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情深独往》蒍尾

1、一

　　江南的冬天，雨雪天气里也寒冷的不亚于北方。凛冽的寒风阵阵吹过，可真是“风头如刀面如割”。
　　市中心虽是A市最为繁华的地带，但纸醉金迷的人之欲念与人民币堆成的密不透风的城墙也不能阻挡寒冷气流对城市的入侵。人纵然有再大的财力、权力，也无法左右生命，左右自然。毕竟人类，只是一群地球的租借者，最终还是得被赶回自己最原始的出处。在这一幢又一幢高楼大厦前，几棵老树上仅剩的几片枯黄的叶子孤苦伶仃地呻吟着，一阵阵烈风挂过，最后也还是免不了“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命运。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无不把自己包裹在花花绿绿的羽绒的温暖中。
　　而在红巷里，人群一样车水马龙，却是个个穿着薄薄的外套，来彰显自己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气概。这里是全市不良青年最密集的地方，有时候，几个特别装又特别傻的男的还会光着膀子在寒冷中招摇过市，满脸的痞气。
　　林未晞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外套，在满是灰尘、烟雾的黑灰色的网吧里，显得特别刺眼。她完成了游戏任务，开心地掐灭了只燃到一半的香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抽烟，并非喜欢，相反，特别讨厌。
　　“未晞啊！游戏打完了啊！”网吧老板看见正在关机的林未晞，笑脸盈盈地走过去，同她寒暄。
　　网吧老板姓周，因为头顶上头发稀少，只有周围一圈，所以人称“秃头周”。他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顶着个啤酒肚，满脸的奸笑。做人也并不怎么厚道，不管来者是不是成年，只要拿钱，就有位置坐。
　　林未晞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个笑脸，回道：“以我这技术，您以为得打好几个小时吧！”
　　“不能，不能！”秃头周连连摆手，“下次再来啊！”
　　“一定！”林未晞仍然保持着笑颜，挥手表示告别。
　　秃头周之所以要讨好林未晞，她自己也心知肚明。父亲是A市的市长，虽做不到呼风唤雨，但人前人后，谁不敬他三分。
　　至于秃头周从何得知这个消息，林未晞就不清楚了。
　　碍于秃头周在红巷地位极高，他也对自己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还算毕恭毕敬，林未晞对他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只是，她不确定，自己笑的时候，是不是和秃头周一样，那么恶心。
　　而只要是在红巷混过几个星期的人，也都认识林未晞，知道这个女生，连秃头周都很待见。

　　林未晞慢慢地踱步走回了家，果然，爸爸还没回来，保姆也回了自己的家。
　　久违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不用猜，定然是爸爸的，他肯定又要说什么“今天晚上工作忙，不回家了，你自己出去吃”。
　　于是林未晞挂断了电话，给爸爸发了条信息，说明自己在家很好，不用担心，好好工作。
　　自从妈妈出国后，这个家，就越来越不像家了。
　　未晞思及此，鼻尖不禁发酸。
　　小时候，爸爸还没有升官，妈妈也在家里。爸爸只要得空，就会带着小未晞一起出去玩。未晞永远是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她会让爸爸快速的跑，于是手中的风车就会不停地转，她也便“咯咯”地笑个不停。妈妈总是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等着他们父女俩回家，全是未晞爱吃的。
　　幸福的日子总是易逝，回忆过后便觉心中有团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柳暗雪打来的。
　　“喂，未晞啊！一个人在家呢！”
　　“恩，有事啊？”
　　“没事就不能呼你啦！来我家玩吧，我爸妈今天也都不在家呢！”
　　“你还是好好享受你难得的一人天地吧，我一个人在家挺好的。”未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在心里质问着自己“你一个人真的挺好吗”。
　　“别废话了！快来我家！”柳暗雪歇斯底里地喊道。
　　“好了好了，我来就是了！”
　　林未晞不得不妥协于柳暗雪，在揉了揉自己的骨膜和听觉神经已经严重受损的耳朵后，决定还是面对着面去接受柳暗雪的大嗓门的摧残。

　　果然，刚一到她家里，就被她大声唤着拉去了卧室。
　　“未晞，这次，我这次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柳暗雪一脸正经地看着林未晞，盯得她浑身的不习惯与不舒服。
　　“什么事？你说！”
　　“别再去红巷了，好吗？一看那里就知道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学生，最重要的学习。”
　　“我只是去那里上个网而已，又不会乱来做什么坏事，你放心好了。”
　　“未晞，这可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你答应我好不好！”柳暗雪摇着未晞的手，很卑微地恳求道。
　　林未晞很不理解地看着她，她虽然是自己十多年来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但她怎么可以对自己提出那种约束自己人生自由的要求。她越想越气，站起身来用力甩开暗雪的手，大吼道：“我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管啦！”然后冲出门外。
　　“她可真气人！我去哪里随我的意，她算什么！”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无疑是柳暗雪的，林未晞不接，可电话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打来，她正在气头上，便忍无可忍将自己的手机仍在了旁边的小河里。她不知道，随之扔下的，还有友谊，她们俩的友谊。
　　然后，她去了红巷。
　　红巷热热闹闹的，多么像一个家啊，为什么她柳暗雪可以拥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家，我就不能享受这片刻的热闹呢？
　　未晞走进了一家餐馆，虽然她在红巷玩了很多年了，可除了网吧，她哪里都没有去过。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扑鼻的菜香，足以证明这家餐馆的手艺。因为开着暖气，有好些一桌桌吃饭的人都没穿上衣，露出那些龙飞凤舞的刺身。
　　服务员很恭敬地走了上来，为未晞点菜。
　　“两份...一份燕窝就行了！”未晞以前都是和暗雪出去吃的，习惯性地就说成了两份。
　　“一份，对吗？”
　　“对！”
　　“好的，您请稍等，我待会儿就给您端上来！”
　　未晞有些不太适应地点点头，一个二十几岁的服务员居然对自己称“您”，弄得她很不好意思。
　　思绪还沉浸在刚刚和暗雪闹掰的悲伤中，再美味的食物也是食不知味。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做得对，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做错了。燕窝还没等喝下几口就都凉了。不过没关系，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那时她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定会就当这事没存在过的。

　　“哎，你就是林未晞吧！”一个男生的声音把未晞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她发现自己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就坐了一个男生。
　　“对啊，我就是，你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没等那男生说完，就有一只手攀上了他的右肩，一个男生笑着戏谑道：“你又在调戏人家小姑娘了啊！”
　　“干嘛啊！”对面的男生笑着打掉了右肩上的手。未晞翘了翘唇，抬头正对上那男生的目光，心脏竟不知不觉地漏了一拍。
　　“张寐！”她在心里惊叫道，这个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初中时代暗恋了三年的男生。
　　张寐笑看着林未晞，对视一秒后又收住了笑脸，装作不认识林未晞似的把对面的那个男生拖到了旁边的桌上坐好。
　　未晞也同样装作不认识张寐，付账后就匆匆离开了。
　　张寐不是全家都搬去B市了吗？他和白馨怎么样了，还在一起吗？他可是个好学生，怎么回来红巷呢？他为什么都不认得我了，难道是装的或许是真的就从来没有将我记得过？
　　未晞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一整夜，她都在想柳暗雪和张寐，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