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印记》夜月下的鱼

14、噩梦 无论如何，

　　市立医院：

　　杨絮呆立在手术室门口，脸上，手上，以及衣服上，都有点点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可是，这些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手术灯。如果，这一切是个梦，那么这梦也未免太真实了。。。。。

　　看着此时神情恍惚的杨絮，杜辰风不禁回想起，当时众人赶到校门口所看到的情景：

　　杨絮跪在血泊中，双手紧紧的抱着外婆，不让任何人靠近，或触碰，嘴里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要不是自己一狠心，把她强行拉开，才得以让医护人员把外婆送来医院，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自始至终，杨絮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但是她如此无助的表情，却让人心痛。杜辰风这么看着她，深知外婆对她的重要，没有看到她流眼泪，意味着，她内心正在经受痛苦的煎熬。。。。

　　不可以让她在这么下去，她会崩溃的~！

　　杜辰风大步的走向发呆的杨絮，想把她拉走，却被她用力的挣脱开，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灯。。。。

　　没有达到目的的杜辰风，只能柔声的说：

　　“小絮。。。。。先去把身上的血迹洗洗吧，你现在。。。。”

　　“不，我要在这里等外婆出来！”回答迅速而坚定。

　　“小絮。。。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外婆出来看到的话，会吓坏的！你也不希望外婆担心，对不对？”

　　看到杨絮有一丝犹豫，并慢慢的将头转向自己，杜辰风继续劝说：

　　“现在，我先陪你去洗一下，等回来的时候，外婆就出来了。”

　　“等回来的时候，外婆。。。真的。。。会出来？”

　　“是啊~！乖，我们现在去洗一下。。。。”

　　杜辰风不是医生，更不是上帝，如何知道谁生谁死？他也很想知道下一秒将发生什么，可是，在这个时刻，他只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只希望，上帝尚存怜悯之心。。。。

　　水池旁：
　　杜辰风正用清水帮杨絮擦拭手上和脸上的血迹。。。。突然，手背上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抬头，看到杨絮正用牙齿用力的咬着下唇，他知道，她正在压抑自己，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杜辰风直起身体，将杨絮的头压向自己的胸口。

　　“就这样哭吧，现在没人会看见，哭出来会好受很多，不要再压抑自己了~！”

　　“。。。。。。”

　　先是低声的呜咽，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温凉的湿润透入杜辰风的衣襟，直抵心灵深处。。。面临即将失去亲人的现实，杨絮是怎样的悲痛和不安，自己又该如何去安慰？杜辰风在心里默默的说，无论如何，小絮，请你记住，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欧阳景双手插在裤袋中，靠在“全身检查室”的门口，脑中又一次浮现出，下午跪在血泊中，仓皇失措的杨絮。。。。如果，不是辰风快了一步，那么，拉起她的就应该是自己了吧~！
　　为什么，会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拥她入怀的冲动？是因为大男子的特有的保护欲？一定是这样的！

　　“呐，景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是因为想得太入神，太在意了？所以，竟然连检查室的门开了，都不知道？欧阳景不禁自嘲，现在辰风应该在她身边吧，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有一丝酸楚和。。。嫉妒？

　　“哦，你检查完了？”

　　“恩！结果要下周才出来。我有点担心小絮，刚才看到她的样子。。。。好悲伤。。。呐，景哥哥，我们去看看她吧~！”

　　雪儿的话，也正是欧阳景心里所想的。去看看她，当然要去看，担心的情绪从来没有缓解过，他知道，这样的担心，并不全因为雪儿无缘无故的晕倒，更多的是因为。。。杨絮。。。

　　当他们来到手术室门口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情景：

　　杨絮双手抱膝，整个人绻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杜辰风的肩上，浅棕色的瞳仁中眼角的泪痕还未干涸，喃喃的述说着什么。。。。

　　“学长，你知道吗？我的童年，有一半时间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在我七岁那年，突然有一个老婆婆，说她是我的外婆，便把我带了回去。。。。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吗？原来，我不是孤儿，我也有亲人。。。外婆很疼我，为了养活我，她不断的帮别人洗衣服，做饭，打扫。。。。她知道我喜欢唱歌，便将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买了把吉他，作为我十岁生日的礼物。。。。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有离开我的一天。。。。学长，你告诉我，外婆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面对如此无助，脆弱的杨絮，谁会忍心给她一个否决的答案？可是，该来的，总要来，操控命运的使者，不会因此而停止宣读上帝的抉择。。。。。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踏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环顾四周，冷酷的声音在深夜的医院走廊上回响。

　　“你们，谁是杨女士的亲属？”

　　杨絮没有反应，此刻的她竟然害怕的，不愿去听手术的结果。杜辰风轻轻的扶起杨絮，站到医生面前，用沉稳的声音说：

　　“她是杨女士的外孙女。手术的情况怎样？”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请家属节哀顺便吧！”

　　医生用平淡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宣布着手术的结果。确实，身为一名医生，救人是职责，可是，面对一个逝去的生命，他们没有时间去悼念，缅怀，只能努力挽救更多还未消逝的生命，漠然的语气，只能说明生命的脆弱。。。。

　　“什么。。。叫。。已经尽力了？。。。。什么叫。。。节哀。。。顺便？啊？”空洞的声音，提出更让人心痛的问题。。。。。杨絮紧紧抓住医生的衣领，她不相信，真的不愿相信，昨天还和她一起看相片的外婆，在今天，就永远的离开她了~！

　　“实在是抱歉，病人颅内大量出血，内脏也受到很大程度的损伤，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不可能 ~！！！你骗我，我要见外婆~！！！”

　　说着，杨絮就冲向手术室。。。。。。

　　杨絮慢慢的走向铺着白被单的手术台，

　　“外婆，外婆。。。。我来看你了。。。”，杨絮轻轻的掀开被单，用手拂着外婆脸上岁月的痕迹。。。。，“您怎么还在睡觉啊？。。。我知道，你不喜欢医院里的药水味道。。。我们回家，好不好？来，我们这就回家。。。。。”

　　杨絮正要将外婆的身体拖起，便被杜辰风拉开了，

　　“你干什么拦着我，让我带外婆走，外婆不喜欢这里的~！！放开我啊~！！！”

　　没有理会杨絮撕声厉竭的喊叫和痛苦的挣扎，杜辰风只是向护士投了一个眼神，护士便将床向外推去。。。。

　　“不~！！！！！放开我，不要带外婆走~！不要啊~！！！”

　　杨絮猛的咬住杜辰风抓着她的手臂，妄图这样能使杜辰风吃痛的放手。可是，杜辰风却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小絮，你知道吗？我宁愿你这样咬着我，让我分担一些你的痛苦。。。。”

　　天若无情，为何要将爱带入世间？
　　天若有情，又如何舍得让所爱的人离我们而去？
　　死亡，对逝者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然而，对活着的人，却是无尽的悲伤和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