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七年》Miss柃小羽

2、(二) 用疼痛来缓

　　高中跟初中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初中只紧张初三那一年，而高中得从高二就开始紧张了。因为各科都想尽量在高二阶段就讲解完高二和高三的所有知识点，然后留下高三一整年来进行版块复习和题海训练，所以各科老师的压力都超级大，每天上课都像强力注射了鸡血的焉萝卜，既紧张兴奋，又憔悴不堪。那个时候的我们，也跟我们的老师一样。
　　为了有效率地完成每天的学业，我舍去了午休的时间。每天回家吃完饭就立马赶到学校，那个时候高三的楼层里有一两间空教室，我每天就去那里自习，快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才赶到班里。
　　有一天，刘一神神秘秘地问我：“我前天看到你中午来得好早啊，可是路过你教室的时候发现没人。快从实招来，你去哪儿晃荡去了？”我有气无力地拿手肘推开他，“在其他教室自习。”于是他非让我带他去那个教室看看，他说如果那个教室风水好，以后他也去那儿自习。
　　也许是因为从八九岁就开始接触台湾言情偶像剧的缘故，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活得略微矫情和偶像剧。因为我打心眼里是排斥有人知道我在哪个教室自习的，尤其排斥有人跟我同一个教室自习。因为我觉得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一个人乐得清静，闲下来的片刻还可以浮想联翩，幻想自己的未来。可是，当刘一提出要跟我一起去那个教室的时候，因为他是刘一，所以我没法拒绝。后来去到那个教室，那是一间很靠南的接近角落里的一间教室，“阳光很好，空气清新，离楼道近”，刘一是这么点评它的。当时我就笑了，“学校的教室不是构造都一样吗？每个教室都阳光很好，空气清新好不好？”他无言，冲着我抬抬下颚，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我决定了，以后吃了中饭我也要来这儿自习。”我瘪瘪嘴，“那你不要跟太多人讲，我不喜欢这里变得跟教室一样嘈杂。”他大笑：“你当我傻呀！这我知道。对了，其实早上也可以过来的，在早自习之前，起码可以在这儿自习半小时左右。”我在心里算算时间，那就意味着我要在六点之前起床，六点半出门。想着大清早的自己得一个人骑那么长时间的车赶来上早自习之前的自习，我面露难色。“怎么？来不了？啧啧，就不能为了学习成绩而积极一点吗？！”男孩子总是神经比较大条吧，他根本想不到那么细节的东西。“最近这段时间不敢，因为......我们楼下死了一个老太太，大清早出来太早我有点怕。”要知道，平日里我都是听到外面街角卖小吃的阿姨的声音了才出门上学的。“这还不简单，我来接你。”刘一拍拍胸脯扔下这句话，我略微咋舌。他住在学校附近，如果每天先绕去我家接我，再一起去学校的话，那他得多早起床啊？这么想着，总觉得他只是说了句玩笑话，于是也没接他这个茬，跟他在教室呆了一会儿就回去上课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特别早。妈妈从床上起来给我做早饭的时候问我为什么今天这么早，我含含糊糊回答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其实我当时是不确定刘一会来我家楼下叫我一起上学的，可是因为他昨天毕竟那么说过，所以我心里还是怀着那么一点小期待的。六点三十几分的时候，我手机短信铃声响起，是刘一，叫我下楼。天知道我但是内心的心跳速度达到了多少，整个人简直都飘飘然得站都站不稳了。我问妈妈还有没有多余的包子，妈妈诧异我吃了那么多居然还没吃饱。我笑笑，长身体的时候嘛，吃得多正常！
　　下楼看见刘一的时候，他冲我笑笑。当时我的心脏“咯噔”一下停了半拍。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最喜欢刘一哪儿了。我最喜欢他那清澈的温暖的大大的笑容，好像随时都能软化一块冰似的。这种笑容无关乎成绩，无关乎长相，就是一种简简单单的魔力，像黑洞般吸引人，让人不自觉地甘愿沉迷进去。我也冲他笑笑，扬了扬手里的保鲜袋：“我给你带了包子！”那天早上的上学之路，我觉得从头到尾都闪着金光。后来我问他，起那么早，不累吗？他耸耸肩，故作轻松：“就当锻炼呗！”我正感动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谁让你是我姐呢！”瞬间，感觉整个心情都黑线了。
　　跟他一起上学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左右，后来有一天我妈突然问我：“早上跟你一起上学的男孩子是谁啊？”我当时吓得差点连筷子都拿不稳了，立马放下筷子抽了张纸佯装擦嘴：“哦，你说刘一啊，我同学，他就住这附近。现在我们早自习提前了，加上我们楼下又死了人，所以我拜托他上学的时候等我一起，不然我不敢。”妈妈似乎还挺满意我这个解释的，也没接着问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我：“高一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听过他的名儿，成绩挺好挺优秀的，不过，是你以前那个理科班的吧？”我瞬间被嘴里的那口饭给噎着了，“恩恩，是的。”妈妈接着说：“都不在一个班了就别总麻烦人家，不好。”我“哦”了一声，快速埋头扒饭，不过妈妈似乎并没有结束这段谈话，接着喃喃：“而且，他一男孩子，成天被人看见跟你一起也不好，前人万嘴说的话......你明白吗？”我点点头，又狠狠地扒了一口饭，结果被哽住了，眼泪花都哽出来了。
