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岁芳华》梨月嵘

5、青丝不负少年娇（1）

　　那是个四月暖阳当空的吉日，华府上下门厅若市，送礼的队伍排了常常一条街。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个一等一的侯爵，自然是少不了这样的礼遇。不过这礼遇的缘由，也因今日方才呱呱坠地的那个男婴。

　　华府的长夫人是华老爷的结发妻子，也是个门当户对的荣国公所生的次女，夫妻俩人恩爱非常，只是大夫人久婚不孕，华老爷自认伉俪情深不愿纳妾，以至于时至今日年过半百才得来这一个亲生儿子。

　　“姐姐好福气，这男娃娃长得竟比女娃娃还娇艳。”一旁抱着男婴的一个较为年轻的华衣女子笑道，点了点男婴的鼻尖。

　　这位华衣女子是大夫人的四妹，荣国府里出了名的跋扈主子，嘴上不饶人，待下人也苛刻，不过对自己这些姐姐倒是很上心的。只是生得明艳动人些，便依仗着这副皮囊在荣国府里好吃好住，如今已过及笄五年，却无人敢上来提亲。

　　软榻上面色有些惨白，眼角带了几丝风霜的女子被一群婆子簇拥着，嘴角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却显得有几分生硬：“但愿他日后莫要争了妹妹京华城第一绝色的名字才好。”

　　华衣女子笑了笑，并不再言语。将那男婴送到了另一个婆子手上。

　　“妹妹挑了些上好的补品来给姐姐补一补，好容易生了个男娃子，可休要再折了福气。”似讽非讽，华衣女子挑眉笑笑，摸不透眼底存的心思，她素手广袖一挥，身后便是一群人将琳琅满目的物什全给端了进来。

　　软榻上的女子拭了拭嘴角的药渍，梨涡浅笑：“劳妹妹挂心。”

　　是的，这个男娃她生的不容易。且还要瞒天过海，如今知晓事实的人，都得尽除去。

　　虽说夫妻情深不错，可她又何尝不知这官场险恶，家中若无嫡子，叫人虎视眈眈。眼下华氏正在风头，可万一日后若是遇到什么不测，华老爷纳个怎样娇羞姿色且背景殷实的妾，她正妻地位难保。她只能瞄准了时机，诞下一个“男婴”，可怜了她本该是家中娇客。

　　她怜惜的拂上那娇嫩的脸颊，于心不忍，可这是唯一存活的法子。

　　荣国府中，她不及嫡长姐身世，不及妹妹们样貌娇羞可人被视为掌上明珠，她母亲只是个奴婢罢了，故而她自小受尽欺辱，靠着心计才活到今日。她万不愿好不容易得来的容华富贵付之一炬。

　　“这些时日棠梨开得甚好，”荣媌婳看着窗外的棠梨，呢喃道：“春箬，写下岁棠二字，送于老爷，说是我为孩儿题的名儿。”

　　春箬是荣媌婳的陪嫁丫头，模样只是中人之姿，却写得一手好字，气质可佳。

　　春箬福身，捡了笔墨宣纸，便写上去娟秀的两个字“岁棠”。字里行间仿若又棠梨幽幽，馥郁芬芳，这样的名字，不负女儿身，不负男儿名。媌婳觉得这样甚好。

　　将这一张纸送到华老爷手里时，他正在兴头上，也不曾仔细看，只见这字写得人赏心悦目，便满口应下了。从此以后，这世间便又多了一个叫做“华岁棠”的人。

　　……

　　熏烟袅袅，珠帘卷卷，荣媌婳已恢复了那白里透红的面孔，满头朱钗，薄施粉黛的坐在软榻上，嘴中含着一颗蜜饯，眼神深邃。

　　“夫人，小少爷近日总是啼哭，可如何是好。”春箬叹了声气，替软榻上那斜倚着的女子捏着腿，略显惆怅。诚然这几日华岁棠的哭声大了些，惹得春箬没有一日安眠。

　　荣媌婳手如柔荑，掩着唇将那蜜饯核吐了在了玉盘中，又斜眼睨了睨春箬，声音寡淡：“可是那几个奶娘伺候的不甚周到？”

　　春箬点点头，复又摇了摇头：“那倒未必，只是唯恐小少爷有半分损伤，便不敢轻举妄动。”

　　荣媌婳不屑的撇嘴，手中碾碎了一片花瓣，朱唇轻启：“既然伺候的不周到，就统统轰出去，换新的来。”

　　春箬不敢有异议，陪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