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生》酒碟

7、chapter 07 六欲之“乐

　　“离开这里，杀生丸。”戈薇出声，打破这死寂。她是真的怕，怕劘倻动了真怒。她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横竖倒也无所谓，但绝不可以连累杀生丸。

　　沉默。

　　然后，四目相接，眸底皆是波澜不惊。

　　终于，片刻之后，一道白光掠过，那抹高大的白色身影也连着一并消失。

　　“回去吧，卿卿。”劘倻终是扬起唇角，慵懒地，冷峻不复。

　　这张容颜，即便戈薇看了五年，仍是微微失了神。

　　与杀生丸的俊美不同，这是一种纯粹的美，还混杂着似毒的妖媚，宛如一朵绽放到极致的血红罂粟。和着那缕游荡于唇边似纯似邪的笑意，竟徒生几分惊心动魄的慑人之美，纵是穷尽人冥二界也难寻。

　　“好。”戈薇也学着弯了弯唇。

　　“好丑”，劘倻眨眨眼，歪头道，“像个死物一般。以后不许再笑了，我不喜欢。”

　　戈薇怔愣地望着他的侧颜。他的眼中，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会是如何呢？若是你……”劘倻喃喃着别过头，移步前行。

　　清风忽起，依稀可闻得劘倻末尾还轻声道出了几字，只是却已听不真切。

　　她也没多留意，提步跟了上去。

　　而他的手，还握着她的。

　　她的指尖颤了颤，却终究还是未挣开。这样就很好，不再管顾过去，不会再因过去而心绪错综。

　　“戈薇啊……”她迎风无声地张唇呢喃。

　　次日，戈薇又极惊异地在自家窗前发现了杀生丸。

　　“好巧。”干巴巴一笑。

　　“嗯。”仍是一声轻应。

　　“找我什么事”，她顿声思索半晌，“杀生丸，你以后还是少来冥王城，劘倻他……”

　　“不。”话未说完，便已被他打断。

　　只见杀生丸神情微恼，头稍稍向一旁侧了些许，看着竟有些负气耍性子的意味。

　　“可是他是冥……”

　　“我会怕他？”杀生丸调回眸子瞪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充斥着不满。

　　戈薇愣了下，随后心里一乐，笑了。她还从未想过杀生丸竟会有如此别扭的样子，直觉有趣得紧。

　　谁知这一笑，竟是笑出了声，玉珠落盘般清脆。

　　戈薇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杀生丸也是一怔，“会笑了。”

　　戈薇继而点点脑袋。

　　“你有感情。”杀生丸见她已有了几分原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那画面之唯美，堪称世间罕见。

　　戈薇的大脑彻底崩坏。一言以蔽之，曰：“迷于色”。

　　一切都出奇地和谐。

　　然而，有人却是不喜这份和谐，非常地不喜。

　　“你们在干什么？”倏地，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舀回了戈薇呆滞的目光。

　　“劘倻？”戈薇心虚地垂眸，“噢不对，王！”

　　“本座的卿卿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劘倻面色阴沉。从昨日起，想看她真心笑颜的念头就在他心中深深扎根。思虑一番后，今日一大早他便透过蔷薇印，将六欲之“乐”予还她，随即赶来这里看她的第

　　一个笑容。可如今却被人捷足先登，他怎能不气？

　　“卿卿，到本座身后来。”

　　“可是……”

　　“无需多言，你只过来便可。”语气轻淡似风拂。

　　戈薇却是知道，他怒极了。她没骨气地缩缩脖子，老老实实走过去站着。这可不能怪她，她已经告诉杀生丸让他别来的。

　　但怎么就是有些在意呢。

　　“王……”戈薇悄悄捏起劘倻的一小片衣角，轻轻拽了拽，“能不能……”

　　“你敢为他说一句话试试。”劘倻眸光愈发阴沉。

　　“……”戈薇噤声。

　　唯听得杀生丸又来一句：“我们试试，劘倻。”

　　戈薇惊得一身冷汗。

　　劘倻嗤笑，看向杀生丸：“你以为，有了天生牙，本座就真动不了你了？”

　　“你可以尽管来。”杀生丸已将手搭在爆碎牙的刀柄上。

　　看到杀生丸无意拔出天生牙，戈薇急了。爆碎牙用来对付劘倻根本起不到太大作用。

　　“很意外，你选择的不是天生牙”，劘倻垂眸沉思半晌，随后嘴角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原是主人曾受生死所困，天生牙使不得了。”

　　杀生丸不语。确实，曾经他因为戈薇的死，对“生”生了执念。而这不是一个天生牙的拥有者该有的。能使用天生牙的人，必须能彻悟生死。直至他知晓她还活着，执念散去，天生牙才逐渐开始复苏。

　　劘倻随即挑衅一笑，“卿卿，我们去边界的虚空境种幽蓝花如何？”

　　戈薇默默咽了口唾沫，却暗自腹诽：冥王城外城就有一大片，把花栽那么远去作甚！

　　“王，要不还是算了吧……”弱弱哀求。

　　“嗯？卿卿叫我什么呢？说了你是整个冥界唯一可以唤我劘倻的人。”威胁。

　　“劘……劘倻。”屈服。

　　“乖。”笑。

　　杀生丸的脸已阴得可以滴出水。

　　劘倻却是享受得很，先前的那些不快也消去了大半。

　　曾经，她倔强而冷淡的样子，他看着喜欢，便起了将她留在身边的念头。日子一长，他便不再满足于没有感情的她。他想看看她原本的样子，却又怕她感情完整后就不再属于他，便只还了她一欲。拥有

　　“乐”的她，冷清的气质虽褪去了大半，他却仍旧喜欢。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迷迷糊糊的、软软糯糯的，嗯，像白面团子。

　　这么一想，平日里拥着她的时候，触感柔滑，味道清新干净，搂在怀里白白嫩嫩一小团，他便愈发觉得像极了面团，于是顿觉内心舒坦。

　　劘倻再接再厉地迈向戈薇，伸手探向那颗低垂着的小脑袋，“卿卿……”

　　只是却没如意料中那般触到熟悉的如缎青丝。

　　此刻劘倻视线中哪里还有戈薇和杀生丸的影子？

　　“杀生丸！”劘倻一声怒吼响彻冥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