　　后来我跟刘一说简单概述了一下我妈的谈话内容，他笑得蹲在地上差点直不起腰，“阿姨怎么那么......保守啊？”我白了他一眼：“想说‘封建’你就说，我又不是没听过这个词儿。”他有些无奈：“那你怎么办啊？都跟阿姨说了早自习提前了，我不来接你了，那你不就骑虎难下了？”我抬手撑着下巴，陷入一阵深不可测的苦恼中。后来我还是每天那么早出门上学，刘一偶尔会在第二个路口等我，但大多数时候没有，因为这附近街上的人都太熟悉我们家了，人言可畏，我挺怕他们在我妈面前瞎叨叨打小报告的。
　　转眼逼近圣诞节，大家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说是平安夜的时候得送人苹果，保平安。离平安夜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学校外面的商贩简直就像疯了一样，明明是长得一样的苹果，因为包装纸不一样，价格就出现高低了，最贵的能卖到十块钱一个。最可恨的是，那些苹果都是商贩平时卖三块钱一斤的。我在每个商贩的摊摊面前都溜达了好几圈，好几次想买，都没舍得下手。一则是因为确实觉得太贵了，二则是因为，不知道到底该给谁买。若要送，刘一肯定是我首选的赠送对象，那......王澎呢？虽然现在见面也在打招呼，找不到刘一的情况下，偶尔也找他讲讲难题，两个人之间虽比起其他同学来说要要好一点，但总归就像隔着一层膜，似乎也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好。纠结了好几天，终于到了平安夜那天下午，我再一次站在一个商贩的摊子面前，一狠心，把最近存的零花钱都买了苹果。晚自习的时候，我把苹果挨个挨个发给刘一、王澎和玩得好的朋友们，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也收了好多送给我的苹果，这其中有些来自于我玩得好的朋友，也有两个分别来自于王澎和刘一。
　　王澎送我苹果是在我给他苹果的时候，当时的场景看起来很像是远古市集的物物交换。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还给了我一个小蛋糕，“快期末考了，吃点蛋糕，补充能量。”我接过来看了看，是我喜欢的草莓口味，于是笑得像捡了钱似的：“谢谢你！”他突然转过头整理课本，我瞥见他耳根有点泛红。正打算走开，他突然问：“带伞了吗？下雨了。”霎时我的嘴惊讶得可以塞进一个苹果，下雨？！不会吧！！“没有，忘了。”他也没再说什么，本来我还以为他要借我一把伞来着，后来突然想到，同桌一年，我好像从来没见他带过伞，因为他住校，教学楼离宿舍近。雨不大的话冲两步就到了，雨大的话跟室友共用一把伞就是了。想到这儿，心里略微有点失望，连收到蛋糕的好心情也连带被抹黑了。
　　倒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刘一来教室门口找我。我屁颠屁颠跑出去，果真收到了他送我的苹果。看着塑料袋上还有水珠，我一语戳穿真相：“你是收到了我的苹果才刚刚出去买了一个送我的吧？！”他不没有否认，笑得一脸抱歉。就在我想要继续数落他的时候，他抬手塞给我另一个袋子，这个袋子上面没有水珠。“这个，你帮我去二班送给李茜好吗？拜托拜托~”其实当时我好想发火，好想哭，这一年多以来憋在心里所有的情感瞬间爆棚，我真想扇他两巴掌问问他，为什么我的袋子上面有水珠？为什么要让去送苹果给他喜欢的人？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他可是他就是看不见？无数问题堆到嘴边，那一刻我觉得我就像座要喷发的火山，毁灭一切，也毁灭自己的情感！千钧一发间，我狠狠地握紧自己的手，指甲刺得我手心的肉阵阵地疼，凭着这份疼痛我才清醒过来，我不能问，什么都不能问。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我拿着苹果快速转身走进教室，从背后给他做了个“OK”的手势。
　　李茜是他发小，是我初中同学，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初中那会儿，由于兴趣爱好种种都不同，我跟她并没有成为好朋友。刘一不来接我一道上学之后我才发现，她搬家搬到了我家的隔壁街，于是后来我俩就经常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后来我俩玩得熟悉了，也常常一起逛街，也是在有一次跟她的交谈中我才发现，原来刘一喜欢的其他班的女生就是她。她说她父母跟刘一的父母是同一个单位的，她从小就认识刘一。小时候玩儿的时候除了觉得刘一是个能帮着打架的能手之外，她对他并没有过多的感受。有一天上学路上，我没忍住就问了她喜不喜欢刘一，她说不喜欢。我转头看着她，看不穿她的眼。接着我就差点撞上了一辆小轿车，我自己倒是侥幸逃过了一难，但是自行车却不能幸免，车铃铛被撞掉了。推自行车去修的时候，我看着修理师傅手里的钳子，莫名觉得背脊发凉，莫名觉得，刘一和李茜那么般配，也许他们真的会天长地久。
