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花开花落》低绽

2、PART2

　　陆影，她的新进表姐，也是她曾经的学姐。
　　她是一个不容易和人交心的人，一般不会主动和人相交。然而，学姐是个例外。本来两个人也不太熟，只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在交流会上，得知是老乡，所以留了联系方式。她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也没有主动找过学姐。在同学们都把学姐学长挂在嘴边，时时叨扰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独立适应新的环境。反正，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所以，学姐的联系方式早就被遗忘在角落里。
　　新生入学，不外乎是军训、入学教育这些事儿，身体忙碌着，心却空下来，思索着几十年来的人生。其实，不过就是四个字：格格不入。这里本不是她向往的地方，也不是她向往的生活。有时候想要努力融入，却无能为力。在浑浑噩噩中，迎来了正式开学。但是，在这之前，她遇见了一件麻烦事儿。不，不仅仅是她，而是她们这群新生。在军训期间，她们得在教学管理系统中选课，为开学做准备。选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次选课，由于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所以校园网络都会瘫痪。更令人烦恼的是，她们学校还规定了必选科目，俗称核心课。核心课数量有限，容量有限，如果不先下手为强，那就面临修不到学分的困境。虽然学校系统会在整点陆续放出流量，但是僧多粥少，还是万分困难。但，这次，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她们压根儿走不到这一步。她们一整天都要军训，根本没有时间选课。虽然学校安排了每个班轮流去机房选课，但仅有40分钟，在瘫痪的网络面前，不足挂齿。所以选完课，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因为，大家都没上去网，连选课页面都没见到。低气压弥漫在周围。开始有同学拿出手机打电话，发短信。大家纷纷开始找人帮忙。她，皱着眉头，细细思索。没办法，只能麻烦学姐了。她斟酌着，给学姐发了信息。学姐很快就回了短信，表示尽力帮忙。一个小时候，她收到了学姐送来的好消息：课选上了。她舒了一口气，对这个学姐充满感激。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她不记得学姐的样子了，总之一定是个亲切善良的人。
　　当时的她，完全不知道如何与人打交道。那时候，她其实可以顺便约学姐出来吃顿饭，加深彼此的了解，然后更好地适应校园生活。但是，她没有。她只是道了谢，然后就结束了。当然，如果当时她这么做了，也就不会是她了。不要说当时的她，就算是现在的她，也未必会这么做。毕竟，不善交际、孤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再次和学姐相见，是在老乡会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看清楚学姐的样子。学姐不是美女，但让人看着很舒服，长发披肩，笑容明媚，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四个字：清秀佳人。学姐是老乡会的负责人之一，站在那里迎接新生，看着学姐的笑容，她紧张的心情舒缓下来。她和学姐打了招呼，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然后思绪开始飘远。那时候，她没有想到，后来会和学姐有那么深的牵扯。尽管学姐帮过她，可是两人毕竟只是陌生人，以后应该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那天最后的记忆就是她埋头苦吃，然后回寝。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参加这样的聚会了，因为她实在不习惯和一群陌生人在一起玩闹。本也是好奇才来的，既然不适合自己，就不勉强。那天学姐很忙，她们没有单独说话。
　　正式上课以后，开始忙碌起来。学语言的，一开始都特别辛苦，更何况是以“魔鬼训练”著称的R语系。入学前就听到各种传闻，R语系的老师很厉害，课业很繁重，学习很痛苦。开始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当自己经历过之后，才知道真是所言非虚。首先是比高三还可怕的早晚自习。早上7点到8点，晚上6点到10点，周日晚上到周四晚上，一周5天，不能迟到早退，老师不定期检查。然后是老师阴晴不定的态度，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却阴云密闭。也许只是因为有同学读错了一个音，也许只是因为有人在课上不小心打了一个呵欠。还有，永远避免不了的罚写。听写错了，不是订正，而是罚写，以百为单位，几千几万遍是家常便饭。对于刚刚高中毕业，对大学充满幻想的孩子们来说，这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这样的高压，就算是对一开始打定主意来吃苦的她来说，也很难承受。她很乖，很听话，能吃苦，很好强。即使是这样的她，也难逃惩罚。她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被罚站，就是在这里。那天上课，没有预兆地，老师突然说:“昨天晚上没有上晚自习的人站起来。”她犹犹豫豫地跟着同学们一起站了起来。昨晚院学生会招新，她去参加面试了，所以逃了晚自习。老师没有问原因，让她们大半个班的人全都到教室后面罚站。那节课，她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沉浸在生平第一次惩罚中。一直以来太过骄傲，只是这样，就被轻易伤害。但是，后来她才发现，她难过得太早了。今后还有很多很多磨难等着她。
　　她其实还算幸运，因为乖巧听话，所以她没有单独被罚过。一般都是和大家一起被惩罚，在她们班，她被罚的次数应该算是最少的。但是，她还是得在周末埋在废纸堆里写罚写，在外语楼的角落里练习发音，背诵课文。罚写就算了，顶多是写得手抬不起来，夜晚在熄灯后，在充电台灯的昏黄灯光下，写得眼冒金星……最难的是背诵课文。那是她在历经那么多磨练之后第一次忍不住流泪。那大概是她们学的第五篇课文，她又没背过。老师对她们要求极严，一个单词一个发音一个语调都不可以错，更不用说有停顿或者重复。每人只有一次机会，轮流站起来背诵，只要一有错误就立即坐下，在记录平时成绩的本子上划叉。一篇课文背不过就扣平时分2分，扣光为止。一开始同学们都一样背不过，可是渐渐地大家都能通过了，而她在第五篇课文的时候还卡在那里。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她一个人背的时候可以很流畅自如，可是给老师背的时候就是脑子一片空白，紧张得没有办法顺利呼吸顺利发声。她还曾经在课后去找过老师，想要重背，可是还是没背几句就紧张得一句话都挤不出来。老师让她做到熟练背诵直到背诵的时候不用需要动脑，那样就不用担心紧张会影响发挥了。因为熟练后就是依靠惯性在背诵了。她试了，可是无论怎么背都会在老师面前功亏一篑。这是第五次了，这种巨大的挫败感，让她极度自卑，极度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学习语言，自己付出的那么多到底有没有意义。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回寝室，努力背诵记忆，可就是跨不过这道坎。越想越委屈，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默默流泪。这时候，学姐出现了。这是她们的第三次见面，也是最尴尬的见面，当然那时的她不会知道她们还会有更尴尬的见面。听见有人叫她，她才抬起泪眼迷蒙的脸。是学姐。学姐见她在哭泣，问清了原因，耐心地劝慰她，告诉她自己以前的经历，告诉她不必太难受，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罚着罚这就习惯了。至于背课文，一开始老师的要求会特别苛刻，只是为了让大家养成严格要求自己的习惯，以后会慢慢放松。那个所谓的扣分只是幌子，只要每次认真背了，平时成绩不会差的。学姐让她调整自己的心态，越想要背好就越多杂念，就更加背不过，不如顺其自然。正所谓越想得到就越容易失去，平常心对待就好。学姐劝慰了她很久，直到她平静下来。最后，学姐又叮嘱她，以后有事可以找学姐，多聊聊，不要一直闷在心里。她点头，对学姐又多了一层亲近感。
　　从此以后，她和学姐就慢慢熟悉起来。她会时不时咨询学姐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学姐也会主动关心这个小妹妹，在周末的时候和她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学姐大三的时候出国留学了一年，有些事情不方便自己办，就由她义不容辞地接下了帮学姐办事的任务。她们两个渐渐走近，几乎成了好姐妹。她是慢热而重情的人，一旦承认了一份友情，那就是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