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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芙蓉小婢藏蝶香 第二章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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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芙蓉小婢藏蝶香
洛明宣只觉眉心一凉,额间似有什么破涌而出,接踵而来的是深深地睡意,昏沉的脑子却似乎有一丝清醒,硬撑开了一丝光亮,却只见了一袭白衣,便昏睡过去。
而那抹白衣,一跃便上了房顶,负手而立,呼啸而来的风打乱了他一头的青丝,未用发带绑起的头发随意的飘荡着。如有那日经过那门前的行者,他脚步轻挪,只是一个微微侧身,便看见了他那谪仙似地脸庞,魅人的桃花眼里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亮。他伸手,随意地挑开贴在耳际的发丝,露出左耳上宝蓝色的耳钉,衬着那样明媚的阳光,微微反射着不同寻常的光彩。他就这么远远地望着东南的方向,薄唇中绽出一抹勾魂的笑意,他就站在那处,喃喃道“子桑,你又要欠我一次了。”随后又是收敛了神色,作出一副世家公子行事,然后轻轻一跃,便又到达前院的屋顶,纵身向仵作的家行去。
没有人注意到屋顶的人,因为东都的繁华已掩盖了一切,淫靡,血腥,像是扭曲了的藤蔓,深深地扎入地下,又缠绕着这做繁华的墙体。却污不了那一跃而去的白衣人……
不多时,白衣人便已到了仵作家,那扇已经破烂不堪的门上斑驳不已。他轻扣门扉,等待主人家的到来。“吱呀”一声门缓缓地打开了,门内探出了一张中年人的脸,此人便是方才的给了骆明宣纸包的仵作。“何人来访?”仵作一抬眼,便看见那白衣人,一下子便是怔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清隽的公子,似如谪仙一般,一尘不染。他直愣愣的望着他,完全没有发现他此时的动作时多么的不符合礼节。
而白衣人也在打量着左仵作,大概不惑之年,脸上虽已饱经风霜,双眼却十分程亮,正气十足,腰板挺得很直,现在这正气十足的双眼,却盯着白衣人不放。
白衣人似乎已经经历了太多这样的场面,扯出了一个状似无奈的表情,道:“左仵作?”好半天,仵作才醒悟了过来,恍然中,一使劲,本就不怎么牢固的门,一下子就被他扯了下来。
白衣人看见这一幕,只觉更加的无奈,开口道“在乃建安莫扬,可唤在下白术。此番前来,乃是想向左仵作请教一事。”
此时的左仵作已经清醒,听见建安白术四字,便是大惊,慌忙躬身做了个作了个揖,忙道:“原来是白术先生到访,失敬失敬,是在下怠慢了,快快请进。”说着便让开了一条路。他的身后是已破败不堪的庭院,却不知为何有一颗桃树仍生长在那儿,微微摆动着枝桠。
莫扬眯了眯眼,便踏进了小院,只觉一股阴风扑面,他右眼一动,便见满院的生魂,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莫扬轻叹一口气,心里想着:仵作一职确乃得罪鬼魂之职啊!便不动声色的念动了一句口诀,四周空气渐渐染上了一丝桃花香气,那些个生魂都停止了向前的行动,原本带着死亡的面容似乎有了超脱,转身便都带着淡然离去了。而跟在后方的左仵作,一丝一毫都不知发生了何事,脑海里不停转动的是建安莫扬几个字。
建安莫扬,乃是建安四杰之首,上通天文下通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元嘉五年,此人得那建安乌府桃花鉴一枚,于桃花会上作《平世赋》一篇,震惊四座,甚至连远在长安盛都的元帝见此赋当即大叹奇才,寻之以来,欲赏其高官厚禄。而谁曾想如此赏赐,那莫扬磕头拒之,元帝面上佯怒问其故,那白术面不改色,当即答志不于此,乃爱山水,元帝心下可惜也知不可勉强,便赐此人白术二字,便允他出宫。而此事越传越远,世间之人多羡其才,冠称其白术先生,而其尤爱流连山水,故而慕名而去拜访他的人,皆未见到此人,只能抱憾而归。此番见了他的真面目也真真算是死也瞑目了吧!左仵作如是想到。
“也不知此番白术先生到访,是有何贵干呢?”左仵作请了莫扬入了座,倒了两杯茶,自己也坐了下来。“小舍简陋,还望先生海涵。”
莫扬摆了摆手,虽说简陋,屋内整整齐齐,内里还能看见摆着一书架,书架上的书内容颇杂,但分门别类的摆好在上方。莫扬捧上茶水,啜了一口,开门见山道“左仵作无须客气,我亦称不上何先生,还是唤我白术便可,此番造访便是为了日前程家府门一案,有些问题想请教左仵作。”
“哦?先……”刚要唤出先生二字,左仵作想到方才莫扬的话,改口道“白术也可唤我琚先,此番前来,是为了这事?正好,我亦要去那义庄鉴一具程府之尸,白术与我同去?”左仵作开口问完,就后悔了,一般人谁愿还看那尸首,不然怎么会有仵作这一职?“要不,白术明日再来?”
