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花不解

46、第二十二章

　　白雾濛濛，烟霞缭绕，水静荷香，宛如仙境。

　　忽然，仙气缥缈的莲花池中响起一阵水声，两道人影如同鱼儿，跃出水面，又轻飘飘地落在了莲叶之上。

　　一下从幽暗水道回到明亮天地，又有满池莲香绕身，柳沙不禁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玉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灵识一扫没发现周围有人也就不管他，只打量起四周来。然后他便发现，这四周竟只有寥寥几个禁制阵法，还是为了保护莲花池的。

　　这景色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座仙府，玉衡心想到。他再一次抓住柳沙的肩膀，踏雾而行，几个起落间飘出几百丈，出了这花香阵阵的莲花池。

　　出了莲花池之后，举目可见的都是繁花异草与亭台楼阁，但无论是何处，都弥漫着挥散不去的白色雾气。

　　难不成这洞府主人特别喜欢这种仙气缥缈的感觉？玉衡心中存疑，又思之雾气的多变，暗暗提高了警惕。雾气最是变换不定，也易迷惑视线，非常适合布置成迷阵、幻阵或困阵，若是在其中夹杂些杀阵之类的，那可真就是防不胜防。

　　缓步在花草石径之上的玉衡，没有将这点展露出来，他在柳沙面前依旧是神色怡然宛若行走在自家庭院，但其实呢，他浑身上下从神经到身体都绷紧了。

　　而在走过几条□□之后，玉衡更加确定了这些雾气有问题。因为这洞府应该已经荒废许久，没有人打理，所以灵草花木虽然繁盛却也杂乱，周围隐隐约约残留着的保护禁制也因为时间消磨而只剩下一点点。但，制造雾气的阵法却完好无损，这只能证明了制造雾气的阵法乃主人家精心布置，所以还兢兢业业地存在着。

　　前人留下的洞府，无非是各种药草、灵石和宝物秘籍什么的，玉衡对这些都不太执着，有最好没有也无妨，所以他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在保证安全之下还有闲情研究这些百多年前的禁制阵法。

　　但柳沙不一样，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一株灵根来改善自己的资质，所以见玉衡如此慢悠悠的就很着急，忍不住就开始催促。

　　玉衡见此，就让柳沙随便挑一条岔路。虽然在确定这里是洞府之后，他就觉得找灵根这件事情很渺茫了，但这趟来的目的就是寻找灵根，所以玉衡也不打算开口打碎柳沙的希望。

　　沿着柳沙选的路，他们在穿过几座朱红的亭子后，绕到了高处。玉衡回头远望，只见茫茫白雾中静谧地立着一座接一座朱红楼阁，虽仙意渺渺，却毫无生气、无比寂寥，一时之间，出了神。

　　不明所以的柳沙伸出手晃了晃，说道：“玉大哥，你在看什么？”

　　玉衡摇摇头，道：“没什么，走吧。”他只是觉得这座洞府好看归好看，气氛却太悲凉了。

　　路上，玉衡想到在他们之前进来的那三个黑袍人，至今还全无踪迹，就隐隐有一丝担忧。他暗暗下了决定，如果有机会，就将他们都杀了。如果杀不了，在出去之后也要将之上报给宗门，毕竟这三人疑似魔修，他身为栖霞宗弟子，有这个义务。

　　同行的柳沙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除了找灵根之外，就是夸赞这里的花草种得好长得美，或者建筑好看。

　　玉衡听他说的多了，也懒得搭理，只在他身旁警惕地保护着。

　　“玉大哥，你看，这座楼特别好看！”柳沙又一次惊喜出声，玉衡本不想搭理，但架不住柳沙一直扯着他袖子说想进去看看，他只好顺着柳沙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就见到了不远处的那座非常巍峨的楼阁。之前他们隔得遥远，加之雾气浓重，只隐隐约约看到轮廓，如今到了近处，这座高楼的全貌终于显现出来了。

　　但让玉衡惊讶的并不是这高楼的全貌，而是这座楼阁在他的灵识之中竟然不存在！这可就十分古怪了，肉眼看的见，灵识却看不见。

　　看来，以后不能全靠灵识辨别走路了，玉衡心想到，然后他就拉住了雀跃的柳沙，说道：“小心，这里不太对劲。”

　　之前路过的那些亭台楼阁，他灵识一扫，里面的物件摆设都是一览无余没有阻碍的，也就不需要进去寻找。但这座高楼就不一样了，灵识对之根本无效，让玉衡有种自己又退回到了炼气期的感觉。

