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兮》红络

9、Chapter 08彩笺兼纸素 未凌离开

　　他走下台，已经听不到了任何声音，四周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内心里，有着一座洁白的象牙塔，里面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可爱、漂亮。
　　他看着面前那个坐在那里笑着为他鼓掌的女孩，不语。

　　世有余，独汝遗。

　　他做到她的旁边，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就抢掉了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有些怔，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还是你最厉害，这酒也就只有咱俩能这么喝。”
　　他喝下的烈酒漾在咽处，泛起阵阵苦涩。他淡淡答道：“是。”

　　***

　　时间过得很快，未凌已经高考完了，而她们也将进入高二升高三最紧张的一轮复习了。
　　未凌考得相当好，进了Q大，还有两个月就该离开未央家去Q大住校了。
　　说实话，长时间习惯了未凌的未央，听见他要走，还真有些不适应。

　　未凌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小央，不要太想我啊。”
　　未央乖乖地点点头，“嗯，我不会想你的。”
　　未凌僵了，有些欲哭无泪，“你丫能别那么实诚吗？好歹也骗骗我啊。”
　　未央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道：“对不起，我一向都不喜欢撒谎，那是自欺欺人的表现。 ^_^ ”
　　未凌：“……”
　　“对了，小央，你也高三了吧，你想报什么大学啊？”
　　“呃……你们怎么都爱问这个，你看我这样还能报什么大学。”
　　“你报Q大吧！”
　　敢情你和那死磨盘是一家的啊= =

　　两个月很快过去了，这段时间未央没少被未凌缠着说让她报Q大。例子如下：
　　例一、某天，未央打开电脑，刚点上宽带连接，那一“确定”都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后面阴恻恻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小央，去把那张数学模拟卷拿来给我检查。”
　　“……能不检查么？^_^”（灿烂的一笑。）
　　“你说呢？^_^”（更为灿烂的一笑。）
　　然后未央就哭了。

　　例二、又是某天。未央应了苏阳邀请，一起去街上喝酒，结果准备正背着未凌溜出去的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鞋子。
　　最后，一个声音又一次阴恻恻得响在她的身后。
　　“你在找这个吗？”
　　她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鞋子正摇摇欲坠地在未凌的手上提着。
　　“那个……未凌哈^_^，我就一双鞋，能不能……”
　　对方十分温和地笑着说：“去把那张数学试卷写完了，到了130分我再酌情要不要还给你。”
　　她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恶狠狠地说：“你丫要是再不还给我，我就把你的鞋从三楼扔下去！下面可是个池塘。”
　　未凌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扔吧扔吧，反正我又不出去。”
　　“……”
　　未央TOT……

　　经过两个月的魔鬼训练，未央终于数学模拟卷每次考试都过了130分，而且最后一次还考了个148。未凌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教学成果，破天荒让未央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而未央也不是一个没良心的人。
　　人好歹也帮了她那么多啊，虽然过程= =……但是结果还是很好的嘛。人小平同志都说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所以未央就拉着未凌去喝酒了= =

　　本来嘛，以未凌的性格，乖乖宝一个，是从来不会喝酒的，但是兴许是要离开了，未凌觉得也许喝喝酒也是没关系的。
　　以未央的话来说——大喝怡情，小喝伤身……= =
　　所以未凌就去了。

　　他们进了一家看起来非常骚包的酒吧。本来未央死活都不愿意来，但是人未凌说什么自己要走了一定要好好玩一次Balabala……
　　他们就来了。
　　然后顺应未凌的要求，未央点了一堆很骚包的酒。什么XO，血腥玛丽，塔基拉……
　　最后，连茅台都上了。
　　未央说，喝喝咱们国产酒，支持国产，祖国万岁！
　　未凌也傻乎乎地跟着一个劲儿地喝。他哪里知道他那个好堂妹的绰号是“千杯不醉”啊，只当做是度数不高的酒在喝。
　　直到那瓶茅台上来了，他算是彻底醉得不像话了。
　　不仅不像话，而且还在说胡话。

　　未凌一个劲地呻吟着道：“小央……对不起……对不起……小央……”
　　未央端着一杯茅台听得一头雾水。
　　她犯愁了，的确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这待会儿得怎么把他弄回去啊。
　　“小央？”突然有人叫住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些些微的迟疑。
　　未央疑惑着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秦桢正站在不远处笑着和她打招呼，她刚想说话，另一个高挑火辣的鬈发美女突然上前，抱住秦桢的手臂有些娇滴滴地在他耳旁说着些什么。
　　未央僵在了原地。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走上前去，状似不经意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挺巧。”
　　这两个月她一直被未凌关在家里闭关修炼，的的确确是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只有孟亦默和苏阳会隔三差五地来串个门之外，其他人倒是一次没见过。
　　秦桢看着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笑着道：“你怎么又来这种地方？咦？未凌也来了啊？他也会喝酒？不会是你带的吧？”
　　她不做置否，丝毫不理会扒在他身旁的人，自顾自地和他说者话，“正好，你帮我把他送回家去，他估计是醉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好啊。”秦桢低下头和身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点点头看了未央一眼，就笑着离开了。
　　秦桢看见女人离开的背影道：“未央，我快要出道了。今天来是陪上面来参加酒会，刚刚那女人也只是应酬，你应该明白。”
　　未央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着道：“和我说有什么用。阿阳知道吗？”
　　秦桢抿紧了嘴唇，“不要……暂时不要告诉阿阳……我怕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未央没说什么，沉默着坐回位置，喝完了那杯喝了一半的茅台。
　　秦桢踌躇着，道：“未央……你能明白的吧……这么久了，我终于可以出头了。”
　　“嗯。”她淡淡地应着，思绪却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繁星闪烁，夜空浩瀚。他们坐在别人家的墙沿上，说了很多。他说了他的理想。他指着天上一颗最亮的星星说，总有一天，他是要成为一个比那颗星星还亮的人的！
　　那时的她，很单纯，只是崇拜地笑着道：“秦桢哥，你一定行的。”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还真是傻得可怜。

