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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全都是泡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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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那年的冬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两大新闻,一个就是去年在宾馆被杀害甚至被割了胸的坐台小姐余思颜案子的真凶落网,两个凶手都被判了死刑,原来那是两个多次作案的常犯,有多个坐台小姐死在了其刀下,当我看到电视上的犯人时我惊呆了,居然是他,那个我曾经挥刀要杀的男孩——沈墨成,那个害朵儿青春夭折的沈墨成,就算他现在是一张沧桑的脸,我依然在多年后一眼认出了他,因为他害死了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新闻上爆料说他是因为自己心爱的妻子红杏出墙之后起了报复之心,离婚后的第二年他的前妻便成了他杀的第一个人,之后便与另外那个男子一起屡次作案,对象多为坐台小姐,先上床后杀害,手段都极其残忍,看罢我不由得仰头哈哈大笑,“朵儿,思颜,他终于遭报应了,他终于要来给你们磕头赎罪了!”说罢泪水便笑着流了出来。
第二个新闻就是,陈健和依米结婚了,他们的婚姻就像一个童话般美好,一时传为了佳话,原来在今年的春天陈健就向依米求婚了,并且他的求婚早已惊动了一街的人。他是推着整整二十盆依米花摆在依米的门前去向依米求婚的,二十盆彩色的依米花在一个阳光温暖的早晨从天而降般掉到了依米的门前,当依米看着那些依米花傻了眼的时候,陈健拉着一块长长的条幅出现在了她的门前,条幅上写着几个大字:依米,我爱你!陈健大呼:依米,我爱你,嫁给我吧,不管你有过怎样的经历,不管你以后是什么样子,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我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依米哭了,那是她第一次见那么美丽的依米花,和她梦境里的一样,那么美丽,那么闪耀,她扑向了陈健的怀里,没多久后,两人很快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订了婚。
他们婚礼的大屏幕上还重复的放着当初陈健在二十盆依米花前求婚的画面,我看见了依米感动的样子,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她对陈健爱情的彻底妥协,屏幕上还放出了他们之前订婚的视频,从依米的微笑和眼神中,我看到了她真正幸福的样子。
“依米,祝福你!”我望着画面上美丽的依米念道,然后升起双手捂住了我的整张脸,我就看到了和她在一起时的很多场景,“亲爱的,你一定会幸福的!”我松开手望着电视上依米和陈健拥抱的画面,轻轻的微笑。
2013年的除夕,夜来香的大门依旧和平常一样开着,我依然营业,我想热闹的气氛,或许能把有些看上去很凄惨的东西隐藏起来,比如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人的醉生梦死。所以于我来说,或许营业,时间才会那么快的度过,一个人独自待在夜色里久了,似乎害怕了那种安静的寂寞,就算指尖的烟一截截燃成灰烬,一串串的烟圈把房间里熏满了雾,但是那些刻在了心里的东西,一旦刻下了,它就注定伴随着我们的一生,就像曾经说的,不死不忘。
一大早,我就让几个没请假的服务生到处张贴了自己的海报,我看着墙外海报上的我,一张精致美丽的脸,身材妖娆,玲珑有致,一袭紧身镂空黑纱裙子尽显妩媚风情,一头柔顺飘逸的白发已经长的超过了腰,海报上写着:大年除夕,你孤单吗?那些甜蜜的欢笑,是否勾起了你眼里的惆怅,不要难过,来夜来香娱乐会所,久违的‘夜来香’亲自登台演唱,带给你一个不再孤单的除夕!
没想到在这样本该家家团圆的日子,来夜来香的人却比平常都要多,不知道是孤单的人太多,还是喜欢待在家的人太少,抑或是,许久没有露面唱歌的‘夜来香’魅力太大,让夜来香的人气再次爆棚。
当我以一袭红色紧身的晚礼服优雅的走到聚光灯下的时候,台下的人群一下子全都欢呼起来,有人甚至站到桌上用手在嘴巴前当成喇叭对着台上的我大声唱道: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啊~啊我为你歌唱
我为你思量
夜来香
......
