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期》郭西禾

2、chapter1

　　苏唯打从娘胎里爬出来后认识的第三个人，叫李卓言。两人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小时候大人们没事就爱拿俩小家伙打趣。李卓言长苏唯四岁，父母都在区教育局工作。根红苗正的书香世家。而作为另一个门当户对的书香世家的独女苏唯，却只继承了父辈知识分子的文人清高和几两酸腐之气。
　　苏唯还没有加入大院阵营的时候，李卓言已经是大本营里的顶梁柱了。直到苏唯别别扭扭地跟李卓言他妈打小报告说他们都不带她玩之后，李卓言任重而道远地接受了苏唯这个一跟十几年的小尾巴。苏唯打从会自己拿筷子起，就在李卓言的屁股后面颠了十四年。她总觉得只要有李卓言在，什么麻烦事都不用她操心。从小她就是只要能躺着，绝不坐着，要是能坐着，绝不站着。所以她最怕麻烦事，做人的唯一原准则是少惹麻烦，解决问题的唯一方针便是少走弯路。
　　大院里男孩居多，大虾和四毛跟苏唯差不多，尽管几个男生的年龄不相上下却因为没有领袖气场，也都是跟在李卓言屁股后头跑。有了一个团体，那自然会分化出阶级。李卓言是当仁不让的领导层，自然因为他的偏袒，苏唯后来居上，不至于成食物链最低端。当然很多时候，男生还是知道轻重，能让她就让了，一来是看着李卓言的关系，二来也是觉得自己一男的跟个丫头争太掉面子。大院里面的住户不是书香就是药香或者音乐世家等等有些文化底蕴的，所以苏唯的发展道路还是比较顺坦，没有出现车祸现场。再来大院里像苏唯那么没心没肺女生也找不出第二个，她们跟速来他们来往也不多。直到苏唯在初中进班的时候认识了宋佳利，她才真正有了第一个女生朋友。但是宋佳利绝不是普通的小女生，很快她也被纳进了大院旁系当中。
　　在全民叛逆的青春期萌动年代，苏唯和宋佳利最大的爱好就是堵截高中部女生们送给李卓言的小礼物和情书。每个黄昏，夕阳温柔地铺洒在校园里。苏唯和宋佳利一躺一窝，躲在操场的主席台下，一边吃着从李卓言那里捞来的零食，一边点评女生们的情书。很多时候，两个人都能在温暖的夕阳下瑟瑟发抖，鸡皮疙瘩能一阵盖过一阵，被评点过的情书就像落叶一样，被这两个幺蛾子给刮过了境。
　　其实算起来苏唯情窦初开喜欢上的是自己同班的一个打篮球特别厉害的男生，要说优秀那肯定是及不上李卓言，但是初中的女生还没有那么敏锐的眼光去欣赏李卓言的光芒。男生长得也确实是一脸小帅，苏唯和宋佳利私底下也就叫他小帅。
　　平日里两人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从小学到初中的变化就是男生跟女生的独立意识开始增强。好像谁先理谁，主动的一方就落了下乘。苏唯也是骨子里没有反抗意识的随波逐流的主，除了会有意无意地去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绕个远道去篮球场瞄一眼，其他行动她一概没有采取。
　　然而不是你想这么相安无事的暗恋一个人就能那么轻易地随你的愿的，这不还有另一个爱兴风作浪的妖精宋佳利吗。有一天她偷偷将其他女生送给李卓言的情书放进书包带回家里，第二天又偷偷将自己誊抄了一边并且改换了称谓落款的粉色情书塞进了小帅的书包里。大功告成的时候，宋佳利内心升起一种，为朋友两肋插刀舍我其谁的自豪感。
　　但是很快，宋佳利就意识到不是苏唯太傻，而是小帅太弱。只要苏唯出现的场所，小帅都抱头鼠窜立马离开。苏唯还莫名其妙蒙在鼓里，倒是宋佳利拼命摇头怒其不争。
　　苏唯的初恋被宋佳利一封侵犯版权的情书给扼杀的渣也不剩，其实情书的内容到底写了什么，宋佳利也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困，只想抄完好蒙头睡大觉，连抄错了字她也没有精力去发现。苏唯单恋的光荣牺牲让她对同龄男生的认识立马进入到不屑阶段，这样的阶段也就帮助苏唯的审美眼光有所拔高。
