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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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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初见他时是在皇宫之中,他正被一群皇子戏弄,但面上却不见丝毫恼怒之色,清俊的脸庞平静得可怕。他望向她,黑黝黝的眼眸如幽潭般吸人心魄,她似是被这双眸子蛊惑,挥出鞭子赶走了那群皇子,走至他面前。
他怔然,神色温和:“你是谁?”
她轻笑:“我是容将军之女容玥,你呢?”
“九皇子谢濯”少年垂下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
容将军当年与吴国皇帝并肩作战,如今大权在握颇得皇上信任,容玥是容将军最宠爱的独女。九皇子则是皇帝与一宫女所生,毫无背景可言,默默无闻。
少女神采飞扬,英姿飒爽,少年温和俊秀,气度非凡。本是两条平行线,却在这一天相交了。
“谢濯,你就不会反抗吗?你怎么这么笨!”容玥一边抱怨一边心疼地给他涂药膏。谢濯嘴角一勾,盯着容玥:“我也没有办法,我既无势力也无背景,凭我一人之力也对抗不了几大家族,不过,还好有福利。”容玥好奇的看向他:“什么福利?”谢濯面上蕴藉了专注之色,眸中波光流转低声道:“你亲手为我涂药膏。”
容玥只觉面上发烧,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就会耍嘴皮子。”
但你也不能一直被人欺负呀,容玥神色黯淡,面带犹豫,最终咬了咬嘴唇,似是下了决心:“谢濯,我帮你登上那个位子如何?我和我爹有那个能力。”
谢濯怔愣了一下,无法看向她晶亮的眸子,也不知她下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来,只能将容玥揽入怀中,轻抚她那如丝般的秀发,面上复杂的神色交织,随着轻轻一叹终归沉寂。
容玥知他同意了,原本因一句话就将自己老爹交了出去而产生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安心的窝在他温暖的怀中。想着他做了皇帝,她就做他的皇后,从此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几年后,皇帝病重奄奄一息,拥有势力的皇子相互残杀,争夺皇位,一时之间风云暗涌,天下各国蠢蠢欲动。
谢濯坐观虎斗,在最后时刻出其不意,杀伐果断,借助容将军的势力一路登上皇位。
众人都惊奇,这个被遗忘的九皇子才是最后的赢家。
原本众臣都不服这个莫名半路杀出来的皇子,但谢濯登上皇位后以雷霆手段整顿了朝堂上下,将大臣收拾的服服帖帖。
“谢濯,你为何娶她?”容玥挥着手中的鞭子,愤怒的质问。她以为他会娶得人是自己。
谢濯皱眉,上前一步,抓住了鞭尾,从手心中缓缓淌出的鲜血刺伤了容玥的眼眸,使她呼吸一滞,但仍含泪质问他:“你为何娶她?”她想要答案,无所谓真假,她只要他亲口说出。
谢濯无奈,轻柔的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我只是为了制约丞相的权力,才娶了他女儿。”容玥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莫要哭了,像个小孩子。”谢濯面带笑意,但神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近日户部尚书林宽在招兵买马,虽做事隐秘,但,还是被我察觉。我知道他装作归顺实有谋逆之心,正想如何能杀了他……”
容玥心疼地展开他正流血的手掌,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去!我替你杀了他。”谢濯眉头紧皱:“不行,太危险了。”她伸手抚上他的眉头,舒展笑颜:“放心吧,我可是将军之女,自小学习武功,至今还没有谁能敌得过我呢。”为了他,她甘愿付出一切。
这一次,谢濯眸光闪烁,终究没有阻止。
(二)几月后,皇帝大婚,迎娶之人为杜丞相之女杜若秋,全国上下一片喜气
夜晚,皇宫之内布满红绫,一片笙箫。而容玥却面无血色地倚在闺阁中的床边,一身夜行衣破烂不堪。她轻轻地脱下夜行衣,只见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冒出鲜血,稍稍一动,已凝结的伤口又被撕扯开来渗出血珠。
容玥咬紧牙关将药膏涂抹在身上,剧痛使她倒吸一口凉气,冷汗大滴大滴自额间滑落,打湿了锦被。
容玥草草地包扎了伤口,倚在床边,胸口急促的起伏。她竟然失策了,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尚书身边有那么多高手,险些命丧尚书府。但她是不会轻易死在那里,若是真的会死,那她也要死在他怀里……最终容玥因虚脱,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那一夜,他的洞房花烛,温柔缱绻,她的流血厮杀,孤寂凄冷。
第二日,容玥仰面躺在床上休养,如若一动,全身的伤口便会被撕扯开来。她迷迷糊糊之间,感到有人坐在脖撸Φ卣隹劬ο肟词欠袷撬:牵媸撬嫒萑缤瞻阄氯岫嗲椋裆淙创潘克啃奶塾肜⒕巍
容玥看到他,心中一喜,却翻身背对着他,低声哽咽:“皇上今日怎会有空过来,不去陪皇后娘娘。”说她不伤心是假的,当她一人面对无边的黑暗,每每想到他与别的女人耳鬓厮磨时,她的心就如同被刀绞一般,痛入骨髓,连身上的痛也感受不到。
