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里边城醉流光 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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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京都饭后茶余总是不缺佐料，最是令人惊骇的，莫过于苏家上门提亲，原这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苏家二少爷到了妻娶的年纪，然，苏无忧的心仪之人，却是唐家的长女，唐初。
众所周知，唐家尚还是一方巨擎时，苏唐两家有着联姻的打算，唐初却是死活不允，坊间暗传，唐家长女早些时候就对席子穆芳心暗许。
苏家，便是一度成为全城的笑柄。
“好姑娘，赶明儿你便是全城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唐初木然地瞧着他，慢慢地缓缓地道：“苏家便是会庇护唐家？”
哪是那般容易，她明明晓得，庇护不了的。
可是，苏无忧欢喜地抱住她，胳膊紧收，竟是有些微颤抖，“怕什么啊，以后我们会有许多的好日子，一生荣华，万事顺遂。”
他想，来日方长，她总会喜欢上他，她总会觉察到他的好，就像儿时，他陪着她，不曾变过。
大婚当日，额枋红绸缠绕，宾客纷纷道贺 ，一派喜庆。
他喝了许多酒，满面红光，从前，他并不嗜酒。
他笑得欢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却半分醉意也无。
敛衽起身，在一片哄笑撺掇声中，他步入洞房。
看着他的妻子，他低低地笑了，狼狈地捂住眼，他想他不应该那么难过，径直向前，他哄着她，她没有言语，静静地喝完交杯酒。
“阿初，安心睡吧。”
红烛影影绰绰，意识却不大清明，唐初无端生出一丝惊惶，她张张嘴，喉咙却是干涩，泪水决堤，终是随着温存的喃语安眠。
苏无忧拢了拢大红喜袍，掀了帘，京都的气候不甚暖和，凛冽寒风盈满广袖，一如曾经他一盏孤灯，守护着他的姑娘。
中庭慌乱声，谩骂声骤然响起，宾客慌不择路。南院燃起了无尽大火，明明灭灭，苏无忧沉默地看着，透过那场大火，他仿佛看到苏无尘华裳加身，一步步走向毁灭，神色安然。
在她死的那天，他的心也死了。
他终归是放不下她，毕竟她是他的妻啊。
焰火似是烧进了苏无忧眼底，晦涩不明。他站了许久，端凝着大红喜房。
许多人告诉唐初，他的丈夫去了边城，在他们新婚后。
她再没能见他一眼，她挽了发，似是寻常少妇般，打点着苏家上下。
那天，发生了许多事。皇帝忌惮苏家，却也不敢动苏家。只是唐家万是要斩草除根，是留不得的。苏唐两家的联姻，终是给苏无忧带来了祸患。
边关多战事，随着时光流逝，唐初愈发思念苏无忧，她忆起了许多旧事，她蓦然惊觉这么些年，苏无忧一直伴她左右。
那抹身影，早已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开始写信，是寄往漠北的。她并非不知书信多是收不到的，但她仍是一封封写好，再稳稳地扎成一沓。
不过是在平常不过的琐事，她写得却极为用心。有时，她不免担忧，漠北风沙大，边塞并不安定，年年都有千百将士化作黄土，她便领着苏家子弟前去寺庙祈福，愿他的丈夫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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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害了他，他一直都知道。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越是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他觉得没什么不好，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她会在夏日放纸鸢，纸鸢飞得高高的，一如她般无忧无虑，自在洒脱。
她会同他说：“陪我放风筝。”那般直白，赤子一般。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她不再央着他买绿豆糕吃，她一个人也能把风筝放得很高很高。
他看不到风筝了。
可他仍然喜欢她，他想。
她日渐沉默，她看着他，眸光幽深，熹微春光映照下，她看他并不真切，却又好似明晓了什么。
于是，她说：“席子穆回来了。”
“不早也不晚。”
“唐家时日无多。”
“你嫁给我，尚有回转的余地。”
并非他困住了她，而是她囚住了他，用一纸婚书，一世痴情。
苏无忧是自个儿请愿前去驻守边疆的，拣了个军师当当。苏家世代文臣，苏无忧在边防想必也无什么建树。
初到边城，苏无忧便是大病一场，约莫是水土不服。
边城荒凉， 苏无忧整日整日缠绵病榻，他初来乍到，没有威信，受了诸多刁难，军中瞧不起他的大有人在，约莫是挤兑他身子瘦弱，边城哪又是他这般舞文弄墨的文人待得下去的。
纵使大梁兵强马壮，国家富庶，匈奴大军也不是好相与的。每每作战，他的建议大都是纸上谈兵。 他也这时才明了，行军打仗是有多么不易。将士的讥讽，领军的不屑，总是一点一点生生将他的傲气磨去。
他常常想，唐初那般待他，他还喜欢她。
当真是自作自受。
这些年的独自守候，这半生的痴迷妄念，年少当不得真的戏言，经经年岁月的发酵，在他午夜梦回时让他浮浮沉沉，不得超生。
越是如此，他便越多苦痛，可是他没有法子不心生怨怼。
后来，苏无忧开始研读兵书，他逐渐懂得了用兵之道，他却发觉，随着他兵法的精湛，他的心却愈加行将就木。
苏无忧一直很执拗，他第一次觉得有些累。他有些悲哀地想，木已成舟，就这样吧，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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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忧差点死在了战场。
领军面无表情，声音平静，仅是平铺直叙：“苏无忧，为了救你，死了一个将士。”中了箭的，受了重伤的，在战场上，跟不上步伐，便是没了希望。
他突然觉察到，他从未有过那样强烈的渴望，对生的渴望。
不管何其不幸，不管有多少磨难，活着，便是最好。
他沉默了，待伤好些，他便去看了些伤员。
不管有多卑微，有多艰难，都努力活着。
为了生存。
他张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多年的沉郁，终是消散于眉间。
很多年后，他官拜将军，破了匈奴百万大军，全军同庆。兵士们面上洋溢着喜悦，他感受得真切。
收到唐初的信时，他释然地笑笑。他修书一封，行云流水，与年少时想比，多了几分洒脱大气。
“将军盼着回乡同媳妇团聚吧？仗打了这么久，終也是到了头。”交好的战友提一壶酒，两杯觞，缓缓满上，醇香溢出，穿越了时光，他瞧见旧日常在竹里吃酒的日子，他看着她，万般美好。
军中不允吃酒，他却洒然一笑，倾杯饮尽，塞北风沙亦掩不了他眉目含笑，恍若昨日，占尽风华。
对阵匈奴时，边塞死了很多人。
席子穆不知唐初为何等了一年又一年，如此笃信他能平安。
她给他寄去许多信，哪怕没有回音，她却兀自写着，从未停歇。
过了不知多少年，边塞终是传出匈奴偃旗息鼓的消息，那时她收到一封信，是一封休书。
苏无忧辞了官。
以前他对她，是痴念，在世事变换中，求不得，怨长久。
现在他仍然喜欢她，但他想他更适合江南风光。
她说：“你等了我那么久，这次换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里边城醉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