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如故》霍乱时期的橙皮

6、第六章 “我可以负

　　阳覃脑海中一阵暴风，她强压下各种纷纷杂杂念头，诧异自己的声音为何如此镇定：“是吗？你认识他女朋友？”

　　“认识啊，周萝嘛，开学来过，你应该也认识的吧，就是他小学同学。”王瑾培贼贼一笑：“这次零点PPT大赛，两人都交了作品，周萝昨晚从林市过来，就是为了跟他一块儿去b市复赛，周骁昨晚都没回来！”他看了下表：“七点的车，应该在准备出发了。”

　　周萝……周萝。

　　阳覃指甲都要刻进手心，她问：“他们住在哪里？”

　　“你要去找他们吗？这会儿早就退房了。”王瑾培很热心：“我带你去我们寝室吧。”他伸出一只手：“尽管扶，不用客气。”

　　阳覃勉强笑笑：“走吧。”

　　路上王瑾培问她：“你这么不方便，还去找他们，总不会是为了祝他们拿个好名次吧？还是说，想和周萝叙旧？你小学的时候和周萝熟吗？”

　　“认识而已，不过我还真的是很好奇。”

　　“我也挺好奇，在大学遇见小学同学，太神奇了。”王瑾培感叹：“不过我觉得周萝和周骁的关系肯定很好，真羡慕这种有青梅竹马的男人。”

　　阳覃不说话，她看见周骁和周萝了，站在宿舍楼下在说话，周萝仰着头，嘴角带着点儿笑。

　　周萝才是那种十年如一日的女孩子，又直又长的发，黑白分明的眼，远远看见，都能感觉到女孩如水般的温婉。

　　阳覃记得小学，喜欢周萝的男孩可多了，可周萝因为与周骁同住一个区，同姓，又常常同进同出，经常被拿来开玩笑，阳覃和周骁混熟之后，也会可着劲儿地起哄。听见玩笑周萝会脸红，周骁会不耐烦，后来两人就很少同时出现。

　　可其实，两人一块儿出双入对的样子还真是很般配，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从别人耳中听来总是没有眼见来的确信。阳覃好奇，周骁到底是怎样做到，明明有如花似玉的女友，还能和她调笑，和她激烈地亲吻。

　　王瑾培吹了声口哨，成功吸引来两人注意力，周骁看见他们，皱了眉头，疾步走过来，盯着阳覃的腿，“腿是怎么回事？”

　　周萝也跟上来，先笑着和王瑾培打招呼，然后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她，“阿骁，这位是？”

　　声音温温柔柔，却自带一种独特的柔韧感，阳覃听见“阿骁”颇耐心地答周萝问：“这是杨阳覃，小学和我一个班，她也考在Z大。你应该不认得她。”

　　周骁的眼神太坦荡，阳覃简直要笑，她看见周萝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颇亲切地看自己一眼，说：“我认得的，我还知道你们班葛老师因为你两打架特意把你们调成同桌。”她细细打量一番阳覃，倒像有些惊喜：“其实也没怎么变，天哪，那你们得有六年没见了，确实挺有缘分。”

　　周骁扯扯嘴角表示同意，他又问了一遍：“说啊，腿是怎么回事？”

　　这语气有点横，其实是急，周萝侧目，露出个有点无奈有点包容的笑，阳覃确定这表情是做给她看的。她也挺配合：“昨晚不小心扭了下，已经好多了。”

　　“脚扭了还到处乱跑，当风景线好看吗？”

　　周萝拍了下周骁的肩膀：“你当还是小学吗？讲话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王瑾培插嘴：“阳覃是听说你们要去比赛，听说周萝在这儿，好奇才特意来的。”

　　周骁：“王瑾培你就是爱多管闲事。”

　　周萝：“好奇，好奇什么？”

　　两人语速不一，几乎同起同落，但四个人都听清了，一时间有点滑稽的尴尬，王瑾培摸摸鼻子，和周骁周萝一样，看着阳覃，等着她关于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我觉得只要是葛老师班出来的，都会好奇的。”她看着周萝，“你不知道吧，那会儿班上老开你和周骁的玩笑，结果被葛老师听见了，就老拿来打趣周骁。”她似笑非笑：“哪成想，你们还真成了一对，也算是桩美谈了，我不来见证一下会后悔的。”

　　周萝有点脸红，周骁抿着嘴唇，眼神似乎阴晴不定。

　　“我发现你们两还真挺配的，”她朝周萝眨眨眼：“你看他对我和王瑾培什么样儿，再看看对你什么样儿，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王瑾培深以为然地点头。

　　阳覃就着王瑾培的表看一下时间，“我回去了。”

　　王瑾培说：“我送你。”

　　“不用啦，就几分钟，你上去吧。”

