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恰逢时（二） 大灰狼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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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迁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冯天瑜是只会炸毛的小兔子，如今正在气头上，所以便万事由着她，指哪打哪儿。
可冯天瑜怎么看时迁怎么不顺眼，逮着机会就挑刺，时迁照着她说的往东走，她美目一瞪，喂！你做什么往东南跑？
时迁微笑。好，你领着我。
人家这般温顺，冯天瑜反倒不好意思了。但这种不好意思持续不过两秒，她猛然记起对时迁的深仇大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中央商务区寸土寸金地段上最烧钱的“醉蝶花”。
时迁同她知会一声，拎着她扫荡完商场的大包小包走向地下车库，然后倚在车门上给不知轰炸了多少条的微信回了句“不回去了。”也不管那一头下属们哀号遍野，专注于伺候她的小祖宗。
“你这双人餐有哪些规格的？”
“您看我们这儿有1888，6888，8888……”
“得得得得……就1888的吧。”
“客人您稍等，马上上菜。”
服务员恭敬地退下去，冯天瑜开始四下打量这个古色古香，土豪得不露声色的包厢。不知哪个朝代胜雪的白瓷，微微泛黄装帧精美的字画，红木屏风上丰腴婀娜的美人，鎏金的筷子，就连送上来的茶水都一股资本家的奢靡气息。
一阵肉疼。不对，干嘛要替时迁肉疼。
但当时迁保持着那种温和的笑容，脚步优美得像是从仕女画里走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心虚地低了低头。
“点完餐了？”
时迁的声音好听得过分，要不是自己清楚她的人品，一定会被蛊惑。
“没给你点贵，也就两三万吧。”
时迁闻言愣了愣，复又替她添了茶水，“你开心就好。”
冯天瑜心里一阵恶寒，见她这般反应反而没了欺负的兴致，杵着个脑袋意兴阑珊。
呸，1888的双人餐不但分量少，味道还比不上路边王叔家的烤串儿！趁着时迁去付款的功夫，冯天瑜风卷残云般把刚才端着架子没吃的一点儿食物裹入腹中，就听一阵手机铃声飘过来。
哦……时迁的。
不小心看了备注——小魔女。
鬼神差使地划了接通——“时迁！！！！不管你在哪里马上给我死回来！你长本事了啊为了冯天瑜班都敢翘了。几个月前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放手了，她冯天瑜哪里好了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这些年你为她做的还少吗？她根本就是块木头，朽木！时迁你听到没，时迁？”
要是平常冯天瑜肯定得骂回去，可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没法消化，忙不迭地先挂了电话。
小魔女何者也？
时迁——也是她自己的上司。
时迁的大学室友，闺蜜，富二代。
一见自己眼里就得冒出火来的傻二愣子。
刚才她说什么？
自己把时迁迷得七荤八素？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时迁长得一副勾引人的狐狸精样儿，不知道多少男人争着往她身上贴，她……
“天瑜，天瑜”
“啊!”
“发什么呆呢？”时迁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冯天瑜来不及避开。这动作她们还是好闺蜜时常有，后来闹翻了冯天瑜只是厌恶，现在却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回家，我想回家。”
时迁诧异地望着中午还嚷嚷着绝不回家的大小姐，没多说什么，脱下自己的外套想替她披上，却被避瘟神般躲过了。眼神里的黯然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去把车开过来，天瑜，你在这儿等会儿。”
冯天瑜想一个人静静，可老天不给她机会。她正双眼无神地盯着对面的霓虹灯发呆，一个浑身酒气肥头大耳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眼前：“小姐，多少钱？”
什……什么？
忽地后头一力道将她一扯，冯天瑜刚想反手一个巴掌，就撞进了一个温暖中散发着清香的怀抱。
“滚！”
时迁的声音里盛满了愤怒，仔细分辨的话还有几丝颤抖。
醉汉眯起眼打量着时迁，脸上乐开了花，执着地问了一遍：“小姐，多少钱？”
时迁狐狸般精明的人，这会儿哪还有理智，抬脚就冲男人的下身来了一下，对方嗷地一声捂住关键部位蹲下来倒在地上，这边的动静终于把醉蝶花的保安吸引了过来。
解释完事情原委，保安队长连连赔罪，吩咐几个五大三粗的青年抬走了仍在嗷嗷大叫的醉汉，还不忘踢上两脚表示抱歉。