“不必!现在就可,琚先带路吧。”莫扬率先站了起来灿颜一笑,长袖一甩,真真风流倜傥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如此,白术与我同去。”左仵作立马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向外先行而去。
到义庄不过几里路,堪堪不远。这期间莫扬与左仵作交谈而去,相交甚欢,莫扬思忖,幸而这左仵作一身正气,否则这仵作一职是与那死尸多有解除,稍微弱一些,久而久之就被侵袭而去,看来琚先可深交。左仵作则想,世人皆未骗我,建安莫扬果然名不虚传,才华横溢一派潇洒,谈吐之间正是浩然。心中更为向往。
不多时,到了那义庄,那义庄门口有快牌匾,歪歪扭扭的挂着,上面似乎已落了厚厚一层灰,看着年代久远的样子,在看那义庄,门扉紧闭着,大白日里竟生生生出一小股阴气,让人看着有些不寒而栗。
刚推开门,一股异香扑面而来,莫扬与左仵作相视了一眼,顿感不妙。“走,去看看。”莫扬说着,状似拍了一下左仵作,速度更快的引了些灵力在左仵作身上,微微形成一个小型结界,隔开这不断侵袭的香,又动了动嘴巴,无声念出几句话,打散这些香中异样。
左仵作看着越过他踏进门的莫扬,亦步亦趋的跟上,“这几户人家皆是大户人家,所以主子和有父母的家奴全都下葬了,唯有这些无法寻到父母的奴隶,都在这义庄里摆着,靠边上那三具是吴府,右边那五具是郑府,今日要验的是这中间程府的小婢子,名为芙蓉。”
莫扬手一掀正要翻开尸首上的白布,左仵就开口叫住了他,“白术。”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口子很广的小罐子,拔开软木,从中掏出了两片生姜片,“含着罢,验尸尸气太重,这生姜可是大有用处。”莫扬他其实不惧尸气,只是不忍抚了琚先一番好意,只好接过生姜片,缓缓地将生姜含入口中,一股生呛之味直袭脑中,忍了很久没将生姜片吐出口中,他自小虽已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这吃食中最怕这生姜,心理暗暗哀叹了好久。
左仵作早就习惯了这事,此刻被莫扬的小动作逗得哈哈一笑“看来白术也是有惧怕的东西。”说着含入生姜。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响动,莫扬左仵作双双转头一看,是一个妇人正要踏进门来,正好对上了莫扬的眼。那妇人看起来还很年轻,梳着妇人髻,只是边发鬓的几缕白色,显示出操劳和年纪。而那妇人则是一愣,然后打量了一番莫扬,好一个英俊公子,她脑内冒出了一句诗,极是适合这位公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左仵作看到此女子身躯一震,匆匆走到门口,吐掉口中的生姜,“娘子!”那妇人微微一笑,才发现有些失礼,“公子好,夫君,这位公子是?”左仵作扶着夫人进来,这才介绍道:“这是建安白术先生,此乃拙荆,虞溪,乃是坐婆。”左仵作此番介绍完心里自豪又开心,看着夫人这番样子,真真是开心至极,她看到此等举世无双的公子,竟无一丝一毫的动摇,左仵作这时是爱极了娘子。
莫扬挑了挑眉,看到左仵作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俊不禁,也踱步过来,掩袖吐掉生姜,做了个揖,“失礼,左夫人,在下建安莫扬,可唤在下白术。”
虞溪连忙还了个礼,此人原是那赫赫有名的建安白术,难怪风流之中行事一派恭谨,“先生多礼,是妾身无礼了。”
“琚先好福气,夫唱妇随,咱们还是赶紧进入正题罢!”莫扬笑着让了让手,示意继续进入验尸之事。左仵作又掏出小罐,撵了三片生姜,分发给了自己的夫人和莫扬,莫扬一如既往的做着小动作,生怕别人知道他生厌这姜。左仵作与虞溪相视一笑,默契十足的开始了查验尸首的工作。
莫扬在一旁观察了一番尸首,尸首眉心有只栩栩如生的黑蝴蝶,发鬓有些许水迹,两唇变为四瓣,十分苍白,两手玉指纤纤,在看甲盖已然被剥去了几只,衣物绣鞋穿的整整齐齐,剩余的只有待左仵作与左夫人细细查看。
左仵作先是检查了尸首的眼部,记录了蝴蝶形状,翻开眼皮,查看了向上翻的眼瞳,又接着查看了鼻内、口唇与耳朵,也退于剩余的也只可交于左夫人去。不多时左夫人示意他们侧身,莫扬也知非礼勿视,与左仵作眼神交流了起来。左夫人慢慢剥去婢子的衣物,放于一旁,莫扬眼尾不觉一扫,顿觉不对,忽然转了头,细细的看那亵衣,左夫人一惊,只看那莫扬眼睛只盯着一处衣物,放下了心。看那莫公子并非是唐突之人,大概是发现了什么罢。左夫人轻拍手掌,这一声让莫扬才觉不对,耳朵登时有些微红。他咳一声,掩饰了起来“是在下太过无礼了。”
左夫人看他窘迫的样子,也不多说,走过前拿了衣物递给了他,又给左仵作递了个眼神,让他们到门外去。
左仵作自是与左夫人共度几十年的人了,夫人一个眼神,他就心有灵犀,向着莫扬抬了抬下巴示意到外头去。到了门外,两人吐了姜片,左仵作疑惑道:“白术是有何发现?”莫扬此时正摸着手上的亵衣,听到此话,顺手递了亵衣给左仵作,谨慎的开口道“这衣物恐有古怪,你看这亵衣是否是与其他衣物有所不同?”左仵作听到此话,疑惑地接过这亵衣,一手捧着,一手轻轻一摸,又捏了捏,心里更是充满疑问,这亵衣有何古怪?“并非有何不同。”
莫扬笑了笑也不说话拍了拍左仵作的肩膀,顺手就拿过搁在左仵作手上的衣物,用力一扯,撕裂的衣物底下,漫出了一小层黑粉飘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