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本凤凰》一笛流苏曲

2、第 2 章

　　路一和平喜静坐在山洞中，只是点了柴火。路一手里拿了一个木棍摆弄着，在火苗上面比划着，一脸平静，她本就不是什么柔弱的女孩，对刚刚的事情除了开始的时候的诧异，和之后怕那两人的同伴寻回来，看到她们找了麻烦之外再无他想，现在回到山洞中更是淡然。
　　但平喜不一样，路一回头望着她，看她眉头紧锁，面无血色，路一自是知道，虽说平喜和自己一般大，但她只是普通的市井乡间女孩，虽然她们也一直听说北辰的军队如何残暴，视人命如草芥，但那也只是想象中罢了，有些事情，只要不是亲眼见了就会觉得离自己很远。
　　她害怕，路一知道，但也别无他法，而且想必她一定觉得这两人只是普通的平民而且注定是北辰军杀死的。路一也不想去解释，这种事情解释了，只会让她觉得更怕，而且她知道她们过几天就会离开山洞，往兰陵去，这一路注定不会平安无事，路上不知道要见多少死人，现在天下纷争，南朝的皇帝都逃到岳阳城去了，谁又会管那些平民的死活。
　　如果见到死人都会这幅样子，那平喜也就活不到别人杀她那一天了，自己都会被自己吓死。有些道理说起来没用，自己想通便好，自己这关只能自己去过，这不是太平盛世了，也许可以有人护她平安，但谁也没办法护她那颗心如以前一样不着风雨了。
　　路一只能盼着她从自己的恐惧中走出来。

　　平喜知道路一在看着她，她也知道这再也不是当初，也不知道爹爹今天进城会看到多少这样的场面，她忍不住发抖，不想去想，但满脑子都是那血迹，那两具尸体躺倒路上的样子。
　　从小时候她就佩服小姐，八岁前夫人在的时候，小姐做的女红是附近小姑娘中最好的，连绣房的绣娘看了都说小姐长大了会是这清河镇头一号的绣娘，那时候小姐每天跟着夫人读书写字，弹琴，从不和别的小姑娘满大街的乱跑，连说起话来都是斯斯文文的，笑起来还拿帕子捂着嘴，坐凳子也只坐一点点，那时候爹说小姐是真的名门闺秀，和清河镇这种边陲小镇的姑娘不一样。
　　后来，小姐八岁那年，夫人不在了，小姐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之后就像转了性子一样，但她却更喜欢小姐了，因为以前看着小姐，觉得小姐很美，但总觉得离得好远，小姐就像画里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自己说话声音大了都怕惊到她。
　　但现在小姐却和她们一起玩了，但小姐却又和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再也不绣花了，反而整天上树，凫水，骑马就连蹴鞠都和男子踢的一样好，一点都没有姑娘家的样子了，而且整天穿着小子的衣服，束着头发比镇上的小子们都淘。爹说是因为夫人不在了，小姐伤了心神，才会这样。
　　每每小姐在外面和别人打架惹事回来，老爷总会罚小姐去抄医书，每次小姐都抄到手抖第二天吃饭都拿不稳筷子，但也从不抱怨一下，只是嘻嘻的笑和老爷说下次不了，眼神中没有半分委屈，而且下次依旧，为了这些事情小姐不知道被老爷罚过多少次。
　　后来小姐就吵这要和老爷学医，老爷不许，说小姐要学东西他就花钱送小姐去女学堂，小姐不去，说学堂里先生教的不如夫人好，而且先生教得东西夫人都教过了，提到夫人老爷就再也不说学堂的事。
　　后来老爷又说路家祖训路家医术只传男不传女，小姐就说路家这代没男子，她不学就失传了更对不起祖宗，又问老爷是不是要再娶，生个弟弟所以才不教她，老爷气的胡子发抖。
　　后来老爷又说小姐要是把书房里所有的医书都背下来，他就教她学医，说完小姐转身就跑进书房，整整三个月都除了吃饭睡觉就在书房背书。
　　爹说老爷中计了，因为每次小姐受罚小姐抄的都是医书，书房里的书小姐每个都抄过好多遍了，但爹又说抄着容易，书房里的书那么多要都背下太难，老爷还是不想教小姐学医。爹说因为学医太苦，而且总是要见各种病人不是姑娘家该干的事，而且南朝没有基本没有女大夫，都是煎药的医女是下人干的活。所以老爷不愿意教小姐。
　　后来三个月之后小姐就每天都站在老爷门口背医书，一本一本的背，背完一本烧一本，老爷说她败家，说有的是孤本，烧了就没了，小姐却说她都背下来了，而且老爷又不教别人，还留着书干嘛。老爷就不理小姐，结果小姐就寸步不离的跟在老爷后面背，据说老爷去镇上曹员外家里看病，小姐也跟在后面背，曹员外直夸老爷收了个好徒弟，翩翩少年郎还如此俊秀。回去后老爷气的半日没吃饭，后来小姐把老爷书房里的书都烧了，全背了下来，老爷没办法，就开始教小姐学医。但是去清河镇外出诊，老爷就说小姐是他收的徒弟叫路一，说是怕整日里让人知道小姐在外面抛头露面以后不好说亲。但清河镇上基本都知道路大夫的徒弟路一就是老爷的女儿，路冉。
　　小姐学的极好，爹说现在有些时候连老爷都自愧不如。但老爷从不让小姐单独出诊，说万一开错一味药，便是赔上人命的事。
　　想到这些，又想到小姐今天猝变不惊的样子，平喜心里就更自愧不如了，但又想自己和小姐一般大，而且准确的说还比小姐大半岁，小姐都不怕，自己更不能怕了，要不然因为这件事情，自己吓到了，也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平喜想通之后把头从手臂中抬起来，发现柴火早都灭了，而且小姐也睡着了。太阳也落山了，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不早了，但爹爹他们竟然还没回来，不由的担心。但是不管如何，也该先把柴火点起来，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要不然等下小姐和她都得生病，平喜忙捡了柴火去点火。