谢濯见她浑身颤抖,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亵衣,眸中心疼与愧疚更甚,并多了丝意味不明的光芒。他眉头紧皱,强硬的扳正了她的身子,却见容玥面容苍白,泪水自眼角滑落,倔强而委屈的盯着他。谢濯心中一紧,叹了口气,抚上她的脸颊:“我知我对不住你,这样危险的事,我不应推给你。”
两人沉默许久,容玥闭目沉思,爹爹说他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只是,她不信。她犹记得那天她劝服爹爹的情景,她执拗的看向爹爹,爹爹最终答应了,只是说:“后果你自己承担。”这是她第一次违背爹爹,为了他,值得。她不会后悔,永远也不会……
谢濯见她闭上了眼睛,便掏出了怀中的药瓶,轻柔的为他涂抹药膏,如同她经常给他上药一般。微凉的指尖轻触容玥的肌肤,使她心中一阵悸动。
良久,谢濯仍坐在床边,随后俯下身来轻吻她的额头,湿热的气息喷散在脸颊,惹得她睫毛微微颤动。但很快坐直身体,目光幽深的看了容玥半晌,随手掖了掖被角便推门离去。
容玥待他离去后悄悄地睁开了眼,抬手抚向额头,只觉那里一片炙热,心中满足的轻叹,一切都值得……
(三)几个月后,容玥受皇后召见。
她走至凤仪宫前,只见一身着正红色宫装的女子立于台阶之上。容玥直视着绝世倾城的面前女子,心中不免有些难受,在相貌上果然自己略逊一筹,但她也绝对不会因此放弃,只有她才可以与那个人并肩而立。
杜若秋任凭她打量,也不恼怒。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最好离他远些。”容玥冷哼一声:“这句话应是我奉劝你才对。”
杜若秋笑得无比妖娆,眸中却冰冷万分:“啧啧,真是个痴女子。”
容玥杏眸一眯,寒光四溢:“我劝你要么乖乖的,要么给我滚远些!”杜若秋收敛了笑容,斜睨着她:“你不敢动我,因为……你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我。”容玥脸色一白,仿若被说中了心事,眼中杀意弥漫,冷笑一声:“怎么?你想试试?”
杜若秋无视杀气,自顾自的说着:“哼,你一直被他利用,你自己应该知道。”
容玥的指尖深深插入手心之中,尖锐的疼痛使她清醒,眸光如锐箭一般直射向杜若秋:“你休想迷惑我!”杜若秋轻笑一声,眸中不屑,缓步靠向容玥,一只手紧紧抓住容玥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面容。容玥本想轻轻一挣便能摆脱她,却见她凑到容玥耳边轻声呢喃:“我们做个游戏如何?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杜若秋见她怔住,眸光一闪,迅速拔下容玥发间玉簪,狠狠刺入容玥背中。容玥吃痛,挥臂将她甩开。杜若秋顺势向阶下倒去,面上无一丝惊慌反而隐隐带一丝笑意,容玥伸手想将她抓住,却听到大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只见谢濯疾步走来,面带怒容与戾气,小心翼翼的抱起杜若秋。此时杜若秋额间的鲜血涌出,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已然昏厥了过去。谢濯慌忙高喊太医,匆匆将杜若秋抱入凤仪宫。
容玥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却见谢濯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最终只能是神色黯淡,落寞的立于原地。玉簪已被她拔出,涌出的鲜血将原本浅红的衣衫染成了暗红色。
半晌,谢濯才从凤仪宫中走出,立于容玥面前,眸色幽暗:“你为何要伤她。”呵,一句话就判定了她的罪行。容玥面上浮现一丝苦笑,随后又归于平静,眼底一片清澈,定定的望着他,双手却遏制不住的颤抖,“你认定是我推了她。”虽是疑问句,但,是肯定的语气。
谢濯面带嘲讽 ,冷笑道:“这是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容玥仰头大笑,只觉心如刀绞,她强忍着泪,神色哀戚:“既然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还问我做什么?”呵,这就是她爱的男人,这就是她付出一切去爱的的男人,付出了一切,却成全了他与别的女人。
谢濯见她如此,抑制住心中的异样,面色冷淡:“你今后就住于宫中的清越院,若有人想探望你也必得我准许。”随后便不再去看她,转身神色莫辨的进入凤仪宫。
(四)一年后,匈奴大举进兵吴国,大有统一天下之势。
“皇上,老臣有人选向皇上举荐。”金銮殿内,杜丞相在堂下垂首恭敬道,但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谢濯眯了眯眼,盯着堂下的杜丞相,沉声道:“哦?丞相说来听听。”杜丞相高声道:“如今容将军病重,朝中又无合适人选,老臣听闻容将军之女自幼跟随容将军四处征战,其谋略才智丝毫不逊色于男子,又在军中颇得人心,老臣恳请容将军之女出战。”
谢濯心神一震,神色阴晴不定,缓缓开口道:“只怕是不妥……”话还没说完便被杜丞相与大多数大臣打断:“请皇上准允。”
朝堂上下气氛凝重,对峙许久后,谢濯揉了揉眉心:“朕允耍窘胨韭斫煌嫒菁抑稣鳌!闭饬饺怂湮涔Σ患叭莴h,但起码会护她安全。若再对峙下去,只怕会对她不利。
转眼便到了临行之日,两人在军前静静对视,沉默良久。
容玥面色平静但眼中充满浓浓哀痛:“你便这般不愿再见到我吗?!”谢濯垂眸不语,双袖被他握出了褶皱。容玥定定的望向他,忽而扬起明媚的笑容:“我会活着回来的。”翻身上马的一瞬却泪如雨下,她不会放弃,也不会死心,既然认定了他,便纠缠他一生一世,除非……除非她死!