　　秦桢看着她淡淡的反应，眼神有些黯淡，扶起一边的未凌，道：“小央，该回去了，酒喝多了也伤身子的。”
　　“嗯。”未央依旧淡淡地应了一句。喝干了手里的酒，将酒杯一放，道，“走吧。”

　　泥巴此时将全身的重量牢牢地压在秦桢的身上，让他走得有些艰难。
　　不知道为什么未央的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爽= =

　　终于到了未央家，未央一指一旁的房间，道：“就放那里面吧。”
　　未凌就被秦桢抬了进去。
　　秦桢走出房间，气喘吁吁有些迟疑地说：“你们就这样住一块？”
　　未央挑了挑眉，“怎么，他是我哥。”
　　秦桢淡淡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沉默良久，“小央，我一直当你是我妹妹。”
　　未央听闻撇过了头。
　　“所以我想用哥哥的身份提醒你一下，怎么说也是男女有别的，而且，他只比你大一岁。”
　　秦桢伸出白皙纤长的食指指了指未凌的房间。
　　未央笑了，眼神有些不羁与寒冷。
　　“你别忘了，他才是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秦桢听闻，眼神暗了暗，不作声了。
　　僵持了一会，未央发话了，“怎么？不去忙工作了？”
　　言下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秦桢脸色有些难看，准备出去。在刚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不管如何，忠言必逆耳，你要相信我。”
　　未央有些讥讽地回了一句：“那也得利于行的才能叫做忠言。”

　　门“啪”得关上了。
　　未央瘫在了沙发上。
　　秦桢，你要我相信你，可是我要怎么样才能蒙蔽自己，相信你一次又一次的谎言？

　　***

　　未凌要走了。
　　汽车站，未凌抚着未央的头说：“小央，要好好学，不能再松懈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神色肃然，道：“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能不吃，知道吗？还有，少喝酒，伤身子。”
　　未央一个劲地点头，眼眸蓦然有些发涩。
　　未凌摸摸她的头，笑着道：“傻孩子，哭什么？我放假还会回来的。”说完他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孟亦默道：“亦默，这孩子总不好好吃饭，她有些胃病，你可要替我好好管着点她啊。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孟亦默点点头，露出的是未凌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会的。”
　　未凌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未央看着未凌，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道：“哥，我一直以为我是以一份孤独的血存在在这世上的。今天，我才明白，有一个与自己血缘关系的人在关心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
　　未凌弯了弯嘴角，俊逸的脸几乎就堵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抱住了未央。
　　“小央，谢谢你的这句‘哥’。”

　　很多年后，未央拉着未凌问：“哥啊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呢？”
　　未凌回头看着她，笑了。
　　“人生路上，我比你先行了一步。所以，现在，我回头拉你一把。”

　　***

　　未凌走了一个多月，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的未央倒很快忙得没空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首先，是高三的课业问题，由于未凌与自己在暑假中的努力，未央的成绩突飞猛进。所以她渐渐把目标转向Q大，但是这样一来，她就更加需要在各个方面加强自己。
　　第二，就是孟家孟少每天都跑来自己家串门，完全让她感觉不到家里无人的感觉。天天不是逼着未央吃东西就是督促她学习。
　　很快，这一个月下来，未央竟然疲劳得……
　　胖了。
　　没错，她的确胖了。她被逼着吃了太多补身体的东西，不胖才怪。
　　到后来，未央实在无法忍受，青筋暴起，怒火中烧地说：“你丫快给我滚滚！你是我谁啊！”
　　每到这时，孟亦默就会淡淡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熬补品。
　　“嗯，我听你那个‘唯一的血亲’的话来管着你。”
　　“唯一的血亲”几个字故意放得很慢，咬得很清。
　　未央被堵得没话说了，只有忍下一口气，乖乖地去写作业，喝着腻到死的红枣桂圆汤了。
　　这段时间里，未央的成绩的确进步得很快，基本上保持在全班前十名，上Q大，基本上是没有多大问题了，只要发挥正常的话。

　　而这段是时间里，还有一条爆炸性的新闻。
　　——经过几个月的眉来眼去、暗送秋波，那啥何子煜与顾颜成功交往了！
　　这简直给大家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
　　班上同学都说，真难想象，如此高傲的两个人竟然能走到一起。啧啧，果然土豆与优酷合并不是一个传说。
　　听同学说的他们之间的事，未央不免汗颜了。
　　据说人何子煜没怎么费力就把顾颜追到手了，这让那些曾经对顾颜穷追猛打的人情何以堪？
　　不过未央在听到他们交往后，还是不免蹙了蹙眉。
　　她并不赞成这桩姻缘。所以她每次见到他们在一起后都有些不满，但是只要看见顾颜那么开心的样子又不忍去打搅他们。
　　所以每次看见他们，她总是主动避开。

　　某天顾颜十分郁结地堵住未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
　　未央：“你这死孩子= =不知好歹！”
　　顾颜莫名其妙地看见未央跺了跺脚离开了。

　　一日。
　　突然下雨了，很大。
　　未央出门出得急，忘记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