　　那节自习课，我一个人默默掉了半节课的眼泪。心里真的像堵了一颗大石头似的，怎么样都顺不了气。临近下课，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急忙奔进厕所，把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蛋糕和苹果一股脑全吐了出来。下了课，我急忙冲去二班叫出李茜，扯着嘴角的一抹苦笑把苹果递到她手里：“刘一给你的。”她愣了愣，然后微笑着把苹果放进了书包，“走吧，回家。”我摆摆手，装出一副很忙很抱歉的表情：“刚刚林老师通知我去一下她办公室，可能有事儿说，你先回吧！”她倒也没多想，轻轻点了点头就笑着对我说再见了。看着她走远了，我才一个人回到教室收拾书包回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明亮的等反衬着犀利的黑夜，我看着教室的窗玻璃上的那个自己，狼狈，懦弱，恶心。我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自己变到了这步田地。明明我可以不用喜欢刘一的不是吗？谁拿着刀架我脖子上逼我喜欢刘一了吗？明明就是自己犯贱！这么想着，我拿出笔袋里的那把小小的美工刀，滑出刀片，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轻轻地划了一刀。有点疼。不过，疼的时候就忘记所有的事情了。收起刀，那好书包，我才慢慢往车库走去。刚到车库，王澎就跑了过来拽住我：“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还以为你打的回家了呢！”他从身后拿出一把伞，“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再回宿舍。”我抬头看着他，一秒，两秒，然后靠近他，把头靠在他胸膛。他的衣服有点淋湿了，不过隔着湿衣服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像过了好久，我也不记得自己在胸膛留下眼泪，松开他的时候，我说：“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不值得。”他把伞递给我，然后又主动退开一步远：“对不起，我没想给你压力的。我就想着，也许考上大学了，你父母就能同意你谈恋爱了。”我苦笑一声，眼泪肆意滑落眼角：“你不用跟我抱歉，因为......”我好想大声告诉他我喜欢着别人，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男孩子里，除了他，我就跟刘一走得比较近，如果我真说了出来，他一定就知道了。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任何人知道我喜欢刘一。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秘密。“因为我没办法喜欢上你。”当我说出这句话，我看到他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湿润，不过嘴角依然上扬着：“没关系的，我喜欢你，我会等你喜欢上我。”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权利。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是在赌一口气。我赌自己可以一个人喜欢刘一喜欢到天荒地老，他赌他可以等着我等到地老天荒。
　　高二下学期，李茜因为成绩优异而被调到了一班，跟刘一一个班。于是流言蜚语风生水起，他俩也越走越近。而我，已经在美工刀的帮助下，逐渐对他俩麻木了。
　　快到四月的时候，学校各班都开始紧锣密鼓地为“五四青年节汇演”准备节目了。那段时间我爱看《歌舞青春》，于是跑到班主任那里自告奋勇要排一个歌舞剧。班主任一开始有点反感这个想法，觉得排练歌舞剧很浪费时间，而且在道具方面存在极大的困难。后来经过我极力的劝说，既保证不耽误大家伙学习，又承诺一定用最精简的的方式给大家展现一场没有道具的舞台剧。班主任这才答应。于是我赶紧联络平日里玩得好的小伙伴们，在几经商议后，终于确定了最后的出演名单。当天下午，我就把最终确定下来的角儿号召到一起，先给他们讲我的整体思路，然后为每个人赋予了角色。那天晚上跟王澎摊牌以后，彼此间总有点尴尬，所以这次的演出我根本没好意思邀请他。这么一来，刘一作为为数不多的男同胞之一，于公于私我都给了他绝对的“男主”地位。在确定“女主”时，我刻意避开了李茜，而是佯装追求“平等”，把每个女生的戏份都安排的差不多的量。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吃晚饭，吃完晚饭立刻聚集到一起排练。