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二 ] 想来是因为 ...
-
想来是因为天界灵力过浓,凡人难以承受的缘故,那孩子一直昏睡着。这日终于醒来
了,鸿族的老头们总算松了口气。原本看到天帝送来这个小女娃,心里犹豫着也是想收下的,原因是这小女娃竟给人莫名的熟悉感。再加上失踪许久的向苏上神竟出现了,还耳提面命地告诉他们这孩子一定要收下。想来那时向苏上神也并没有考虑到一群老男人该如何照顾一个女孩子的问题,于是整个族的老男人们都因这孩子弄得手忙脚乱,鸿族族长向来是一本正经的,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是尤其好笑。
顾宜慢慢地睁开眼,仍旧是一片白茫茫的,但有些奇怪的是眼前的白雾好像稍微淡了些,竟能看到淡淡的黑色轮廓。
感觉到有人在玩她的头发,同时头顶传来声音,“醒了?”
听那声音的方向,竟是半躺在自己身边的。顾宜惊了一惊,坐起身来。
且世人的声音皆受环境影响,像顾府的老爷,她名义上的爹爹,听起来便是满耳俗气;顾府的夫人便是谄媚阴险的恶毒;顾府的丫鬟们,都是受够了压迫的轻浮。而这声音十分好听,又温柔又关切,还带了那种从未听过的贵气感觉。
可这不是那人的声音。
但既是那人把自己带过来的,想来眼前的也并不是什么坏人。
想着要装得正经些,于是顾宜点了点头。
眼前的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别紧张,我叫向苏。你叫什么?”
顾宜一脸认真地回答说,“我叫顾宜。”
“好随便的名字。大概是你爹娘随便捏的吧。”他撑着头细细打量她,随口调笑。
可顾宜又一脸诚恳地回答说,“事实就是如此罢,因为他们都觉得我不正常。可我觉得我除了看不见东西,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不呆不傻,也没引来什么祸害。”
其实向苏从那小子那里得到她的消息之后,已经查过她这一世。出生时天有吉兆,百鹊飞旋,可顾府老爷不识,又听信谗言,以为不祥,而她又生不能视物,故此全顾府认为此女大不祥。从一出生就丢了顾家三小姐的身份,只冠了个顾姓表明她是顾府一员,此外与丫鬟无异。唯一的恩典是不用做粗活,因为一个瞎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只成日吃闲饭罢了。
至于为什么顾家老爷还要养着她,原因是她六岁那年,遇着一个道士。告诉她那庸俗的爹说,这小孩与他有缘,若跟他走必将得道云云,说了一大堆赞美之词。可人家顾老爷清高,不信道,生生把这赞美之词理解为“生有异象”“不可任其离去”“否则必受诅咒”之类的东西。
看她睁得大大却又看不见什么东西的眼睛,,觉得活该之余又有些心疼,离开床边拿了杯百花露给她,“你?你还真是不正常。可还会酿酒么?”
虽然看不清任何东西,可顾宜还是睁大了眼睛,把花露递到嘴边却又停下,“你如何得知?顾府后头有一株梨树,我每年春天都采集梨花春露酿酒。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想要酿酒,好像就会引来凤凰似的。”
向苏脸色僵了一僵,引来凤凰?为何就能随口说个凤凰出来呢?忽然觉得真是可惜,若是那顾府的梨花品种再好些,他向苏说不定就可以循着酒香先找着她了。
“现在可知你身在何处?”
“那人之前说了,带我到天界。”
向苏暗笑,你还称他为那人啊。
“这是明鸿山,是鸿族的地方,不过也属于天界的。离你口中‘那人’的住处还远着呢。”
“鸿?鸿雁传书的鸿?”抿了一点花露,又甘甜又清爽,可以嗅到多种花的气息。她又不解地问道,“那他为何把我交给你呢。?”
“传书啊,那是青鸟才干的事。我们鸿族可不屑这个。”说着向苏忽然把头凑近,轻轻说:“如果我说我们是前世的相好,你可信?”