　　路一听到声音，也就醒了，看到平喜在点火，而且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就知道她想通了，心里提她高兴。平喜也看到了路一醒了，对路一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了。
　　路一又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发现太阳早就落山了，山里一片寂静，就对平喜道：“ 我爹他们回来了么？”
　　还不等平喜回话，看到平喜捡柴的手停了一下，路一就知道保证人还没回来。
　　“ 既然爹他们没回来，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再等一会，如果还没人回来，我们就在山上找找，但不能走远。”

　　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还没回来，除非被事情耽搁了，而且不会是好事，虽然北辰军攻下了清河镇，但是大部分兵马只是在清河镇外扎了营地，所以清河镇内应该除了巡逻的北辰军也没有别人。路一心想只要不是被巡逻的北辰军发现就没事，虽然路一在平喜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实际她内心还是很忐忑的，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生死由命，但谁也不想看自己身边的人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是路父他们还没回来。路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拿了路父留下来的弯刀，对着平喜说：
　　“ 我们走，现在去找人，但是走多远，你必须要听我的，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持安静，做不到，你就别去了。”
　　平喜看着路一咬了咬嘴唇，在月色下衬的那张清秀的脸如纸一样雪白，但还是看着路一道：“ 我知道了，小姐。”
　　路一带头走在前面，也没点拿火把，在这夜幕中火光太过明显，如果真的有人在附近，那火光无疑是在告诉别人这里有人，现在她和平喜两个十六七的女孩不管碰见谁，都是凶多吉少。
　　没有火把，借着月光能看见的地方太少了，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走，在上山转了快一个时辰也什么都没看到，不管是下山的小路还是毫无相关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还是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越来越晚了，不时还有别的动物出现，虽说没有猛兽，但是总是突然晃到眼前，再怎么淡定有时候也会被吓到出声。
　　路一小声对平喜道：“ 我们不能再找下去了，现在山上能看的地方我们都找了，半个人影也没有，在往山下走太危险了，而且你一身女装实在不妥，也许爹和王叔他们已经回去了。”
　　平喜虽然想继续找下去，但是她也知道现在就她和小姐两人现在继续在山上到处走危险太多了，只能回去，而且就像小姐说的也许爹他们已经回去了。平喜拽着路一的衣角就跟着路一往回走了。
　　到山洞的时候，从外面看一点火光都没有，路一心里顿了一下，知道不妙，因为如果爹他们回来了，一定会点火，但也有可能出去找她们了。路一带着王喜没有直接进洞，而是在洞外的树丛下躺了一会，发现洞里毫无声响，而且不像有人的样子，就猫着腰瞧瞧的进去了。
　　平喜找了火折子点了火，路一一下子看清了洞里的状况，和她们走前一样完全没有人回来的迹象，心下便知道了，必定出事了，因为如果能回来路父一定会回来的，不会把她留在这的。平喜突然从后面抱住了路一呜咽道：“ 小姐怎么办，老爷他们没回来，会不会…..”
　　平喜说不下去了，但路一心里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又何尝不这么想。
　　路一在面对着墙壁站了一会，回身也抱紧了平喜，把王喜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处，虽然路一和王喜同岁，但路一身材高挑，比一般男人也不输。路一的眼睛望向山洞外，眼眸中波澜，只是静静的站着，任平喜爬在自己的肩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