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治愈终章 ...
-
最终孟婆得以勺了一碗汤，粘稠的碧绿色汤汁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汤碗。
“喝吧，喝吧。喝汤暖了身，放下执念过桥，忘却前尘往事走吧。”
这词儿几乎每次孟婆都要说一回，却从没说得这么难受过。
面具鬼在一边散发的阴沉实在是让她觉得压抑。
许耀扬低头看着面具鬼压在他胳膊上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很不希望对方放开。
但是，那修长的手指还是慢慢地松开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也就没有了。
许耀扬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抬头接过了孟婆递来的碗，凑到嘴边慢慢地喝着。
汤汁粘稠，带着一股奇异的药草香味。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从心扉烧起一把火，暖和着整个身体。
斑驳陆离的记忆此刻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错乱的颜色一点点被火抽离烧尽，只留下了那些本该刻骨铭心的影子。
路威的笑，路威的声音，路威的温柔，路威的体贴，路威的一切。
被时间模糊了面容的身影在心中慢慢地尖锐起来，犹如一根刺刺入了心中，疼痛骤然占据了一切感官。
他所爱的人，爱到连自己生命都托付下去，而自己最终却是带着遗憾离开。
失了依附的碗摔落至地，碎了一地。
孟婆忧心忡忡正想说话，她身旁的面具鬼却忽然有了动作，他伸手抓着还在时间漩涡中沉溺的人，蹬蹬两步冲到桥边一把揽住便是一个翻身跳下了奈何桥。
孟婆大惊，也跟着跑到桥边，却只看到翩跹的衣袍落入翻滚的黑色河水中。
那儿，冤魂无数，哀嚎不止，翻滚着无穷无尽的寒意。
甫一落水，面具鬼脸上的面具便不知被扯到哪去，露出了原本的面孔。
他紧紧地抱着许耀扬，奋力游向彼岸。
水实在是太冷了，而男人身上又实在是太暖和。
许耀扬拽紧了对方的衣袍，刚从记忆漩涡中挣扎出来的他差点就要被这熟悉的感觉给抹杀了。
生前……他有多么怀念这个怀抱，只怕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
可是，寡情如他却是真的把一颗心都吊在了男人身上，半分也没有割舍给自己。
他那么爱他，以至于死后还在为了寻找那个人而徘徊不肯离世，最终迷失了自我。
好不容易出了水，面具鬼把人半抱半拖到岸上，便被狠狠地甩开了。
于是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许耀扬冷冷的眼神刺得他浑身都不自在，本来已经停了跳动的心脏也开始抽痛起来。
“你还出现做什么？”许耀扬连声音都结了冰渣子，“连死了也不让我安分吗？”
“……媳妇儿。”路威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都颓丧了，“媳妇儿，我好想你。”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许耀扬只觉得鼻子一酸，险些就要落泪了。他急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对方。
这动作在路威眼里，就是媳妇儿已经讨厌他讨厌得连看都不肯看了。
于是心情更加郁卒了。
“耀扬，我知道你误会的是什么了。那天是我在执行一个卧底任务，很重要也很危险，上头不肯我透露，”路威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尽管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了，“你看到的女人是我的表姐，路家三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心中的酸涩猛地炸开，翻腾着舔舐了所有的理智，许耀扬眼前一蒙，终于还是掉下了泪水。
鬼本是不会哭的，只有情绪真的控制不住了，才会挣脱所谓的束缚，用自己的魂魄之力来流泪。
在地府呆了那么一阵子，知道了一些规矩，路威等了半天没看到媳妇儿回话，转着脚步绕到许耀扬面前时，便被那无声落泪的模样惊呆了。
“你你你别哭！你别哭！诶——乖，乖，是我错是我错，我不该瞒着你，不该骗你，是我错是我错，你、你别哭。”
安慰的声音愈发温柔，许耀扬便觉得更加难过，眼泪刷刷的不停。
“真的，媳妇儿我求你了，许耀扬我求你了，你别哭，你一哭，我心揪着疼。”路威颤抖着伸出手抹去许耀扬脸上的泪水，表情悲戚得几近绝望，“你要是不想见我了，我走，我走得远远的，你别哭好不好，你别哭……”
许耀扬双手揪着男人的衣袍，不出声，只是闷声流着泪。
就算是疼到整个人都喘不上气了，他没有哭。
就算是发现那个人欺骗背叛他了，他没有哭。
可如今只是看到那人，便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又活过来了，怎么也止不住想哭。
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
他还在。
那个夺走自己所有心思愁绪的人，他还在。
歇斯底里哭了一场后，许耀扬红着眼睛坐在地上，路威蹲在他面前沉默着不敢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天，许耀扬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死了？”
路威一僵，迫于来自媳妇儿的威胁，有些不情不愿地回答：“……被子弹穿过了胃，救援来不及。”
“你不是退出了？”
“……你不在，我一个人会发疯……与其呆着死，不如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为什么不找我？”
“……你没有给我机会，也不肯让我找不是吗……”路威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敢，我怕听到你不原谅我，我怕你说讨厌我，我怕我活不下去。”
“所以你就去死了？”
“没有……死前我也想给你电话……就是没人接……后来想着，不如就等你来吧，这样你若是不肯原谅我，至少、至少我不用痛苦为什么要一个人活着了。”
说完，路威一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满脸震惊地看着许耀扬，“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虽然等得很萧瑟，但也绝不计过了几十年时间，怎么这人就那么早出现了！
许耀扬眨了一下眼，这个动作让他冰冷的神色有些融化，只是语气还是硬梆梆的：“我不让你找，因为我怕你难过。”
“……不要转移话题。”路威很无奈，就算是死了这家伙还是习惯隐瞒。
许耀扬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扫过那烙入灵魂深处的面容，轻声笑了笑，眉眼顿时融开了一片冰凉，让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路威，我很怕死，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害怕你会死。”许耀扬的声音很清冷，永远不带一丝情绪，却总能调动路威所有思绪，“我不在乎我的生死，因为我的执念都在你身上。”
似乎生前都没有说过什么情话，死了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无所谓了。
许耀扬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着本来以为会瞒一辈子的话——虽然的确是瞒了一辈子。
他听到自己说，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会难过。
有个声音回答他，说好。
他说，我不会离开你，不管是身为路威还是这个魂魄，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说，就算你厌恶我走了，只要回头，我还会在那里等你的。
他说，原谅我好不好。
“路威……”
“嗯？”
“我很想你。”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不要抛弃我。”
“不会的，我死都不放手。”
“路威。”
“嗯。”
“我很想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治愈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