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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式微式微,胡不归 “ 大漠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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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孤烟是一场月里花,,风尘往客来去皆是回答。驼铃阵阵,千笔难绘纳河风沙。式微式微,胡不归?”
歌姬的吟唱伴着声声驼铃,四十余人竟然没有一丝声响,唯有歌声缭绕在风中。侯绘楼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像是中了魔一般,身后的男人紧紧护着她。拿着大弯刀的商人们团团包围住了二人,再这样贫瘠荒芜的土地上,黑吃黑,犹如家常便饭,跟何况对付两个异乡人。
歌声戛然而止,黄沙中只剩下突兀的风声。商人们步步紧逼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目光一寸一寸贪婪的打量着男人怀里的候绘漪。
“小姐。“
“印伯,这就是命,带着使命走吧,去找哥哥,我侯门死不绝。“
带着面纱的小姐在风沙中目光坚定,印伯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熠熠生辉的明眸让他想起了当年狼主的风采。“
商人们交换着眼神,为首的刀疤男略微颔首,四十余人全力朝两人发起袭击。
“印伯,走啊!”
“小姐!”
候绘漪拼尽全力将印伯推出了包围圈,天际霎时间黑了下来,沙尘暴带着撕裂天地的力量呼啸而来冲向众人,转眼间生命没了迹象。
“小姐,您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命丧黄沙吗?该死的不是您啊!老奴,老奴一定会找到少主的。”
看着渐渐逼近的风沙。印伯握紧双拳,背过身去,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风中有人在唱歌,隐隐约约的便被黄沙盖住了声响。
新都
“小楼儿,这样流血可是会死的。”
调笑的男声从头顶的树丛中闷闷的传来,顿住了侯绘楼的步伐。
“在我没杀死你之前,我是不会死的,所以烨君你还保护好你自己吧。“
重新迈开腿,腰间的伤口被微微撕裂,血迅速从捂着伤口的指间溢出,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他让烨君目光微闪,眨眼一道白影便停在了侯绘楼的身后。
“小楼儿,何必呢?大不了我养你。“
一句话便让侯绘楼变了脸色。
“烨君,您是南国皇子,怎会懂得我这类小角色的生活艰难。况且我,不好龙阳。“
堂而皇之的话语让烨君一肚子的话噎在了嘴边。本是好意却被误解为龙阳之癖,就是你人也有三分土性吧。
“侯绘楼,人生有贵贱,料想你空有候氏之名,却下贱至此,怕是那中蜀侯门听闻有你等存在,也要革你之姓吧。本王有空才调笑你几句,龙阳之好?小楼儿,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一席话毕,在等他回头时,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就像用尽全力打在棉花一般,深感无力。用折扇敲敲脑袋,暗笑自己居然和一个杀手置气,当真可笑之极。看着天色尚早,转头便去了新都最大的销金窟。
脚步声越来越远,躲在树后的侯绘楼放开了呼吸,喘息起来,腰间的伤虽然不足以致命,但确如烨君所说那般,血流多了也是能够置人于死地的。
“印伯。”
伴随着少年沙哑的呼唤,一个黑影从黑夜里慢慢脱离出来,此等藏匿之术,纵是武功高深的烨君也未曾察觉。黑影直奔侯绘楼。
“嘶!”
夜行衣被印伯撕开,腰间狰狞的伤口在月光的渲染下竟有了一丝血色的妖娆。侯绘楼倒吸了一口凉气,便晕了过去。几息间,伤口就被手脚利索的包扎好,背起已经不省人事的少主,印伯足下一点,便又消失在黑夜里。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血腥味。
“咳咳。”
剧烈的咳声让门外的印伯推门而入。床上的人已经扶坐起来,腰间的白纱布隐隐沁血,未束起的乌发掩住了少年的侧脸。
“少主,我们会侯门吧。”
少年单薄的侧影让印伯想起了小姐,不愧为双生子,倔强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印伯,妹妹她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侯绘楼望向透出熹微晨光的窗户,像是在问已经哽咽的印伯,又像是在问自己,长时间没有得到回答,少年缓缓收回目光,低垂着头,握着的拳头隐隐发颤。
“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终于只剩下我了吗?终于…”
干涩嘶哑的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狂喜,最后只剩下无法言喻的哀伤绝望。
十七年前
“夫人生了,是个,是个小少爷!”