由于我要上台表演，有时候不好确定表演的效果，所以我还特意叫上了我的两个好朋友来做舞台效果监督。就这样，忙活了个把月，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完全成为了整个“五四汇演”中最大的亮点。我看间班主任笑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自己心里那个得意劲儿啊，就更甭提了！校长在评价我们节目的时候说：“这种跨越班级的联合演出，是包容性、集体性和团结性的体现，值得大家学习！另外，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带给大家最大的震撼和感染力，这简直就是还原表演艺术本身的体现，这才是艺术最高的追求！”听着这话，刘一用手肘碰了碰了：“哎哟，节目受到表扬了，心里美吧？！”我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小骄傲和嘚瑟劲儿：“就是美！怎么的，不该呀？”他“啧啧啧”两句，一副“给你点阳光你还真就鲜花灿烂”的鄙视表情看着我：“我作为大功臣，是不是应该有奖励啊？”我大笑：“行啊！待会儿上街去，想吃什么姐给你买！”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今儿出门的时候没往钱包里塞多少钱，万一待会儿钱不够怎么办啊？可是无奈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不管怎么着也不能反悔吧！于是我只好在心里祈祷他待会儿只想吃便宜的。
　　偏偏，事与愿违。路过新广场的时候，他看到那儿新开了一家卖猪扒饭的连锁店，于是毫不犹豫地大踏步走了进去。“我就吃个招牌的猪扒饭好了，你呢？”我跟着他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遍菜单，心里庆幸他只想吃招牌猪扒饭，我钱包里的钱也就只够他的这份招牌猪扒饭了。于是我默默地咽咽口水：“你吃吧，这么高热量的东西，我才不吃呢！会长胖的！”他将信将疑：“真不吃？”我郑重地点点头。于是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高兴地赶紧去挑了个好位置坐下。那一刻，我觉得我自己特别像是个带着小孩儿进城初尝美食的农村少妇，浑身上下闪烁着“乖乖你吃，妈妈不饿”的伟大光辉。
　　回校途中，刘一主动献殷勤帮我推自行车。他把我护在道路的里边，这个细节让我无限感动。路上，他突然说：“你对我真的挺好的。”我突然莫名心虚，耳后根都红了。“你跟王澎到底怎么回事啊？感觉你俩怪怪的。”他好像总是，可以煞有介事的忽略掉我的每一次尴尬和脸红。“没什么事啊，哪里怪？”说出这话，我重新在心里品味了一下，发现好像有一丝“我跟王澎相处得可好了，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的感觉，这感觉让我略微惊慌，我不想让刘一真的觉得我跟王澎是在一起的，于是我又立马补充：“就是正常的朋友。”刘一笑笑：“正常朋友？那你奶茶给大杯的，苹果送最好看的啊？”我心里一个劲儿地叫屈，脸上装得云淡风轻的：“他帮我讲了那么多题，擦了那么多次黑板，感谢一下不行啊？！”刘一没再接话，我转过头，看见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突然他把我往他身边拽了拽，让我免于踩上一坨狗屎。我拍着胸脯舒了好几口气，然后自觉又退回到原有的距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凭什么他要管我跟王澎的事啊？！于是我不甘示弱，趁他还有发言之前迅速抢占先机：“你呢？跟李茜处得怎么样了？”他倒是挺豁然：“就那样呗。最近我在想，我跟她熟成那样，若真在一起，可能会有点尴尬。而且，她对我又没意思。”突然觉得其实在感情经历上，他跟我是一样的：喜欢了不喜欢自己的人。唯一不同在于，他敢于追求，我只敢暗恋。
　　没一会儿到学校，才发现由于下午才汇演过，所以所有的班级都是自由自习，老师全都不在。我跟刘一同时无奈地瘪瘪嘴：“那我们还是去那个教室自习好了。”于是我俩分别回自己教室拿好课本，又在“秘密基地”重聚了。
　　刘一就是在那个晚上送我tot苏打红茶的。
　　一开始我俩认真地自习着，各自做着作业。后来他突然把他的课桌转过来跟我的课桌拼在一起，然后他面对我坐着。我心跳忽然有点加速，为了不丢脸，我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个劲儿专注于我的作业本。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刘一正看着我。这下没憋住，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他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立马笑得傻里傻气的：“我发现你认真做作业的样子挺女人的。”这话让我的脸瞬间就黑了，“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是个女人吗？！”