谢濯看那微微颤抖的身影远去,眸中划过一丝不忍,而后又盛满决绝。
在边疆苦战两年的容玥终于大败匈奴,但,她由于攻入敌军过深被抓住。
虽然被俘只有短短两个月,她却被挑断手筋脚筋,容颜尽毁,失了贞洁,满身疤痕,最后还是逃了出来。
终于,她还是回到了京城,只因她向他许诺过会活着回来。
容玥得偿所愿的见到了谢濯,她笑颜如花,温柔的看向消瘦憔悴许多的男子:“我回来了,谢濯。”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女子,她曾是个明艳骄傲的女子,也曾鲜衣怒马倚斜桥,怎会……怎会变得如此模样!容玥在他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面容丑陋不堪入目,她一脸苦涩,自嘲的笑了笑:“也罢,不认得我便罢了。”如今她早已配不上他,她也不会再奢求什么。
谢濯伸手将她搂入怀中,紧紧地,似要融入他的骨血中一般,轻声道:“回来就好。”短短四个字,使得容玥泪如泉涌。
(五)很快便入冬了,只是这冬日似是来得些早。
容玥看着桌前丰富的菜肴,只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外面天色阴沉,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难道他就如此容不得她吗?难道这一切都已注定了吗……
容玥抬眸看向谢濯,面上带着丝丝凄凉与绝望,她扯了扯嘴角:“我早料到会有这天。”复而低下头盯着面前幽深的烈酒,一如他的眸子般深不可测,吸人心魄。她与他初见时,她便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会沦陷其中,倾尽所有,许是自己上一世负了他。
无悲无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被俘的日日夜夜,她被折磨的日日夜夜,她……被欺凌的日日夜夜,一个人鲜血淋漓的从黑暗的深渊中爬出,只因最初那个立于阳光中的少年。如今,只见一面便也心满意足了。
谢濯见她喝下酒,松了口气,带些释然与欣喜:“容玥,你听我说,其实……”突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箭尖闪着锐利的寒光。容玥惊醒,猛地上前抱住了他。
锐箭刺入皮肉之声在谢濯耳边响起,他面色惨白,双手颤抖的抱住了容玥缓缓下滑的身体,仿佛有什么哽咽在喉,只能惊恐的看向她,锐箭刺穿胸膛,鲜血大片大片晕染在她白色的衣衫上,妖艳的颜色映入他眼帘。他感觉到心被撕裂般的疼痛,目疵欲裂:“禁卫军,暗卫何在?将丞相的反叛军拿下!”
谢濯心乱如麻,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涌上心头:“容玥……容玥,你坚持住……。”
容玥微笑的看向他,鲜血却不断的从嘴中涌出,无边的寒冷侵袭着身体,她轻轻的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我从不后悔……只是……只是我希望……下一世,再也不要遇到你……”因为,她,已经累了……
意识渐渐模糊,一片柔和的白光中,那个清俊的少年缓步走来,嘴角噙笑向她伸出双手……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幸福。
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悲伤。
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绝望。
原来情深,也只不过是缘浅。
谢濯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如同孩子一般,耳边的厮杀之声逐渐模糊,仿佛只剩她与他。
他早在几年前就布下了这场局,只为将丞相府连根拔除,他不娶她,只是不想让她卷入争斗之中,他忍痛伤害她,只是不想让丞相发现端倪杀了她。他一次次的伤害她,只希望她活下去。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他演的一场戏,他本想……本想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她与他便会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谁能将他们分开,再也没有谁……只是他错了,从一开始便错了……
若没有她在身旁,能上苍穹又怎样……
倏忽,大雪纷纷而下,瞬间覆盖了这座皇城,少年帝王,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