“今晚是个特别的日子,我希望来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都能玩得开开心心,能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我很荣幸,很快就是新的一年,我在这里预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红红火火!”当我在话筒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在涌动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只是,那张脸憔悴消瘦,眼神忧伤,嘴角的胡须许是太久没有打理,看上去更显沧桑。或许无论过去多久,我还是能从千千万万的人群中,以一瞥的姿态,就能区分出他的脸,无论苍老,胖瘦,那双眼睛,总能在抬眼的一瞬吸引住我的目光。
我和那双眼睛,仅保持了三秒的僵持,我便以一个仰头的微笑,避开了一切,灯光很亮,似乎有一些刺痛了眼睛,又或许是一些流窜的记忆,让眼睛变的有些怕光。
“下面我想为大家唱一首歌,虽然有些忧伤,但这一刻的我,很想唱这首歌,人生本来就是有悲有喜,有些东西能够困住人心,其实都是太过执着,当一切看淡了,看开了,看破了,然后就会发现,浮华一生,皆是泡沫,下面我给大家带来邓紫棋的‘泡沫’,希望亲爱的你们能够喜欢。”
音乐响起,我知道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我,我淡然的看过去,仿佛他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普通人,而我唱着的,却是一首会锥心的歌。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基于你还爱我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
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但爱像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
......
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
你所有承诺全部都太脆弱
而你的轮廓怪我没有看破才如此难过
相爱的把握要如何再搜索
相拥着寂寞难道就不寂寞
爱本是泡沫怪我没有看破才如此难过
在雨下的泡沫一触就破
当初炽热的心早已沉没
说什么你爱我如果骗我我宁愿你沉默
一曲完毕,当我昂着头望着五颜六色的闪光灯第一次因为唱这首歌没有流泪的时候,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台上,离我最多两米远,我能够清晰的看清他的轮廓,甚至能感受到曾经那熟悉的气息,他的头发长长了,有些凌乱,苍白的嘴唇有些龟裂,一双悲伤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孩子,当我望着他像望着一个陌生人般淡然微笑的时候,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台下的人群望着这一幕似乎傻了,竟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位先生,请问你怎么了?”我依旧淡然微笑。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恨我,我就在这里,你想要怎样折磨我都可以,我不想看到你活的不开心......”他说着泪水从眼眶里落了出来,我的心竟还会疼,我静静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秒,我竟然有想去拥抱他的冲动,于是我在心里问自己,我还爱他吗?我恨他吗?我发现我已经给不了自己任何答案,我仿佛丧失了爱恨的能力。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在我刚要在人群中寻找华海的时候,他一下子爬起来扑向了我,他紧紧的抱着我对着我的耳朵泣不成声的说:“玉玢,你离开后我才知道你对于我是那么的重要,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分钟,我都好想你你知道吗!你离开后我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愚蠢,愚蠢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居然没能意识到你才是我的一切......”
他还没说完,我便一下子推开了他,“我不认识你,我说我不认识你没有听到吗?”我说着突然觉得一阵胸闷,一口鲜血便从嘴里喷了出来,然后眼前开始模糊起来,那种来自眼睛里的迷雾开始越来越快的扩散,不是自己已经说好不会再流泪的吗,为什么?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有做到看开一切的淡然。
正在我望着他情难自禁的大吼一口鲜血吐得一地都是时,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过来一拳挥打在他的头上,“韩文语,你这个虚伪忘情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这样?收起你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滚回你那个破女人身边吧!”他这一拳打的他退了好远,我转脸望向突然出现的那个人,左乐!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也会在这里?他并没有看我一眼,而是又跑过去抓着韩文语的衣服然后对他拳脚交加,“你把他害的还不够吗?你还有脸每天都躲在夜来香的角落,看着你给她造成的一切......”
这时台下的人群开始沸腾了,“哇,喔!!!”“夜来香!”“木落,大红歌手木落!”“哇!木落!”......