顾宜吓得杯子都颤了一颤,忽然觉得似乎不用对他这么客气,于是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按我的直觉来说,就算有前世,我也不会有相好的。就算有相好,也不会是你。”
向苏站起来,“哦?那你觉得,是他吗?”
“我可没说。”顾宜空空的眼神转了一圈,又躺下翻身睡了。
向苏看着她滚成一团,轻笑,性子倒是同以前一模一样的。
这所谓天帝的性子啊,也是一样的。想到这儿,向苏忍着笑离开了她的卧房。
顾宜躺着却并没有睡意,想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记得小时候那老道士说自己有仙缘,这可不真就是遇上仙家了。
还记得那日她取出了五年前埋下的梨花酒。至于为什么要用梨花,还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小时候奶曾讲过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流传着一种酒,名叫醉止的,就是用梨花所酿,酒香甘醇却又清冽,远飘十里,是一位女神仙所酿——名字倒是记不得了。顾宜倒是觉得桂花的香气浓而淳,但闻得久了便会觉得有些苦涩,而梨花的淡淡清香不会让人觉得腻,时间久了竟让人觉得哽咽。故而同样选择了梨花。
那日忽然到来的男子很是奇怪,似是过路人,闻到这酒的香气竟是直接跳过了院墙来。但是站得远远的,不在顾宜可以听得清晰的位置。就好像……他在害怕什么。
然后就听得他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上前来,顾宜有些茫然地转到他方向。
忽然被按到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顾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却被抱得更紧。只觉得那人的怀抱有些喜悦又有些紧张,一时间竟忘了挣扎了。虽然看不见他的样貌,可总是觉得他和府中的人给她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好像听到内心深处传来了什么声音。
“他来了。”
“他来了……”
“他来了啊……”
“他还是来了啊……”
头顶传来他有些压抑得低沉的声音,和顾宜心里的声音相吻合:“我来了。”
又听得他自语,“这酒,没有从前的好。”
顾宜定了定心神,大概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抱自己,所以才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吧。想了想,又觉得不作声有些不好,于是小心翼翼地说,“这位公子,梨花酒都是一个味道吧。想来你是有什么故人也酿这个酒,睹物思人了。所以……你先放开我可好?”
他一愣,很不舍似的放开了她,清清冷冷的声音里全是伤怀的味道:“是了,是一位故人。我惹她生气了,她一赌气就消失了万余年……”他长叹一口气,“我是玄息。”
万余年?这人莫不是失心疯罢。顾宜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却还是觉得这人很是可怜,很想相信他。
“跟我去天界,好不好?”几乎是哽咽的声音。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叫人跟他走的,而且还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难不成真是神仙么。可想着自己在这里的境遇,还是点了点头。
原因啊,她曾问过后门常驻的一个小乞儿,自己的长相是不是有被拐卖的资本。
他的回答是,“光是看长相吧,确实是长了张被拐卖的脸。可就算你长得好看。也没人会要一个看不见的姑娘。”
一想,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顾宜于是再没动过离开顾府的心思。
那人一开心,又把她捞在了怀里,轻轻地摩挲她的头发。
本着童叟无欺的精神,顾宜老实地说,“可我看不见东西,你真的要么?”
感觉头顶的手顿住了。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要的。”
总是莫名其妙地相信他啊。顾宜这么想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然后就这么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顾府。
再醒来,便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其实她好早就醒了,只是觉得身体有些轻飘飘的,一下子又说不出话,所以就没有睁眼地闭目养神好几天。
周围总有人忙忙碌碌的照顾自己,她真切地听到周围时常围着一群老头,虽然没见过,但光是听着便能想到他们眉发具白,长胡子垂到胸前的好笑模样。
“这小女娃为啥还不醒啊,愁死我了。”
“这么小一个娃娃怎么这么难伺候哟。”
……
这些老先生们都指着自己说“那小女娃”,顾宜忽然生出了些类似于被疼爱的感觉。印象里从来没人这么宠溺地叫过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