时迁铁青着脸，拒绝了对方免单的补偿方案。
冯天瑜这会儿还蜷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时迁以为她吓着了，忙拉开两人的距离，细细观察她的表情，温声安慰着。
冯天瑜没吓着，也没害怕，只是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唤起了她一些遥远的回忆——
彼时她们还在读初中，时迁由于跳级的缘故，个头比班里的大部分女生都要小。再加上长得好看倍受男生追捧，简直就是女生公敌。
那会儿冯天瑜还是嫌弃时迁这个麻烦精，两人的关系也还没真正紧密起来，碰着班里女生冷嘲热讽时迁几句也不吭声，做些小动作她也当没看见。所以当她看到时迁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堵在学校后巷的时候，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得绕道走。
可是她走不了。
时迁的脸上有个明显的红色掌印，湿漉漉的眼睛穿过人墙无声地望着自己，里面是期待，是控诉，是求助？不，里面什么也没有。可冯天瑜就是心虚了。
“咳！你们在那干什么呀？”
大姐头瞥了她一眼，见是关系还不错的冯天瑜，“你别搀和。”
时迁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
“打个商量呗。”冯天瑜紧张地捏了捏校服一角，“这人是我一个院子的，她爸妈托我照顾好她，你们该教训的也教训了，再打下去我也不好交代……”
大概真的是教训够了，大姐头竟也不纠缠，扯着时迁的头发往墙上重重地撞了一下就撒了手。
“卖你个面子。”
那一下冯天瑜看着都疼，时迁却一声都没吭。
“你怎么样？”自己怎么说也是救人于水火之中吧，冯天瑜心里有些小得意。
被救下的人却一声不吭，捡起散落一地的课本资料，自顾自背起书包往家走。
“你不会连句谢谢都没有吧。”
没回头。
“懂不懂知恩图报啊。”
没停脚。
“你这样回去叔叔阿姨看见了怎么说？”
时迁终于停下了，倔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冯天瑜叹了口气，跑到附近副食品店里给老爹打了个电话，说是有学习上的事要讨论，和时迁到同学家住，让家里别担心。然后拽着时迁找了家不用身份证的小旅馆，用身上为数不多攒下来的零花钱开了间单人房。又认命地跑下楼去找药店……
她气喘吁吁推开房门的时候时迁仍然保持走时的姿势，冯天瑜怀疑她是不是被打傻了。
“她们打你你不会跑啊？喊救命都不会？”冯天瑜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着伤口，一边连声数落。
对方终于因为药水的刺激往后缩了缩。
“这时候怕疼了？被打的时候没见你叫一声啊？”
时迁柔柔的眼神看得她不自在。冯天瑜把棉花棒一扔，“你还是自己来吧，我去弄点吃的。”
实在是没多少钱，冯天瑜向旅馆老板要了个碗，俩人吃了一碗方便面，又厚着脸皮讨要了个鸡蛋拿回去给时迁敷脸。
这辈子的好事都在今天做完了。冯天瑜心想。
冯天瑜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床一抖一抖的，还以为地震了。她想站起来大喊时才发现是时迁背着她在啜泣——到底还是个比自己还小上两岁的小姑娘。
冯天瑜犹豫了一会儿，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抓住时迁的手，捏了捏，哪知对方抖动的幅度更大了。
冯天瑜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开了灯，“你别哭啊，大不了我帮你打回去……”底气不足音量越来越低。
听了这话，不多会儿，时迁终于不抖了，红着眼转过来，沙哑着嗓子对她说：“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冯天瑜不知道，时迁不是因为伤口疼哭，也不是因为被欺负哭，而是因为她觉得扮演保护者角色应该是自己而不是冯天瑜。理应是自己护着冯天瑜，而不是让冯天瑜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她那小小的脆弱的自尊心被冯天瑜细心的呵护击碎了。她矛盾极了，从小自己死皮赖脸地粘着冯天瑜，小学高年级开始才稍稍拉开距离，冯天瑜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对待过自己，可不该是这样的情境。
从那天起，时迁像换了一个人，不是软软糯糯任人欺凌的小包子，她的眼里带上了冯天瑜后来很熟悉的精明和算计。
从那天起，冯天瑜觉得时迁不是那么讨厌了，她会哭会笑会给自己买早餐替自己写作业用得不能再顺手。
从那天起，时迁和冯天瑜成了好闺蜜。
也是从那天起，后来的后来冯天瑜后悔不迭——自己上了贼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恰逢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