侯府的大夫人难产了许久,终于诞下了孩子,这本该是阖府欢庆之事,但是所有人都因为这丫鬟的喊叫陷入了惊恐之中。
侯门多少年未曾诞下过少爷了。
“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
接生婆的喊叫,使下人们又炸开了锅,众人们又忙着接生这个小婴儿,倒是那个男婴一时之间没了人理会。
足足两个时辰,大夫人肚子里那个才呱呱坠地。
“小姐,是个小姐。”
“好家伙,可把大夫人折腾的不清呢。”
下人们议论纷纷,都夸女婴长得颇有夫人之貌。大夫人侯绛泠也因为太过劳累陷入了昏迷。
“小公子呢?“
大丫头倚袖一句话惊醒了众人,赶紧去将那男婴抱来,发现早就没了声息,双眼紧闭,皱着眉头,活像个小老头。
“还好,呼吸还在,我们还是赶紧抱给老夫人吧。“
倚袖探了探呼吸,松了一口气,复将小棉被给男婴盖好,抱起来随着二丫头芙裳带着小姐一起向早已闻讯而来的老妇人小跑而去。
在前厅闭目养神的老妇人,在丫头们前脚刚刚踏入,便睁开了眼。
浑浊的双目迸发出一道精光,直直射向倚袖手里的婴孩。两丫头将孩子抱给老太太,而枯瘦的手只接过了芙裳手里的女婴,敛去眼底的精光,轻轻的拍着已经熟睡的孩子。
“好孩子,祖宗盼了这么久,你终是来了,可是这孽障分明是要抢占你的命格,你让祖宗怎么办哦。“
像是在和孩子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身旁的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哇哇!“
老夫人手里的孩子大哭起来,原本凝固的空气一瞬间被打破,胆子小的甚至双肩一抖。
似有感应一般,倚袖手里的那个也嚎啕大哭起来。彼此一唱一和,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老夫人停下来轻拍的手,杀心更重,这个男婴不能留。
“孩子,他不能死,对吗?你这是要护他吗?可他不该存在啊!“
老夫人的诡秘之语让温度徒然又下降了几度。孩子啼哭的愈发嘹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祖宗!不要杀他,求求您,不要!”
从侧门踉踉跄跄跑进一个女子,发髻尽散,鬓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女子惨白失血过多的脸上“扑通”便跪倒在老夫人的面前。
“大夫人。”
左右丫头一声惊呼,快步走上前去想去搀起刚刚生产完的夫人,绛泠拂开了丫头的手,她望望老夫人手里的这个,又看看倚袖手里的那个,最后还是盯着老夫人,一字一顿的说
“我要保他!”
老夫人木然的看着花容失色的绛泠,浑浊的眼睛仿佛不会转动了似的,孩子还在啼哭,只是声音小了些,听起来倒是已经累了。
“泠丫头,你可知道我侯门是不可能有男孩出生的。这是违天命的。”
“祖宗,天命如何,诅咒也罢,秦旌已为我而死,我若再保不住他的孩子,那我,我..”
说着,绛泠咬着双唇,悲从中来,眼泪不住的滑落。
“罢了,罢了,你们既要保他,可是这小丫头可是活不下来了。“
“若我启动禁术呢,以命换命呢?“
坚定的眼神,让老夫人微微皱眉,这孩子怕是动真格了。
“侯绛泠,你可知一旦启动禁术,你的命格会平摊给两个婴儿,还需女婴以命养命,这个男婴才能存活,但时候一到,还是只能活一个。“
老夫人闭上双眼,心叹自己真是老了。
“我愿意。“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将孩子抱给跪在地上的绛泠,被身边的家仆印休颤颤巍巍的向门外走去。
“随你吧。“
绷紧的身体一下瘫软下来。怀里的孩子已经停止了啼哭,又沉沉的睡去,绛泠望着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收紧双臂,头埋进小小的棉被上。
“孩子,我的孩子!“
自此侯门里再没了大夫人侯绛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