来着,累得睡着了。”
“你不是跟蒋言灵一个房间?老连又折腾你什么。”
贺远征脑瓜一转,看来文钊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
“不是老连,我自己折腾。你呢,和沈老师卿卿我我的,羡煞旁人啊。”
贺远征保证自己不带偏见,文钊坏笑,忒她一下说:“小不点,吃醋?”
“没有,”贺远征双眸澄澈,又说一遍:“没有,但我有个诉求,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滚犊子。”文钊笑着说。
贺远征还有疑惑,她什么时候、何德何能和沈可勾搭上的?这几天版面也没见沈可和富商男友秀恩爱,难不成两人真的分了?现在郎财女貌的搭配不少见,她不信聪明如沈可会放弃步入豪门的机会。
和人家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男友相比,若不是知道文钊的职业,还以为是地痞混混。
贺远征不搭理她,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原本以为昨晚的激情事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可脑子一空闲下来,蒋言灵情动的神情一直挥之不去,宛若魔怔。
酒后的迷离到底让对方想起谁?贺远征敢肯定对方不是男人,更不可能是哪个人人口口相传的冼澄海,既然不是男人,那只有可能是女人了。
蒋言灵对另一个女人干过同样的事情,贺远征没来由地嫉妒,前几次反复跳进视野里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贺远征的脑海。她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文钊:“你知不知道……冬箐是谁?”
文钊不明所以,说:“你问她干嘛?你从哪儿知道这号人物?她是你没来风度时的一把手,公司还没起步的时候,上上下下都是她打点的,以前是你们蒋主任的同僚。”
“现在呢?怎么这号功臣没有一点声息了?”
“出国了。”
“是不是和蒋姐有关?”
文钊换了表情,有点僵硬,说:“老蒋跟你提过?”
贺远征摇头。
“点到为止啊小不点,大人的事情很复杂。”她拍拍贺远征的肩,溜之大吉。
风度的一把手……贺远征想起之前和女同事们聚餐的时候,她们都不约而同认为蒋言灵是小三,原因是撞见了她和原来公司一把手的丈夫共进晚餐,如果说那个一把手确实是冬箐无误,为什么蒋言灵非但不避嫌,还四处和这个名字有瓜葛。
包括微博里的私信,不出意料,应该就是冬箐。
难道说……
贺远征有个更大的猜想,莫非昨晚上,蒋言灵是将自己……认成了冬箐?
这样便能解释那句“将错就错”了。
但两人不是情敌吗?
贺远征从房间里出来,片场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工作渐近尾声,工作人员多少都有些倦怠了。每一次跟片都是艰难的历练,况且这还是贺远征的第一次。
片场的车消失得无影无踪,老连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她能做的只有在酒店里待命,此时和沈可这样的话题人物出行是非常不利的,新闻的空乏期,任何一家媒体都在找寻可乘之机。昨晚她和蒋言灵逃离得早,没有见证什么流言蜚语的印证,也算是一桩好事。
连实川的电话直到晚上才拨通,第二天两人就要飞回风度总部,若是再不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安排,贺远征称得上失职。尽管深夜进男人的房间不稳妥,她在应允之后推门而入,里面是浑浊粘腻的味道,略显荤腥。
贺远征不可能不懂,只是碍于工作情面迎难而上。连实川在跨间搭了条浴巾,贺远征定睛一看,是他自己带的,于是发誓第二天绝对不会碰那条浴巾。
房间里并没看到女人,估计是先行离开。她不敢预测那女人是沈可的可能性有多大,只能强迫自己将污浊的思想抛之脑后,专心工作。
连实川看出她的窘迫,到底是年轻人,心里想的分毫未差地摆在脸上,他看得饶有兴趣,况且对方还是资历尚浅的小姑娘。贺远征一本正经地捏着小本子,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别读了,明天就回去,我心里有数。”连实川打断她的小学生报告,贺远征僵硬地将手背到身后。
“连老师好梦。”贺远征几乎踏着正步出去。
“站住。”
贺远征被连实川的喝止,她回头抱着胸,说:“不要潜我。”
“你这小屁孩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下三滥的招数,我是让你出门别忘把门带上,看你心不在焉的。”
贺远征心里跟吃了秤砣般,长呼一口气,夹着尾巴溜走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送一句话给文钊。
爱上一匹野马,头顶都是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