他笑笑，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你看，有星星。”我喜欢星星，这个大家都知道。王澎曾经问我为什么喜欢星星，我说，因为它好看。刘一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说，因为它每一次闪烁，都让我想到永恒。我转过头，漫天繁星尽收眼底。忽然我就有点鼻酸，不知道为什么。刘一突然问我：“你会一直是我姐吧？”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难以忽略心里的抗拒，可是我也不想失去他，于是我只能笑着点点头：“嗯。”他回过头来看着我，表情深邃，像是装进了整个星空：“不管过多久，我希望我们俩能一直这么好。”我笑笑，脸面上风平浪静，心却像瞬间被分成了好几块，鲜血淋漓。他突然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去：“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一下。”关上教室门以后他又突然推开，探进脑袋来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这儿，怕不怕？”我摇摇头表示不怕，于是他再一次合上了门。不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一句话没说，专心致志写作业。我揣测他可能只是去上了个厕所，所以也没细问。
　　晚自习结束，他自荐送我回家。难得他对我这么殷勤体贴，我也就乐得享受。出了校门口，他指着对面那个小卖部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过去跟那老板娘说，你是来拿饮料的，刚才有个男生给了钱的，会有惊喜哦！”我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见他神色好像挺像真有那么回事儿的，于是我也就鼓起勇气往小卖部走去。我刚一开口说：“阿姨，刚刚有个男生......”阿姨瞬间笑得春花灿烂的，立马递给我一瓶tot苏打红茶，“这就是那个男生刚才付了钱买的，他说过会儿有个女孩子会来拿。”我拿着那瓶红色的饮料，那句“遇见就不再错过”的广告词立马飞速在我脑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我至今都记得我当时的心情，激动，忐忑，幸福得像要飞上天了。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得压抑自己的情绪，避免被刘一看出来我心里眼里的粉色桃心。“怎么样，感动吧？”刚一走近他，他就开始得意洋洋地邀功了。“你平时就是这么追女孩子的啊？”我整个人心情好到爆表，整个人都被一种莫名的喜悦感给冲晕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对啊，看你这么开心，我就能预想李茜收到这瓶饮料时的反应了。”他的话像一盆冰，瞬间熄灭了我内心所有的小火苗。用天崩地裂来形容我那一刻的心情，似乎也不够。我本想反唇相讥：“你拿我做实验啊？”可是没有，我问不出口。若他回答“是”，我怕我会难过到立刻跟他摊牌；若他回答“不是”，然后呢？我又能说什么做什么？暗恋一个人，本身就该只是自己的情绪而已。自己控制好自己，才能保持着跟他不远不近的距离，才能长时间的，在一起。
　　那天晚上，一直到我家楼下，我没再说过一句话。刘一也没再说什么。后来我接过自行车转身进楼道的时候，他突然轻声叫了一声：“姐。”我转过头，一味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只是冲我摆摆手，然后转身就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开，在他背影消失在大铁门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像泉涌般倾盆而下。回到家，我佯装不舒服，躲进房间里没再出来。做作业的时候，脑袋里挥之不去今天晚上发生的种种。看着那道怎么算都算错的题，我突然好恨我自己。因为喜欢一个人，我让自己如此难过，如此狼狈。明明大家都是平等的，为什么我必须如此卑微？这么想着，我拿出小刀片，又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刀。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头脑里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消失了。我苦涩地笑笑，埋头继续算题。
　　从那一天起，我手指上的刀痕就没有消失过。
　　在暗恋刘一这件事情上，我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清醒，用疼痛来缓解心里的难受。以痛换痛，这是高中三年里，我最深沉的记忆。
　　哦对了，那瓶他送我的tot，我整整喝了一个多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