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离不远处》吾乃断袖

3、他对我说，方可欤你这个旷世难见的蠢蛋

　　我不知道谢珩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他做我的私人医生五六年了，既是病患关系也是知心朋友--我现在也就这么一个朋友。
　　他一直知道我的病情，也早已有心理准备静静等我长眠的那一天。他今天这样倒是出乎我意料，谢珩生从来都不是多感伤的人。于是我说：“谢珩生，我们都做好准备了，没必要。”
　　他骂我：“闭嘴，谁跟你做好准备了。”
　　我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去哄一个人--就像我对待容华，从来都很直接。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我对容华向来只有“我爱你”和实际的行动。我大概只有这点像父亲，做事情不喜欢啰嗦太多，直截了当，雷厉风行。
　　于是我安安分分闭了嘴，任他伤感着。
　　“谢珩生，你好幼稚啊。”

　　这一次我一晕就是五个小时，所以现在已是下午。我从不对谢珩生客气：“我饿了。”
　　他当然不会拒绝我。他清楚我现在的状况，很乖地去煮面给我吃。
　　我吸溜着面条，他就坐在一旁看着我，看着看着就笑起来。
　　我感到莫名其妙：“吃相很丑吗？”
　　他摇摇头，说：“我在想，如果你没有遇见他，我们会不会结婚、就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
　　我不大认同他的观点。我有这样的病，生活又怎么平淡的起来。而且，嫁给他这样的事我也从未考虑过。
　　“没有这样的如果。”
　　我这样告诉他。他不置可否。
　　这样的谢珩生，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小说。肖树则和季萱错过之后，季萱也曾期盼过一切回到过去，结局不是自相残杀而是平平淡淡地一起生活，到老。我和谢珩生虽然关系没有那么坏，却也是无法交汇了。
　　还有，容华。我想笑，我的病让我活不过今年。等我死了，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和江荏苒在一起，甚至可以住在我留下的房子里，过着我一直都想要的生活。一个人要坏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别人心心念念要她死呢？
　　我不认为自己有多坏，杀人放火的事我没做过--当然，如果江荏苒做出了什么让我无法忍受的事，我不能保证不动她。人善被狗欺。
　　这世界上只有两个爱我的人，一个是过世的父亲，一个是眼前的谢珩生。
　　我轻轻抚上他的脸，细细描摹。这张脸的轮廓，我想要记住。不久之后，我就再见不到了…
　　谢珩生皱着眉头，对我说：“不要哭，你身子很弱。”
　　如果容华也这样对我，我觉得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怖，不足以惜。

　　“谢珩生，对不起。我没有那么好，你看，我威胁容华和我结婚，还派人去调查他。就连晴薇，都因为我的过失早早过世。如果当初我没有硬掺一脚，没有送她那辆车…我很坏…这一辈子，遇见你我很开心。但是…我也很难过。”我能感觉到眼泪在往下掉，“等我死了，你们还可以好好活着，过自己的生活，可以比现在更幸福。孤寂的，只有我一人…”
　　他慌了，哄小孩似的哄我：“方可欤，别说，别说，没有人离开你会更幸福…”
　　这一刻，我想，他是对的。如果我并没有嫁给容华，谢珩生会是个很好的选择，父亲也会这么想。但是谢珩生，你知道吗，有些事情就是阴差阳错，发生了，就再也扭转不来了。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跟笨蛋一样，为了一丝执念在顽强硬撑。明明退一步海阔天空，却没有人愿意后退，永远在赴汤蹈火，向着不归的路一路走，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