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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笃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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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一阵竹竿轻轻敲打窗户的声音。
他推开了书,无奈了眉眼,起身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意料之中看见了那两个黑乌乌发顶的小女孩。
一个沉静俊秀,一个活泼狡黠。
“央儿啊,让你秦桢哥哥好好看会书吧,不久还有期末考呢。”他无奈开口。
那个有着乌黑大眼睛的女孩仰起小脸弯了弯嘴,伸出手,一个略微带点泥土的拳头。
他迟疑地摊出手去,承接着拳头。“是……什么……”然后断了话语,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手中冰凉润滑的质感。
他收回手,看着手中那一小块祖母绿的石子,惊讶了。
他曾对她说过,郊区的一条小溪中有许多这种石头,十分好看,只是自己课业重,加之母亲管束,无法去看,颇为遗憾。
他心中不是滋味,凉凉开了口:“你们……怎么去的?”那个郊区离这十分远,得走两个多小时。
一旁温柔沉静的女孩开了口:“你可要好好保管呀,找了很久的。”
“你也去了么……”他看着她的眉眼,一时莫名欣喜。
“嗯,我和央儿一起去的。”她随意答道。
“好……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他收回手,把石子捏得很紧。
未央仰起脸笑道:“不打扰秦桢哥了,我们先走了。”
“嗯……”他轻声回答,目送她们远去,关了窗。
小姑娘看见窗户已关了,才开始一跛一跛地叫疼。那位温柔地女孩说:“央儿,我说你真傻,怎么不搭辆车去呢?”
“哎,车不贵呢吗。”
那温柔姑娘只是心疼着,无奈了眉眼:“谁让你不坐自行车的。”
“哟,得了吧,就我那破车那点儿胎气,载得动你一个人就不错了,我上去还不得压扁呀。”她一跛一跛地翻了个白眼。
她心中酸涩,她知道未央心疼她底子弱,而偏偏自己家又没有自行车,所以未央几乎是走两步跑一步地跟着她自行车。她也是尽量减慢了速度,脚下一划一划有一搭没一搭地骑,却终究是累了她。
“傻瓜,那石子儿呢?不给亦默顾然留块儿?”
她停了脚步,倒是真思量的样子:“顾大哥倒成,死磨盘就算了。那丫逮着机会就呛我,我不给他!阿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看着我开心就气不打一处来,非得给我整不爽了。”
苏阳无奈,嘴角有淡淡的笑意,心想那你刚才在溪边一块一块地点个什么劲儿。
那几块石子,包括她们的,不多不少,恰是五块。
其实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嘴却总反着来。个人秉性,向来如此。
未央笑了:“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我就不爽,走,咱们去磨盘家蹭饺子去!”
孟伯母打开门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略微狼狈的俩人一时有些楞,随后失笑道:“哎哟,你俩上哪折腾去了,怎么整成这幅摸样?来来,亦默刚好在家,来咱家洗把脸,瞧瞧,脏成这样了。”她抬头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些许怜惜。
未央甜甜地叫了说了句“谢谢伯母”便拉着苏阳进去了。
未央在水池边接了点水,边洗边说道:“哟呵,咱们不就是捡了几块石头嘛,怎么这么脏!你说刚秦桢哥有没有觉得我们很难看啊?”
苏阳笑笑,没说话。转眼却瞥见了靠在厨房门边儿的孟亦默。
他神情依旧是一贯地冷漠,只是淡淡注视着她们。
未央爷看见了他,抬头翻了个白眼:“丫的!说句话能死不成?大白天的吓什么人!”
孟亦默撇过脸,淡淡道:“我还在想哪的乞丐来乞讨了,刚想给点钱打发了。”
未央呸:“滚丫的,没精神和你吵!”
这时孟伯母喊了:“孩子们,饺子好了,来吃吧。”
孟亦默无所谓地耸耸肩走了出去。未央恨恨看了他一眼,也和苏阳出去了。苏阳走出了对着孟伯母笑道:“伯母,我就不吃了,爸妈还在家里等我呢。未央,你就留这吧……”
最后一句却是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未央无所谓地笑笑:“本来就是想在这儿蹭饭的,”随后转了脸对着孟伯母,“伯母最喜欢我了哦?”
孟伯母拿筷子轻轻点了点她的头:“鬼灵精怪的!在我家蹭的饭还少?”
未央吐了吐舌头,笑着对苏阳道:“阿阳再见!”
孟伯母起身道:“送送你吧。”
苏阳笑着说不必了:“就这几分钟的功夫!伯母再见!”
未央喊住了她,塞给她一个东西:“等会儿把这个给顾大哥。”
苏阳笑着点头,走了。
孟伯母坐下,不断给未央夹饺子:“来来,多吃点!”
孟亦默倒是在一旁一直蹙着眉:“未央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去自己家吃饭?”
孟伯母拿筷子敲了敲孟亦默的头:“说什么呢你!快吃!”
孟亦默闷着头继续吃。
你什么时候才能和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顿饭,在自己家?
