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破（帝国清穿）》茉子

6、御前对箭

　　我望着他，心中不知不觉便有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图伦，我们又见面了。”

　　午时用完小点稍作片刻休息之后，谙达师傅上前开始教授皇子们习武射箭。侍卫在庭院中张侯一一安上箭靶，太子哥首当其冲头一个跃出门外，站在阶下，运力挽弓，扣弦射箭，连中三元。

　　别看他长得黄黄的，动起真格来还蛮是回事。人淘气是淘了些，可也算没辜负康师傅的一片良苦用心。

　　原来太子还是个文武双全的主，想到“文武双全”我就忍不住发笑。太子转过头来拿眼瞪我，大是一副杀人不见血：笑，再笑，再笑就把你拆掉！

　　清朝官员的补服上绣有珍禽异兽，文官飞鸟，五官走兽，大到麒麟仙鹤，小到海马蓝雀。所谓“文武双全”者既是“禽兽”。

　　四阿哥活是冤家对头，我正跟太子爷眼神对电，他提着把镂纹阳雕四爪蛟的大弓伸到我眼前，一脸的崇拜，“墨脱，你来射。”

　　“Pardon?”
　　这小孩脑袋长这么大是用来开玩笑哒？我射？我射得着么！存心要我好看。

　　我看着四阿哥作一脸谦卑状，“四阿哥作弄奴才，奴才哪会射箭。”我的一席话这么祥和竟无人理睬，反倒招来一片嘲弄的哄笑。

　　“图伦，你来。”三阿哥胤祉招呼图小哥上场表演，图伦单膝点地从四阿哥手中跪接过弓，又从箭筒里抽出三支箭，而后侧身立在靶前十丈开外的地方。

　　只见他迎风而立，缓缓张开巨弓，指尖轻扣三支羽翅飞箭，左眼微闭，此时庭院里一片寂静，间或听得微微抽气之声。

　　大牛啊，能不能不这么酷，即便是要连中三元一根一根的来不行呀？这要是一起都中了，让太子爷的脸面往哪搁那？

　　明摆着跟太子别苗头，皮痒痒。看他越见沉稳坚定的身躯和立时就要飞出的箭，我开始为他叹息，杠子头啊……

　　只听见“铮”的一响破风之声，三箭齐飞，寒光闪过速度快的看不清起步动作，三支箭长了眼睛似的分别扎在三只靶的红心。

　　我登时看得傻眼。

　　四下里一片寂静，人人目瞪口呆想是着了魔一般，个个如泥塑木雕，既不动也不会喊，兀自沉浸在一箭一靶的神乎其技中。

　　片刻间，忽然有人一声高喝，掌声便此起彼伏，排山倒海之势。

　　“好！‘弓开如满月，箭走似流星’，真好箭法！”

　　众人忙不迭扑地叩首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来者身着明黄色朝服，墨色薰貂冠，上缀硃纬。紫貂披领，石青袖，海龙缘边，上镶金片。绣文两肩，腰帷六条行龙，分列十二章，浑身上下彰显一派天子之气，尊贵得一如神祗。他身后跟了一队红缨花翎的“文武双全”。

　　我被彻底震撼了，傻木头一根似的杵在原地。四阿哥使劲拽我的褂子，我顺势扑地。

　　梁九公命人搬来椅子安置好康熙，随后扬声唱诺，“皇上口谕，阿哥们轮次习射。”

　　众位皇子领旨，挨个轮番上前拉弓，三三两两命中不一，太子哥最后一个又跑上来射了一把算是给他爹的汇报表演。

　　康熙看得意兴盎然，命人取来一张双龙雕金大弓，亲自上阵演练了一回，他膂力雄厚射出的箭直将箭靶冲翻在地，立时众人掌声雷动大声叫好。

　　我在一旁看得血脉喷张，忽听得康熙皇帝朗声召唤，四下里顿时安静下来，“芷墨，你也去射。”

　　闻言，我顿感头皮炸开，口不由心意纵天高，十分找死地又脱口而出，“Pardon?”