　　转了身她还维持着笑容，她怀疑自己的笑肌是不是凝在脸上僵掉了。

　　转个弯，再转个弯，确定离开那三人的视线，阳覃长舒一口气，她随便找了个路边椅坐下。

　　她才被狠狠虐了一把，不太想回寝室，肖思庄肯定会好一番逼问，或者不需要，简单的一句你怎么了，她可能就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起来。相对冷静的时候想起那种失控又糟糕的状况，觉得很有必要制止发生。

　　半小时前，阳覃要王瑾培带路，想的是去亲眼确认，好，确认完，她果然是当了次傻蛋，没关系，不知不罪嘛，知道了就该划清关系，可是冠冕堂皇的话好像说得太多。

　　如果重来一次，她的措辞可以更加流畅，表情可以更加无懈可击，不过……现在这个状况也谈不上多糟，至少目的是达到了。

　　她想要好散而已。

　　夏日的黄昏总是一点一点，慢慢地晕染吞噬天边的光亮，阳覃侧坐着，手支着下巴，眼见着周遭的草木愈加模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橙色的光亮打在身上，她突然一阵追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自以为是。

　　为什么要去试？代价太大了。

　　叹口气，她准备打道回府，手机忽然一声叮咚，预读界面是周骁短短的一句话：我下周一回来。

　　这算什么？阳覃想到周萝，心头涌上一阵难堪，她唾弃周骁作为男友的糟糕程度，且极度费解周骁所做行为的意义，不懂他是把他看的太高，还是把她看的太低。曾经熟悉的少年忽然面目全非，六年，要改变一个人，其实绰绰有余了。

　　她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那些珍视收藏了多年的记忆被剥离践踏，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自厌感，就像高一时，父母协商离婚，她妄图起纽带的作用挽回，结果发现父母墙外各自开花，她变成两边的拖油瓶。

　　她是多余的。即使有什么，也都是她想多了。

　　椅子往下一沉，有人坐在她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周骁是你喜欢的男孩子吗？”

　　阳覃抬头，对上一张很专注的脸。陈楷杰又说：“可是他和别人在一起，而且要一起去另一个城市呆几天，你有点心灰意冷……别这么看着我，你一瘸一拐来男寝时我正好在窗边，你走了我就下来，”他指指不远处长椅：“我一直陪你坐到天黑。”

　　“……”阳覃盯着他的眼睛，他很快移开了，语气有点波动：“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很想亲你。”

　　阳覃扑哧一声笑了，她和陈楷杰第二次见面而已，他就能将姿态做的这样情深不寿，无论真假，赏心悦目是真的。陈楷杰短短的小刺头，刚毅的眉眼，简直是她理想型的翻版。

　　笑了之后她觉得很怪，明明几分钟前她还沉浸在消极情绪中无法自拔。

　　“我猜有很多女孩告诉过你，你像一台情话轰炸机。”

　　“没有。”只要是问题，陈楷杰都会很认真地回答。想了想他又详细解释：“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和除我姐姐之外的任何女孩子主动搭过话。”

　　“那我荣幸之余，实在要夸你一句天赋异禀。”阳覃靠在椅背上，全身放松，她扫一眼陈楷杰轮廓分明的侧脸：“你在想什么？”

　　陈楷杰一如既往的郑重口吻：“想你在为渣男伤心的时候，我能不能趁虚而入。”

　　阳覃一愣，笑不可抑，“陈楷杰，你真的真的很像纵横情场的浪子，问题是，这些经典台词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他妈的像原创。”

　　陈楷杰沉默半响，“虽然不知道你是在骂我还是夸我，不过，你既然笑得这么开怀，我姑且当做是夸好了。”他顿了顿：“一般来说好女孩都不说脏话——”

　　阳覃打断他：“我本来就不是好女孩。”

　　陈楷杰斜她一眼：“随便吧，我早就看出来了。反正我就是喜欢。”

　　“你喜欢我什么？千万别再说漂亮。”

　　陈楷杰很笃定：“漂亮分千千万万种，皮相只是其一，我是体育生，说不出一二三四，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你能别抹黑体育生吗？”阳覃忍俊不禁：“说不出就算了，关体育生什么事？”

　　陈楷杰也笑了一笑，站起身：“我背你回寝室吧。”

　　“你不想和我多待会儿吗？”阳覃赖着不动，她现在居然挺相信陈楷杰那套莫名其妙的说辞，开的玩笑也逐渐朝男女间靠拢。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这到底是什么劣根性，阳覃一边反思，一边口比心快

　　“来日方长。”

　　阳覃扫一眼林荫道两旁三三两两的行人，“今天和昨天可不同，我自己能走，还要你背，那我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

　　“我可以负责的。”陈楷杰说：“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