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我曾经走过》刘好雨

18、双生子

　　我认识一对双生子，我们从小就认识了，那时候还是两三岁的事情，兄弟俩很调皮，总是四处闯祸，这给他们奶奶带来不少麻烦，因为他俩从小就父母双亡，但他们还不懂事，奶奶只能一边揍他们一边落泪，那时候我们总在他家里听他们奶奶讲故事，狐仙吃人还有怎样与狼斗争，吓得我们晚上一度不敢出门，总害怕有鬼火和黑狗挡，他俩很调皮，别人问他们谁是老大老二时，他们会说我是老大，我是老二。别人说了大半天，他们又说你搞错了，他才是老大，我是老二，外人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总骗不过我的眼睛，他们有时候也会作弄我，和我开玩笑，但我是不经惹的，没一会我就拿着砖头在后面撵他俩，他俩跑回家里，我用土块跩着他家木门，上面斑点累累，等我累了消气了，他们才打开门，继续和我开玩笑，我们经常捉迷藏，他俩常常找他们时跑回家吃饭了，其他的人还在找他们，那时候所有的父母都忙，一般每到饭点，街上一群老太太老头喊自己的孙子孙女回家吃饭，那时候鸡鸭都在柴火垛里下蛋，为此我们没少吃生鸡蛋，有一次，我们从柴火垛里找出一窝小鸡蛋，老大说那是麻雀蛋，老二说那是蛇蛋，总之我们不敢吃，老二说对了，那是一窝蛇蛋，不一会儿蛇妈妈回来了，吓得我们都跑了，那个时候，村子里杂草丛生，植物繁多，草丛里老鼠，刺猬，黄鼠狼，蛇众多，躲迷藏的时候，以为那里藏着一个人，谁知道一下子窜出个黄鼠狼，那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像《聊斋志异》的场景，有一次端午节我们去地里拔艾蒿，在前面村子的一口枯井里发现成千上万的蛇，据说那是抗日时留下的，在我看来更早，至少也要是清朝的，那些蛇盘踞在一起，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都有，我们又恐惧又想看，于是一个人拉着一个人的身体靠近，怕一个人站不稳掉下去。老大老二总喜欢爬到屋檐上掏鸟蛋，我在下面给他们望风，一见大人来了，我就喊他们跑，事实上我们从来没吃过鸟蛋，将它们放在箱子里，盖好棉花，等它们自己破壳而出变成小鸟，那时候我们一直希望训练一只小鸟，可以伴随自己左右，自己一个眼神，它就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但我们没养大过一只，老二糊弄班里的一个同学，拿了一只小鸡对他说是小鸟，那人真信了，就养在课桌里，上课有时候咕咕直叫，后来被老师发现没收了，那小鸡长成了大鸡，那同学还相信老二不会骗他，还说那是麻雀，只不过长的大了点。有一次还有个同学掏鸟蛋掏出蛇来被蛇咬了一口吓死了以为会死，老二给他吸出来，用蛇舌草给他敷上，那时候村子中间有个秋千我们经常去，再往前那里有个庙，不过我们已经隐约不记得了。我们经常和邻村的人打架，十几个人一起，互相扔土块。有一次我被人用土块扔中，头上哗哗流血，对方一见出事了都跑了，老大背我去门诊包起来，其后有段时间父母都不让我出门。那时候放学我们骑着自行车像飞一样，还一边唱着一首“手心上是天，手背下是地，握起拳头就是我自己”的歌，后来小军开着他们家三轮车，我们坐在后面，被警察拦住了，警察问他多大，他说十八岁了，警察说你几岁了我还看不出来吗，拿出身份证来，小军低着头说身份证没带，警察问那驾驶证呢，他说我不知道开车还需要驾驶证，警察望着后面我们几个，问我们多大了，我说十三岁，他说那你们也敢坐，我说他敢开我就敢坐，警察笑了，说你们开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车是无人驾驶，驾驶员都不冒头。警察最后放了我们几个，初中以后，我们就各奔东西，虽然同样在小县城，可再没时间见面，老大去了他舅舅那里学修车，老二远去山西，十几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开大车，我回家的时候常和老大散步，从村口到三零九国道，或者去坟墓那一片，我们都很迷惘，看不到未来的出路，几年后我上大学，老大去他姐姐的面馆帮忙，也是为了认识女孩考虑结婚，老二在我大二那年返回潍坊，我们当时站在潍坊最高的建筑上眺望四方，一个城市，有上百万人，而我们每天都在其中生活。后来我每次路过潍坊都去他那里，每次伤心的时候都躲到他那里，村子再也见不到小时候的景象，连最为茂盛的田家园子也败落了，河水枯萎了，我和老松去老大的面馆吃饭，然后长久地沉默，直到他再次忙起来，我们两个离开。再往后老二结婚了，没几年，老大也结婚了，就像岁月推着我们走，他们卖过鞋卖过很多东西，最后重开面馆，我经常去那里，而且真心做的很好吃，我们三个又登上潍坊最高的建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当初的地标性建筑如今已沦落到拆除的地步，站在上面，我说潍坊比当年大了五倍，也许十倍，我记得原来看到的地方是一片荒野，现在都成了高楼建筑，我们走进人民公园，这些年没有变的只有人民公园，还有我们之间的友谊。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而变化，而褪去光泽，我们今天仍感觉迷惘，不知道未来路在何方，但我们知道，有些东西会一直留在我们的心底，新鲜如初，永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