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晓晓鱼

1、引子

　　陆曲曲和丈夫一起，把老房清空。家具搬运工几天前已将一切大型家具搬空，只剩几个用了二十多年的床头柜。它们太旧了，装修大气的新房不需要它们。一对新人，用的东西总该是新的。陆曲曲想着。
　　丈夫将一叠结了蛛网的书从角落搬出来：“真不要了？仔细找找，别在柜子里漏了什么。”
　　会漏了什么呢？母亲和父亲的遗物早就收的好好的了，各种证件也码的齐齐地放在新房的保险柜里。总不会是大学时那些晦涩难懂的学术论文吧？陆曲曲不乏嘲讽地想。
　　可这些个柜子在她出生之前就存在于世间，那时候它还有光亮的漆和顺溜的滑轮，现在它的漆嵌进了紧挨着的墙上，它的滑轮歪在了一边。可按辈分，它们比她年纪大，她得叫它们一声大哥，就算是为了表示一下自己的尊敬，也是得拉开看看的。
　　抽屉嘶哑的叫了一声，她触及了名叫岁月之痕的肌体。
　　泛黄的纸张一张张将牛皮信封撑起来，极富质感，这些纸张曾是陆曲曲避犹不及的东西，是她学生时期的噩梦，可现在她将它们放在嘴边狂热地亲吻着，带着信徒膜拜耶稣的虔诚，带着流入衣领的泪水。
　　丈夫带着络腮胡子的脸出现在门口，惊讶的出声：“你怎么啦？搬个家而已，若要缅怀过去，大可找个风景优美适合回忆的地儿，你看看这墙壁这地板，赶紧回去还能赶上公司的中饭。”
　　她仍然泣不成声，挥挥手中的纸示意丈夫过来，他接过那一沓泛黄的纸，不小心撕破了个边角，只是看了一眼，就很随意地让它落在灰尘斑驳的地上：“搞什么鬼，学生成绩报告单，你就为了这个哭成这样？”
　　被丈夫从地板上硬拉起来，陆曲曲坐上车。车驶出好一段路，她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有些沙哑地开口：“你说你四五岁的时候在干嘛呢？”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丈夫想了想，络腮胡子颤动几下：“谁知道呢，幼儿园吧？太久了，不记得了。”
　　她继续追问：“那七八岁的时候呢？”
　　车子险些跟别人擦一下，陆曲曲忘了，她丈夫的驾照才刚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他狠命一扭方向盘，络腮胡子末端上翘：“我怎么知道，你等会再说这些不行么！”
　　可她将丈夫的警告视而不见，迫切想和人分享过去的愿望压倒了理智：“你说你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了，那你十四五六的时候呢？你成年的时候呢？”
　　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惊讶地看那车胎下长长的制动痕——车子在技术拙劣的操纵者手下差点闯了红灯。她的丈夫狠狠一砸方向盘，络腮胡子都炸了开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害得我差点闯了红灯！我的驾照求了好几个朋友才拿到手，差点又给你整没了！”
　　陆曲曲不以为意，得意地笑了：“你没有故事吧，可是我有。”她疲倦的眼睛里散发出明亮的色彩，让她的丈夫忽然忘了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