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窄门》十六年

3、第三章 讨厌

　　叶修嚼着糖，有点含糊地说：“你吃早饭了吗？”
　　“……我要回去了。”郁清商沉默片刻，对于叶修话语中透露出的一丝邀约的意味选择视而不见。
　　“回哪去？你现在住哪？回去方便吗？回去也要吃早饭的啊。”叶修说，“清清你不会为了保持身材什么的就连早饭都不吃了吧，对身体多不好啊。”
　　几句话的工夫，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他依然熟稔地喊着她的小名，一句句问着她，话语里仿佛两个人从未分开过。
　　郁清商对他这种透着亲近的话感到几分不适，说实话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叶修才好，只能别扭又冷淡地回答，“不用你操心。”
　　“都叫我一声哥了，哥哥不操心妹妹说不过去吧。”要说退役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对叶修的情绪完全没有影响是假的，但是此刻他凝视着郁清商，心情平和地微笑，语气也带笑。
　　“你操心操心自己吧。”郁清商说，“……你才是三餐和作息都不规律的那个吧，叶修。”
　　“嚯，立刻连哥都不叫了啊。”叶修挑眉。
　　他当然也知道这样已经近乎是纠缠了，可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别的……能留下郁清商的东西来。
　　若说往日的情分，会不会有些太可笑？
　　连叶修也难得几分忐忑。

　　“不用这样。”郁清商顿了顿，只是叹息，“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不是吗？”
　　郁清商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复而凝视叶修那张与叶秋相似的，有些苍白的清俊面容，她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在H市有几套可以住的地方，住处有远有近，一直有人打扫，住得不远，也有车，因为下雪所以没开过来，可以打车回去。因为工作，我会在H市呆一段时间，回去有阿姨给我做饭，也可以定外送的早餐上门，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叫一份。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的话，给我或是叶秋发消息，我们也都会帮你处理。如果你缺少住的地方或是别的，我也可以提供，叶秋最近也会过来，如果你想见他的话……虽然我猜你不一定想见他。”
　　她的确是因为看到他发来的消息而担心他，但是看到他以后，郁清商便明白，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一直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为此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为之让步，明明她早就知道的。
　　于是如今，只剩下些许疲倦。
　　“……我说完了，足够了吗？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郁清商自觉很少对亲近的人表现出这种恶劣态度，但是眼前的人依然含着笑意看向她，就好像她说的这些并不能刺痛他一样。

　　舌尖泛出甜后发苦的酸涩，喉咙透出薄荷的凉意来，叶修只道：“想了解的可多了。”
　　“你这些年在做什么，和以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国外经历了些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我想了解的可多了，清清。”
　　“……少在这里摆哥哥架子了，叶修。”
　　郁清商沉默了半天，刚流过泪的眼睛眼角依然泛着微红，因为泪水打湿而又在网吧空调的暖风下干涸的脸也有了几分轻微的紧绷的刺痛。她看着叶修，隔着这么多年的时光，久别重逢的会面里，她声如呓语：“这些年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也是，不是吗？”
　　她见叶修还想说什么，郁清商伸手，抱住面前的人，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开口。
　　其实只是很轻的一个拥抱而已。
　　但是郁清商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了。
　　再听下去的话，会退让到什么地步呢？叶修实在是个太懂得如何让人不知不觉掉进陷阱的高手，而她又是个太容易心软的女孩儿。
　　很轻的呼吸交错，能感受到这个人一瞬间僵硬的身体。
　　郁清商说：“我本来不该来找你的，叶修，我没有要让你回去的意思，既然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有我的，知道你现在好好的，我也过得不错，那就够了，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总是希望你得偿所愿的。”
　　“……再见，叶修。”
　　她已经不想再流泪了。
　　明明见面前有想过那么多，设想过她要怎样把这个擅自将叶秋和她丢下的人痛骂一顿，但是此时此刻，郁清商只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太狼狈不堪了。
　　唯独、唯独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郁清商松开手，不再去听叶修说了什么，只是转身推开网吧的门，头也不回地走进落雪的黎明。
　　她知道叶修不会追过来。
　　雪积得不算厚，靴子踩在地上有一些沙沙作响，雪花落在天地间，又落在她的发梢，一切嘈杂的声音涌进耳朵，她掏出手机来叫车，又发消息给阿姨让她准备好早饭。
　　坐在车上的时候接到电话，叶秋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有些朦胧的温和：“清清，我一会儿的飞机，差不多中午会到H市。”
　　郁清商便应下：“好，我跟阿姨说让她多做点。”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叶秋才开口：“你见到他了吗？”
　　“嗯，问了沐橙。”郁清商说，忍不住叹出一个无奈的笑音，“在嘉世附近的网吧打游戏，状态还不错，说是还没打算回去。”
　　“毕竟是他。”叶秋听闻也笑了笑，回答了。
　　“是啊，毕竟是他。”郁清商也这样回应了，顿了顿，才继续说，“叶秋，你要见他吗？”
　　“不了吧。”叶秋回答，能听见他那边嘈杂的人声和机场的提示音，他的声音似乎又有些失真了，“见了你之后他应该更不想见我了。”
　　“诶？”
　　“没什么。”叶秋笑了笑，甚至开了个玩笑，“我想见他的话照照镜子就好了，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不用担心我。”
　　“啊，我要登机了。”似乎是听见了提示音再次响起，叶秋轻声说，“一会儿见，清清。”
　　听得出他不想再多提，于是郁清商也只是说：“好，一会儿见。”
　　回家吃完早饭，练了一会儿琴，又做了会儿工作，房间里的地暖烧着，暖意融融的室内，郁清商点了一支香薰蜡烛，很清淡的花香，昨晚有些失眠，此刻却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心里想着反正叶秋来了也会叫她，索性随手扯过抱枕，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