　　让我耍个弹弓还成，射箭这玩意我哪会。敢情这父子俩今天是来玩我的吧？

　　我跪在地上就不起来，“启禀皇上，皇上英勇神武，众位阿哥亦深得皇上真传，箭法如神，奴才之力赶不上皇子的千分之一皇上的万分之毫，奴才不敢献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紫禁城里万年长存的铁血法则！这可是JJ上清穿大大们总结出来的群众智慧的结晶，即便学不会总结，至少也要会把现成的学以致用嘛。

　　“哈哈，纳兰芷墨什么时候学会这般谦虚了，朕甚欣慰。去吧，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谁谦虚啦？我没想谦虚来着，但凡要能点点会射，我早摇尾巴显摆去了，还用竖这滴冷汗么。

　　“奴才……”正想实话招认我就是点点不会，您老别盯着我不放了。据说“欺君”这个罪名不小，轻者挨棍子重者凌迟，咋样都不是舒服死法，我怕疼，所以要说实话。

　　这时太子却骤然打断我的自白，“墨脱，你想抗旨吗！”，他狠狠的把“抗旨”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我把他这话在脑子里揉了好几遍，这哪里是我有余地“想不想”的事，“想”与“不想”都由不得我啊。

　　我想抗旨？我想，但我能吗？个不是找死嘛！所以，我觉得太子其实想爆喝的是“你敢抗旨”！

　　“抗旨”的罪名也不是随便能招惹的，如今看来只有拼力一试，别无他路给我走了。

　　我缓缓起身，一边说着“奴才遵旨”一边小碎步往场中挪。我可是奉旨射鹄，技艺太烂待会儿误伤到哪位您可千万别怪我，算是给皇上尽忠了得感到光荣。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何柱儿捧着那把蛟弓伸到我眼前，我接过弓稍稍掂了下心中便暗暗叫苦，比俺们军训那会扛的铁枪砣子沉多了，能不能举得起来都难说。

　　想当初大学军训靶场拉练，我光荣的五枪脱靶百分之零蛋命中的记录在全级几百号人里也算得是凤毛麟角百里挑一，这会让我再重演一遍，我怕日后会对心里造成内伤啊。

　　我磨磨蹭蹭地伸平握着弓的胳膊，别看这下动作简单得好像丝毫没有技术含量，可却是让我费足了劲。我挣扎着搭上箭，扣着羽翅慢慢拉开弓弦。

　　私以为这一系列慢动作已经慢到了一定境界，看起来也许会让人产生酷毙了的错觉。此时我适时地听到了四阿哥激动的叫唤，他的奋张从侧面证实了我的想法。

　　我在他清冽的呐喊中停滞
　　尘埃落满我们精伦的面颊
　　蝴蝶不再扇动翅膀
　　流水不再忘情吟唱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万物归宿于永恒
　　……

　　“墨脱，你磨蹭什么？还不快射！”太子的一声狮子吼将我脑海中的瑰丽画面撕破。

　　你以为我不想快？我也想快点结束！

　　你以为我这样绷在“万兽之王”跟前我容易么！

　　你以为我近视300度瞄红心我容易么！

　　你以为我穿了300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来跟你们这些把骑马射箭当过家家玩似的阿哥比箭法我容易么！

　　我想到了弓沉，可没想到弦也这么难拉。

　　喵的！我连弓弦都拉不开我还射个P！

　　你以为我愿意杵在这让你给我大小声地催命！

　　我满腔愤慨，一脸苦大仇深。

　　杀就杀吧，横竖一刀也比现在来得痛快。我恼怒的想要放弃，忽然一声听起来比我还恼怒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你这个笨蛋！”

　　不知怎么倏地一来气，我有如神助一把扯开弓，弦上的羽箭霎时没了踪影。“铛”的一声，远处的箭靶上插了支箭，尾部的羽翅剧烈的晃动发出嗡的声音。

　　“好！”我差一点就没射中红心，可皇帝开口夸赞众人哪敢不附和，只见他们拼了命的起哄叫好，我不自在极了。

　　“芷墨，看来你的伤已无大碍。朕听说，前阵你跟图伦比箭，胜负未分那。改日再比一场，朕给你们作评判，优者赏！”

　　听君一席话，众人脸上皆变色，赤橙黄绿青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三阿哥摇着折扇阴阴的笑，衬得他旁边的四阿哥一脸的阳光明媚。这位小爷正站在他老爹背后冲我热情地挥舞他的小爪，高兴地跟什么似的。

　　我一头黑线，要我跟图伦比箭我没听错吧，还是要我的命来的实际点。

　　想的我直犯郁闷，不禁回头看图伦，却发现他的脸色比我的还难看。

　　三阿哥目光不善，一脸的幸灾乐祸，但这嘲弄却不是冲着我来的。还有比我倒霉的家伙？我好奇的顺着他阴桀的视线望去，亮晶晶明黄黄的一团涌入眼中。

　　太子的脸衬托在骄阳下显得格外纯粹，像朵硕大的紫牡丹，阴霾、幽戾、霸道之气弥漫在空气中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