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苏氏子婴

2、初逢君兮，不解相思 我在娘亲

　　我在娘亲走后的第九个月，毫无征兆地，遇见了他。
　　他卧在桃花溪旁，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呈现在□□之上，竟从锁骨处一直延伸到腰间，似是被极锋利的器物狠狠所伤。我拂开他额前凌乱碎发，指尖略向前一探，倒犹有些气息，只是微弱如游丝。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
　　我本想遣他出谷，或是当机立断亲手将他置于死地，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我清楚地知道，这里是由不得任何外人闯入的禁忌领地。在桃花谷中处置一个重伤的人类，不管以哪种方式，对我来说，皆易如反掌。
　　而我不忍心。
　　我只是将他带到桃花溪旁，用溪水一遍遍洗濯他的伤口，化去那些已凝结成块的血污。
　　一切还未做得妥当，他就猝然惊醒，不待我做出反应，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直直抵上我喉间。我没有做出反抗，因为下一秒他的身形一变，复而重重地仰倒在地上，因疼痛而扭曲了面孔。
　　“公子伤势未愈，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我淡淡出声，手上动作不停，为他完成最后的包扎。
　　他仰了面孔，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以免大呼出声，身躯倒也不再乱动，只安详地静卧，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恰是那漫山肆意开放的桃花。
　　“方才行为冒昧，还望姑娘海涵。在下苏怀胥，谢过姑娘救命之恩。”他忽地发问，声音清越如山泉扣石，“敢问姑娘芳名？”
　　“所谓名字，不过是个代称罢了，称呼之人，称呼之字，皆是顺着自己喜好。既如此，公子又何须如此在意。小小名字，不要也罢。”我微微颔首，执意不肯将关于自己的一切告知与他。
　　他倒也不恼，自顾自地接上：“苏某自幼生于习武之家，虽不常闻诗书之训，有句诗词倒是记得分外清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今后，便称呼姑娘夭夭，不知姑娘可愿？”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应了这前二句，且不知是否有那“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心中竟没来由地漫过几分失落，忙以言语掩盖过去。
　　“既是公子喜欢，唤作夭夭何妨？”
　　夭夭，夭夭，灼其华兮，芳盈满目。纵是以妖之身，愿伴君侧不离。
　　彼时红霞铺满天际，空气中犹有桃花淡淡香气漾开。他就那样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眉眼间尽是温柔之色，直教融化尽天地间一切有形之物，我亦无可免去。
　　我不敢使用灵力为他疗伤，便留了他在桃花谷住下。从受伤到痊愈，我陪了他三月。
　　三月光阴，有多少可以在不言中独自酝酿，又有多少在悄然逝去，宛若指尖飞沙，匆匆流走，留不得分毫，哪怕只是为了去做些无端的思念与凭吊。
　　他说，我是他穷尽一生都值得去守护的女子。
　　他说，等他再回来的那一天，便让我凤冠霞帔，风光出嫁。
　　他说，我一定一定要好好的，待他归来。
　　痊愈那天，便是他出谷之时。
　　我送他到桃花谷的尽头，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苍茫雾色之中，然后抬了头，缓缓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