　　苏唯所在的初中部在校园的南面，而李卓言所在的高中部在西北面，每次苏唯都要穿越一个操场去李卓言的教室门口找他。而他也每次都会把积在一块的小零食和礼物放在一个袋子里拿给她。
　　“你每次都把她们送你的东西给我……”苏唯含着一只跳跳糖，眼珠子左右乱瞟。
　　“没事，不用管她们。”李卓言帮她拆开一包浪味仙，递到她手上。
　　“我是怕她们因爱不遂，嫉恨我。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她将嘴里的跳跳糖挪到一边，抓起一把浪味仙就蹦喀蹦喀的吃起来。“哎呀！”
　　“怎么了？”李卓言侧过身，看见苏唯半开的嘴和眼里冒出的水珠“跟你说了多少遍，嘴里有糖的时候不要混着吃别的东西。把跳跳糖拿出来给我。”说完直接就去抽苏唯嘴里的糖棒，苏唯舌头打着转，有血丝缠在糖球上，李卓言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认识李卓言的人都知道他特别宠苏家这位小公主，不管是在大院里还是在学校，苏唯都以李卓言的妹妹自居。那个时候，干哥哥和干妹妹还没有现在这样意味深刻。苏唯在李卓言的庇护下总之是混得如鱼得水。
　　说实话，在别人眼里，李卓言把苏唯宠得跟个公主一样，在苏唯眼里却不这么觉得。她觉得那是李卓言在可怜她，苏白呱呱坠地，身子弱，苏教授和李教授花了很多心思在这个幼子身上。反而是苏唯因为打小对他们言听计从，他们便很欣慰也很大胆地对苏唯采取散养政策。大院里的人看着都觉得苏唯爸妈是重男轻女，连带着苏唯也觉得苏白是宝而自己是根草。等到苏白能下地走路了，苏唯还是跟大院里的一伙玩耍根本不屑于照顾她这体弱的弟弟。所以直到长大了，苏唯还是没有一个做姐姐的自觉心。对于从小对她照顾有加的李卓言，苏唯骨子里那么点自尊也被他的关怀抹杀了，她觉得在他面前她可以任性可以娇气，与苏白比较的变态心理让她对李卓言的依赖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都说这个世界没有人生来就是顺风顺水的，苏唯初中还没毕业，李卓言就要高中毕业了。他高考前的最后冲刺阶段，苏唯的父母上京参加学术交流，顺便把苏白带到京城问医求药，苏唯自然而然的被托付到了李卓言家。在这之前苏唯也经常被外出的父母扔到李卓言的家里住上个三五天，因为两家大人来往密切，而且李卓言的父母又特别喜爱这个闺女，所以也就当亲生的对待。
　　“你准备考哪个大学？你过去之后觉得好呢，我四年之后也考到那儿去。”苏唯坐在窗台上，脑袋搁在膝盖上，手里拨弄着花盆里种的九里香。
　　“笨蛋，四年之后我也大学毕业了，你还去那儿干嘛呢。”李卓言从《拿破仑传》后面抬起头来。
　　苏唯一拍脑门儿，“也对，谁让你比我早出生四年，要是你在李妈妈肚子里多呆四年，等等我，咱俩不就能一起上大学了嘛。”其实她脑袋瓜也不混沌，只是在李卓言面前，娇气。
　　李卓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拿破仑”也跟着一抖一抖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在散发完致命的霞光之后终于散尽，夜幕还没有升起，只有细细的余光还在流连着。晚风吹得玉兰花来回摇晃，李卓言的脸若隐若现，柔和而帅气。细碎的短发投射出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嘴唇紧抿，好像在刻意阻止心里升起的一些想对窗台上傻气的女孩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