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慢》磬弈

2、柳岸凌波

　　洪武二十五年，杭城仍繁华依旧，浙江流淌着的是这个江南水乡的血液，在杭城有一户令人艳羡的人家，这便是富甲一方的辛家，一家之主辛沨经营着十多家商号，足下有一儿一女，生活富足安逸。长子辛璥玟，年方六岁，幼女辛柳凌仅四岁。关于这家的儿女，众人只是从辛家家仆谈笑间的只言片语中把他们的模样与性情拼凑个大概：辛大少爷面目清秀，活泼好动，但虽有小孩子心性却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平日里在房中自己摇头晃脑的吟咏诗词，经书，无论对着长辈还是家仆都是一脸严肃之容，仿佛他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但唯独除了小他两岁的妹妹辛柳凌。他对妹妹真可谓是关怀备至，他在温习过书本后时常往她妹妹的厢房跑，而且一待便是半晌，家奴们时常看见他在后花园中轻轻的帮妹妹推秋千，到那时，才能看到他久违的笑容，故家仆们都很识相，基本不去招惹这个脾性古怪的少爷，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他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了。而相对于少爷，辛家大小姐就好相处多了，她姿色不俗，是个绝对的美人坯子，一双传神的丹凤眼溢出浓浓笑意，那樱桃小嘴中吐出的请求任谁也无法拒绝的，她与哥哥不同，在读书识字时，经常撒娇耍赖，一会儿要喝莲子羹，一会儿又闹肚子疼，令下人们哭笑不得，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就这样三天捕鱼两天筛网的学习，她却都能回答出老爷出的难题，所以每当老爷抚摸着她的头说她学习认真时他们都无言以对。
　　这一天，阳光甚明媚，金色的阳光穿过她红扑扑的小脸，她的眼睛微微闭着，口中暗道“原来阳光是有香味的，象是种子发芽的味道，又象是小鸟掠过的味道，从未闻过，但还挺不错的”。她暗暗赞道。她独自一人在后花园中散步，在春日，万物渐渐复苏，她看见小草在脚边悄无声息的探出头来，她蹲下身轻轻的抚摸着幼嫩的小芽，奇怪的突然想到哥哥在这个时辰本该陪着她荡秋千的，就算他有事也会提早叫下人来跟她说一声，但今天怎么他迟迟不来呢？她想起这些年哥哥几乎是天天陪在她身边，在他温习完功课后，在他练完剑后，在她的眼中，哥哥的脸上总泛着别样的温柔，尽管下人们常常跟她说，她哥哥很严肃，很不好接近，但她明白，哥哥只是比较害羞，他在人前其实很紧张，就连在阿爹阿娘面前也不例外，所以，他自己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在外人面前显得很严肃，他们就不会招惹他了，但她知道，这样做使哥哥的朋友越来越少，哥哥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到现在，只有在阿凌面前，他才会腼腆的笑，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抱怨他的功课多，他坐在书桌前腿都坐软了，那些枯燥又无聊的课程才结束。他说只有和她在一起玩是才算休息一会，她特别心疼哥哥，但她却不大能理解哥哥为何会被功课烦成这个样子，在她眼里，那些诗词就好似流水一般，只要看一遍便可牢牢记在脑子里，怎么会令哥哥如此烦恼呢？她蹲在草丛边默默想到，却突然听见她的丫头铃儿的声音，铃儿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喘了口气说“：小姐，老爷在大厅里急着找你，少爷也在，还有好多人都在，听老爷之前说的话，好像是要考小姐的诗词，可小姐你这几日都在这后花园闲逛，哪里背了诗词，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小姐和老爷在这么多人面前出洋相吧，而且少爷刚刚表现的非常好，那些十分长的文章他都能很流利的背下来，那如果小姐不如少爷的话，老爷还会被认为是重男轻女，恐怕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要受罚”。
　　她终于说出了她心里的忧虑，只见旁边一个小女孩站了起来，扯住她的衣袖说“：没事的，姐姐，你不要担心的，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不会让姐姐受罚的”。说罢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好像是在安慰她。她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心中想道：现在也只有看你这个小鬼头的造化了。便领着她缓缓往大厅走，看这小女孩镇定的神情，她紧张的心情有了一丝缓和，又把小女孩的手握紧了一些。
　　辛家的大厅十分朴素，辛沨虽是商人，家财万贯，但却丝毫不崇尚奢靡之风，他命家仆把府中布置的朴素大方，尤其是大厅，所以，辛家的会客厅十分之大,光亮十分之通透，主座旁摆了两排红木椅子，墙壁上挂着几幅作画者名气虽不大，但却颇有韵味的山水画，整个会客厅典雅大方，足见主人的品味，坐在这里的宾客们无不为之赞叹。这时有家仆牵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那家仆慌慌张张，但那小姑娘却十分沉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小姑娘被领到辛家老爷的身边，辛沨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轻轻抚着她的头，理了理她的鬓发，但小姑娘却似乎不领情，反倒不耐烦的扭了扭，他温柔的捏了捏她的粉扑扑的小脸蛋，降下嗓门，对众人说“：这是小女阿凌，年方四岁，有些顽皮，不大听话，望诸位见谅”。那语气透着十足的溺爱，大家明白，辛老爷平日里定是很宠他的女儿才会有这般举动，暗叹辛沨这么一个老辣的商人竟是一位难得的慈父。突有一位宾客清一清嗓子说道“：刚刚璥玟公子诵了一首汉人贾谊的【过秦论】，无论是对亡秦，对陈涉都有独到的见解，真可谓是可造之才，有兄如此，柳凌小姐必定也不会逊色，故冒昧想请小姐吟一首诗，如何”
　　辛沨大笑道”：甚好，阿凌你吟那首前几日背与阿爹听的李青莲的【将进酒】，可好？”
　　小姑娘笑道“：好！”随就吟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毋使金樽空对月……”
　　她清亮柔和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当全诗终了，宾客无不赞叹，四岁的小儿竟能如此流利的背出【将进酒】。辛沨静静地抚着她的发丝，眼里满是喜悦。他对阿凌说“：阿凌，今天很厉害，阿爹真的很高兴，你有什么愿望，爹爹满足你。”
　　辛柳凌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她的双眼泛着渴望的光芒，轻声道“：真的吗？我想和哥哥一样学些功夫，我看到哥哥舞剑时，真的好厉害啊，我也想学。”
　　只见辛沨的神情有些异样，他迟疑了半晌，才道“：阿凌，你当真要学，可女孩子家应该学琴棋书画之类的……”
　　她见形势不妙，忙道“：阿爹，你说过会答应我的，我琴棋书画也会一样不落的学好，阿爹，让我学嘛。”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只想看看辛沨会怎样应对.辛沨忽然露出笑容，道“：坐在这的宾客都是很厉害的人，看看有谁会想收你为徒好吗？”他暗想今日好像没有请武林中人，那些商人又有怎会武功呢，便释然一笑。众人暗赞辛沨的妙计，今日辛小姐恐怕要无功而返了，正议论着姜还是老的辣，突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道“：我乃是四方游侠，名为齐湦，偶到此地，与友人前来赴宴，看小姐资质不俗，甚是欢喜，在下不才愿收她为徒。”
　　辛沨十分尴尬，只得说“：好，甚好，感激侠士对小女的厚爱。”
　　齐湦走到辛柳凌身畔，柔声问道“：你想要什么兵器啊”
　　她用手戳了戳他手中的折扇。他大笑道“：你喜欢这个啊，那这扇子就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