未央笑笑,一起长大的伙伴怎么会不明白言下之意。
吃完饭,未央打了个饱嗝,凑到孟亦默耳朵处:“哎,磨盘,别说哥们我不待见你。喏,我这有多,给你留了一个。”
孟亦默看着伸出来的手掌,淡淡蹙了眉:“东北郊区的祖母石?”
“哎?你知道?”未央疑惑。
孟亦默勾了勾嘴角,讽刺地笑笑,明白了几分。伸出手接了过来,随手扔在了口袋里。
“哎,你怎么这样,我走了好久的!”未央看着他随意的态度,不乐意了。
孟亦默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晚上,孟伯母硬要让孟亦默送未央回家,未央无法推辞,只好接受。
一路上,孟亦默表情都是冷冷的,像是不豫什么。
未央也很识趣地没问。
孟亦默突然停了下来,淡淡望着她:“我讲个故事吧。”
“啊?”未央一下没反应过来。
孟亦默却径自讲开了:“曾经,有一只猫总是抓不到老鼠,它总盯着离自己窝很远的那个老鼠洞,但是它在窝旁一眼就能看见那个洞,时时刻刻盯着,却总是失败。后来,它就问高人为什么他这么勤恳还是抓不到老鼠。高人说,你总看着离你远的那个老鼠洞,却忘了离你窝最近的那个老鼠洞,,它就在你旁边,可是你却没看见。”
未央听完,晕晕乎乎:“然后?”
孟亦默握紧了口袋里的祖母石:“没有然后了。”
未央还想说些什么,孟亦默却后退了几步:“睡前故事说完,姑娘,该睡觉了。明天还得上课,我走了。”
未央看着他的背影隐匿在明灭的路灯中,突然觉得意外地孤独凄凉,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难得糊涂,却终究是不解其中意。
孟亦默背对着他走着,手中祖母石攥得生疼。东北郊区……那是那个人幼时的家。
明知会走上两个小时,也要取来么?
我每次都想,如果那天晚上我不是叫了警察,而是来看你的话,如果,那天晚上我与他位置调换了的话,会不会,会不会现在就是我了?
那一年,她才十四岁。
***
她已上初三,学业忙了起来,孟亦默与顾然家中似乎都赚足了钱,公司发家致富,顾然已经搬离了院子,孟亦默却仍旧住在那。
在秦桢高一的时候 ,秦桢母亲因车祸去世。本是单亲家庭的他就此成了孤儿,他四处投靠亲戚,搬离了院子,与她也许久没有见面了。
彼时,夕阳西下,她一个人走在深深的胡同里,远处有隐隐的狗吠。
突然,走过一个岔口时,她看见一群头发染得极其夸张的人叼着根烟,嘴里操着些不干净的话,堵着个人。
她定睛一看,竟是秦桢!
其中一个头上绑着纱布的人揪着他的头发:”他妈的真晦气!你上次给老子介绍的那女的把老子头给砸伤了,你怎么说?要不要老子也砸破你的头?”
未央掏出手机迅速拨了几个键然后扔进口袋里。她上前几步,喊了句:“秦桢哥,怎么还不回家?”
本欲打人的纱布头住了手,望着她:“哟,美人儿啊!你小子这次的货不错。”
秦桢抬眼惊讶了,随后口中有种隐隐的愤怒和焦急:“央儿,快回家!”
未央笑了:“哥,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呢,走,咱们回去吧!”
纱布头讥讽地笑了:“小妹妹,你哥可以回去,你,不行。”
秦桢怒了:“央儿!听话!快回去!”
未央固执了:“我不回去!秦桢哥你和我一起回去!”
“你他妈的别给我在一边烦!”纱布头又揪紧了他的头发,“你忘了那个叫苏阳的小女孩吗?把她留下,我就放过那孩子,不然,哼,你应该知道。”
未央听见阿阳的名字,怔住了。
秦桢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可是眼神却有点迷离和呆滞。
“我告诉你,我手下兄弟有几个就在她那儿,不信你听听。纱布头勾勾嘴角笑了。奸ni异常,掏出手机,递到他身边。
秦桢愣住了,没有再动弹。
“嘿嘿,你他妈的做个选择,是这个女的,还是那个女的?”
未央望着他,一丝丝惊恐从心底传来。
秦桢看着她,目光呆滞,像是丧失了生气,似乎要说些什么。
未央开始害怕听到他的话了。
“对不起……央儿……对不起……”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从地上爬起来,蓦地发了疯似的跑向远方。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她苦笑。没了,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抛弃她……
纱布头奸笑着走了上来,口里说着污言秽语,她已无法听见。
她的一切像是被掏空了。
似乎传来了警笛声,然后一大堆警察来了,小混混们见势不妙就全跑了。然后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不停地说:“没事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她抬头,却见眼前情景有些熟悉,只是,人已经换了。
不过是时光。
是时光改变了他们,是时光伤害了他们。
但是,终究,不过是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