被打的嘴里鲜血直流,他没有还一下手,他只是一次一次的站起微笑着抹去嘴角的鲜血,任左乐把他像一只皮球一样乱踢乱打,文语,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不会,怎么可能赎得了,正在左乐挥着拳更愤怒的摔向他的时候,我以飞一样的姿势扑过去挡在了他面前,只听我脑袋里轰隆的一声响过之后又是更轰隆的一声巨响,额头的鲜血便像流水一样哗哗的喷洒在我的脸上和身上,嘴里也不住的冒出血来。
我从台上摔了下来,额头刚好打在了一张椅子的尖角上,其实我明白,就算没摔在椅子上,我也是挨不过左乐那愤怒的一拳,因为上次被那三个畜生绑了之后,我的脑内便因为严重的撞击长了个血瘤,医生说过头部不能再受撞击的,一旦有重一点的撞击就可能危及生命。
透过不住喷泄的鲜血,我看到他们两都像疯了一样的扑向我,“玉玢......”这是他们第一次异口同声的呼喊我的名字,我望着他们,轻轻的微笑。
“玉玢,你怎么那么傻,你为什么要这样?”左乐抱着我,撕心裂肺的大哭,他用手紧紧的捂住我额头的伤口,却怎么也捂不住那喷洒出来的鲜血,而文语,站在我们跟前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哇哇大哭,没有人能看出他是欢喜还是悲伤,而我知道,他是痛不欲生。
“不要怕,我送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左乐一边流着泪一边想要抱起我。
“不用了,我知道......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我拉住了他的袖子,嘴里一边冒着血一边对他微笑。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左乐一边望着我不住的摇着头一边喊。
“我本来......本来就有病,不怪你,左乐,我走了后,华海....华海知道我的病情,他会为你作证的。”
“玉玢,不会,你不会死的,不会......”
“我知道......知道你有女朋友......好好对人家......”我知道左乐已经有了个女朋友,我还知道,那个女孩长的很像我。
“玉玢,玉玢......”左乐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摇头,我望着他泪流满面的脸,我不知道这一生,是他注定错过我还是我注定辜负他,但是能死在他怀里,我知道我还是少了些遗憾。
“我走后,把我......把我和胡洋尘......和他埋在一起.....他......他的墓......华海知道......”我说着不觉呼吸加快,快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要,玉玢,你不会死.....不会......”他说着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哭得身体直抖。
“在......在人世......是他......是他一直守护我......在天堂.......让我......让我去守护......守护他,因为......因为待在他身边......我心里不会......不会有那么多爱恨......爱恨的波澜.......我觉得踏实......觉得平静!”
“玉玢......嘻嘻......哈哈......玉玢,你笑什么......玉玢......喔喔......”蹲在旁边的文语伸手望着自己的手掌,一直胡言乱语,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伤,他的眼神,像一个天真的孩子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东西。只听旁边的人一直指着他说:“疯了,立马就疯了,真不可思议。”
“文语......再见了......但愿来生......来生我们......我们不再遇到!”我转脸望向他,他对我嘿嘿的欢笑,蹦蹦跳跳的欢笑,我突然记起前不久写的一首诗:
当希望变成泡沫
当等待没有结果
你会不会
也望着窗外
反复的听那年的歌
当时间淡了美好
当笔画下句号
你会不会
走过以往的那个路口
把目光远眺
当思念走到只剩思念的季节
当世界不再有我
你会不会
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把忧伤缠绕
在左乐那撕心裂肺的拥抱中,两行泪从我的眼角滑落出来,“他......他再也......再也不会哭了!”我说完嘴里的血又不住的冒着出来,然后我轻轻的闭上了双眼,我仿佛看到了爸妈正站在门外望着山前的小路,望着我归去的身影,这些年来,我除了把自己的积蓄隔山岔五的打进他们的卡里,我什么都没能为他们做,甚至一年难得打一个电话回家,我知道金钱替我赎不了什么,但我没脸回去见他们,爸、妈,再见了,下辈子,让我再做你们的女儿,让我好好待在你们身边,绕膝欢笑。
我听见左乐哀天动地的嚎叫,听见他震耳欲聋的呐喊,可是我却不愿醒来,我感觉自己慢慢的飘向空中,飘向那些彩色的云,然后我看见了胡洋尘不停的向我招手,他说他爱了我很久很久,都没能好好抱抱我,于是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笑。
“香儿,下辈子,你想做什么!”香儿,是在胡洋尘的世界里,我的名字,他这样叫我的时候,就会坏坏的笑。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一棵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什么爱呀恨呀,都不能奈我何!”我说着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就像一株生长在空谷里的幽兰,安静,淡然,不问世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