　　“……清商，你究竟爱过谁呢？”
　　纷杂的梦境里，有人这样问过她。
　　冷淡地回答了：“没有。”
　　于是年轻人就叹着气，有点了然地说：“你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你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醒来只感到不快。

　　感受到有人温热的指尖拂过额头，她有些恼意地睁开眼，那双水光潋滟的瞳仁映出了近在咫尺的叶秋的脸，身上带着的行色匆匆的浅淡凉意，正慢慢消融在温暖的室内。
　　郁清商晃神了一刹，叶秋将手拿了下来，笑着问：“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有点困了。”郁清商没多解释，伸手去摸叶秋冻得微微发红的脸，冰得她一个激灵，但他的耳朵却是发烫的，她捏了捏叶秋的耳垂，松开手将脸埋进他单薄的衬衫里，没再多说什么，叶秋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大衣挂在玄关了，一路上都有空调，不冷的。”
　　郁清商嗯了一声，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叶秋哥。”她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慢慢地说，“……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叶秋失笑，担心衬衫硌到她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看着她仰起脸来，说，“不仅吃了，还给你带了红豆卷，放在冰箱了。”
　　“好，那吃饭吧。”郁清商抓着他的手腕站起来，两个人往餐厅去，饭已经做好了，分量不算大，他们两家都有不浪费粮食的习惯，两个人吃得很专心，吃完叶秋方才开口。
　　叶秋这次过来是为了帮她谈一个游戏配乐的项目，郁清商刚回国不算久，工作室自己也算忙得过来，也没有再请助理。她回国以后，叶秋不用再在伦敦和B市两头跑，空出来的时间便拿来兼职郁清商的经纪人，竟然也干得像模像样，叶秋简单交代了一下下午的行程，要和游戏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对接，说是对方下午会过来拜访。
　　他们聊完工作，聊完家常，聊郁清商的妈妈秦女士今天又飞国外出公差去了，聊叶秋父亲终于把他那盆差点冻死的杜鹃花给抢救回来了，聊来聊去绕着圈子兜着话题，终于还是回到了那个人身上。
　　叶秋喊她，语气温和：“清清。”
　　“嗯。”郁清商应了一声。
　　于是对话得以继续，叶秋感到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好像哽在喉咙里，让他很艰难地问出那句话：“他有说什么吗？”
　　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郁清商于是抬眼看他，表情甚至是平静的。
　　他们对彼此实在太熟悉了，于是叶秋知道郁清商的那个表情传达出来的的含义是逃避。
　　就像她逃避自己却又忍不住去看他那样。
　　“之前不是说了吗。”郁清商甚至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叶修的那双手，很慢地说，“说不打算回来，又问了几句，实在讨厌，我就走了。”
　　“讨厌吗？”叶秋看她，那张脸实在太过相似，像得让郁清商几乎有些头晕目眩。

　　于是叶秋说。
　　“那就讨厌他。”他露出了那么像叶修又那么不同的表情，低声道，“不要看着我，又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梦里那位是前男友哥，应该还挺好猜的（？）
唉总之就是太想吃这口双子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