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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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开始那天，来了很多人，陈春慧作为名义上的策展人跟着徐仲接待了许多重要来宾。来的人林林总总，很多“关系户”。陈春慧趁没人注意使劲给了徐仲一拳：“咦，仲叔，不错哟。这么多人捧场，蓬荜生辉啊，我这边边角角沾光可开心了。”
“别看我。”徐仲凑近，在陈春慧的耳边故作神秘地说，“你看那边的那个黄毛哦，他爸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引领时尚风潮啊。”然后又正身优雅地笑，吸引了周围女性观众的眼球。
陈春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了白眼：什么高级知识分子嘛，多么老套的说法，明明就是一个市长。
看不惯他招蜂引蝶的姿态，陈春慧默默揪了徐仲腰侧的肉一个90度。
徐仲疼得咧了嘴角，伸手握住陈春慧作恶的手，扯下。他还想说些什么，结果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来了，便迎了上去。
陈春慧眯着眼睛看了两秒，保持官方微笑的嘴角突然有点呆滞：这是电影大家陈学铭？
“陈老，您来啦。”徐仲略微躬身，引着陈老走进陈春慧。
陈老满脸挂着慈祥的微笑：“好啊好，徐仲你这个展览办得好啊！从名字到布局，很有精致的场景设计感。——跟你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啊？”
“哈，那可不是吗？这次是因为有一个小姑娘，可把我训了一顿。您看，说起来她还是您本家人！”
陈春慧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笑了，仲叔真会扯淡——这个“本家”梗明明是自己喜欢用来套近乎的话。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着对这位泰斗说：“陈老您好，我叫陈春慧，正好也姓陈。指不定得往上数几辈才能跟您攀上本家呢，徐仲他尽拿我开玩笑。”
陈老笑眯的眼看着陈春慧，打量了一番，然后指着被泥巴隔起来的展厅深处说：“我们仲哥儿哪开玩笑了？现在不就攀上本家了么？天下陈姓本就是本家。你看你设计的这条路啊，要是再爬点青苔啊，那就跟我小时候回家的路一模一样咯！”
陈春慧继续微笑，微微侧耳听陈老说话。
“不过啊……展览这题目，估计得好好解咯。”说完，陈老拍拍陈春慧的肩膀：“闺女儿，我很看好你哦。”
陈春慧呆了一下——陈老这是在使用流行语还是老家的言子儿？
“嗯嗯，我们会继续努力的~”她下意识接话道。
徐仲乐了，拍了拍陈春慧的头：“怎么尽发呆啊，陈老人都走了。”
“额……仲叔，你说北方人都喜欢叫小姑娘叫闺女儿吗？”陈春慧还在思考。
“陈春慧？”
“嗯？”陈春慧下意识抬头。
“哎，闺女儿真乖！”徐仲笑着摸摸她的头，“哈哈哈。”
“徐仲！你丫欠抽！”陈春慧伸手狠狠地掐他的腰。
徐仲“哎呦哎呦”地叫唤着躲开了，躲进人群中，游到了开幕式的幕布背后。
陈春慧看着，嘉宾和时间都已经差不多了。在主持人的示意下做好了发言准备，她看了眼提前放在演讲台的稿子页脚微卷，抿着嘴。徐仲从另一侧对她微笑，陈春慧放宽了心。
这一次展览开幕式到场的嘉宾和媒体里有分量的同志不少，除了徐仲本身的影响力，也和参展的许多小伙子有关系——很巧，这一次组织的画展参加的竟然只有男性——终归是和学生时代小打小闹的展览不一样了。陈春慧抬头瞟见了前两天蹭到天花板上的一个泥点，虽然今天说的话通过媒体很快就会被业内人士知道，指不定会被骂得多么难听，被原来的老师“指导”，但陈春慧觉得，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空空荡荡久了，风平浪静久了，欣欣向荣久了，容易变成了死水。陈春慧不介意成为一颗又臭又硬的石头，“扑通”砸进去，砸起水花，那么剩下的涟漪不用理会也罢。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颓。可能大家都比较好奇年轻的艺术家们又要搞什么事情，表达了什么观点，新派或老派，先锋或守旧，刺激不刺激，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可以当作回去与朋友唠嗑的谈资。那么，可能大家会失望了。”陈春慧微微一笑，右侧的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坏坏的感觉。
“本次展览只是规规矩矩的一个绘画展。可能很多人都知道，艺术无用这个观点。但也有很多人大提‘无用之用’。其实更多的时候，艺术就是没有用的。他不是击中人心的柔软也不是给人力量的传承——”陈春慧略微一顿，扫过嘉宾席上坐着的或年轻或年迈的脸庞。
“艺术很多时候是为了一些遥不可及的事情而作，艺术家们不断经历绝望却又要在作品中坚持。这种坚持往往是旁人所不敢坚持的，换言之，艺术家是被人们的感情供养着的，人们把感情的宣泄放在艺术家身上，让艺术家来说别人所不敢说，做别人所不敢做。”
“换言之，艺术，就是人群怯于表达的，懦弱的体现。”
“现在许多先锋艺术家常说艺术作品中加入了多少观念多少人道关怀，但是当艺术被加入太多虚假的观念，企图让人们用理智去共情，这种作品不会持久。因为社会是易变的，人为加上的概念转瞬即逝，就像什么口号一样，一代一换。”
观众席传出悉悉索索的议论声，陈春慧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受影响。
“懦弱，”陈春慧抬手，手掌微并，指向到场艺术家的方向，“我们都经历过，都在经历；但是他们，这群年轻的艺术家，知道怎样战胜懦弱。在他们的作品中，我们会看到，我们害怕的、胆怯的对象，是怎么被消灭的。”
“颓，秃头也，聪明而绝顶，故无战不胜。看一看，不亏，也不愧，这一场年轻的展览。——谢谢大家。”陈春慧微微低头鞠躬，台下响起稀疏的掌声，而后渐渐掌声变大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竟然还有吹口哨的。
陈春慧抬头一看，果然是艺术家席位那群小子吹的口哨，嘉宾席后面站着的身着奇装异服的同志也凑热闹鼓掌鼓得欢乐。
徐仲长腿一迈就到了她面前，在台边就顺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台下的口哨声更响亮了。徐仲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示意大家安静一下，播放了宣传视频，而后又是领导讲话。
陈春慧两腿交叉倚着柱子手揣裤兜里，吊儿郎当地看着领导在台上讲话，很好奇他对自己的话会怎么看，结果人家老滑头了，接着“颓秃头”的话茬就往下了，引得上了年纪的嘉宾一阵哄笑。陈春慧也乐：感情还可以这么玩？
不过总体而言，开幕热热闹闹的，观众也特别多，可能是因为宣传面广的原因，各个年龄段的同志都有，停驻在不同画作面前，或沉默或与身边的朋友交流几句，陈春慧还看到有几个得空的画家以黄毛为首，带着自己的那党朋友在炫耀呢：
“你看见这泥巴墙了吗？这四九城里面可独就这一家啊！纯手工堆砌而成，具有设计感，通道设计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你闻闻看，哎——这个味道就对了！这可是……”
陈春慧笑着走远了，接下来的话她不用听了。
晚上，各自撤回了家，陈春慧难得地没开手机，也就自然错过了杨帆给她发的一系列信息。她躺在床上，胳膊枕在脑后，想了想：
嗯，明天还是跟仲叔说一声吧，那个剧本改编的活我接了——毕竟没有固定工资的人很缺钱，啊哈哈。
在脑海中一片自言自语的尬笑中，陈春慧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