　　不过，特殊才好。有特殊，才有好东西。

　　玉衡将玉扇收起，取出金耀剑挽了个剑花，对还在掏符箓的柳沙说道：“你保护好自己就行，其他交给我。你这些烈火符什么的都收回去，多往身上贴几张防御符，最好将自己身上有防护作用的法器准备好。”

　　柳沙闻言，便讪讪地将攻击型的符箓放回了储物袋。

　　“你跟在我身后。”玉衡负手执剑，脚尖轻点，身影一晃就落在了这高楼门前。而即便这楼阁近在眼前，玉衡的灵识却依旧穿透而过，仿佛前面空若无物。

　　“真是神奇！”玉衡轻叹一声，拂袖一挥，在劲气的推动下，雕花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玉衡示意身后的柳沙暂留门口，这才小心翼翼地迈开步伐踏入了这座高楼。进门之后，玉衡环视一周，见什么都没发生，便招手让柳沙进来。

　　柳沙眼睛一亮，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但等他兴冲冲地进门之后，等待他的却不是什么特别好看的画面。已略略扫过一遍的玉衡也有些不忍直视，盖因这高楼美则美矣却挂满了画像，还都是同一人的画像，一幅连一幅，看得人眼疼。

　　玉衡不信邪地又一次展开灵识探查，但四周依旧是空无一物。

　　无奈之下，玉衡只好暂时放弃对楼阁的探查。他见柳沙在讶异过后就在楼内东摸摸西看看，也没什么危险，便分了一丝灵识关注后由得他去，自己专注在了画像之上。

　　这些画像没有落款，也没有题字，只有简简单单的画像。画中之人是一名男子，手执长剑，眉目冷冽，气势逼人，宛若远山上的冰雪，遥远不可接近。但一幅幅的画像看下来，到了正中间的那一张时，画中人的气势似乎已经温和了不少。

　　看到这，玉衡已经发现了这些画像都着重在眉目与气质之上，精致细腻，显然作画者投入了很大的感情。但接下来的一幅，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它一眼看上去就令人觉得剑气四溢，仿佛那不是一幅画，而是一柄剑。

　　虽然画像还是同一个人，但玉衡已经完全没心思去关注画中人是什么样的了，他全身心都落在了感受剑法之上。而接下来的每一幅，画中人都在练剑。一剑接一剑，丝毫不给人喘息！玉衡感觉自己的面前仿佛就站着这位画中人，每一剑都充满了凛冽的杀气，没有花哨的招式，简单随意，却每一剑都令他为之震撼。

　　最后的一剑，天地为之寂静，画中人默然收剑回鞘，抬眼望向前方，这目光穿越了时光空间，直刺观画人的心神……

　　“玉大哥，玉大哥，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从剑意中回神的玉衡，一清醒就听到了柳沙慌张的声音，他刚想开口就觉得身体一阵酸软，站立不住，便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玉衡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轻声回道：“我无碍，你不必担心，暂时先别打扰我。”说完他便重新闭上眼，运转真气开始调息。

　　柳沙见玉衡终于醒转过来也骤然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放下了心：“真是吓死我了。”言罢他也坐到了一边守着。

　　等玉衡调息好睁开双眼，就见柳沙一直守在他身旁为他护法，对此不禁心中一暖，嘴角微微上扬。

　　一直守着的柳沙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玉大哥你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啊？我一转头就看你脸上冒汗，双眼无神，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古怪？”

　　玉衡点点头：“确实有古怪，你看那些画。”

　　他真的没想到这些看似普通的画中竟还隐藏了如此凌厉的剑法，虽然画中人最后那一眼差点毁掉他的识海，但也只是差一点而已，能够学到如此绝世无双的剑法，他就是受再多苦也值得。不过玉衡还是暗暗腹诽，这些剑修果然个个都是暴力分子，就连藏套剑法都如此变态，若是承受不住竟打算直接毁人识海，这也真是够了。

　　还好他也算半个练剑之人，心性还算坚定，识海也稳固，在剑意的攻击下能够立刻反应过来，灵识化剑，迎上了那直刺心神的一剑。不过他耗尽灵识耗尽心神，更在短短一瞬之间演化了繁多的剑法，也才堪堪挡住画中人那一剑。可想而知，这真正的画中之人该是多么的惊才绝艳！

　　一剑破万法，古人诚不欺我也。

　　而且这些画像中不仅藏了一套剑法，还有一丝剑意。画中人那最后的一眼就是实实在在的剑意，并且是没有任何杀意的剑意，只那一眼，就让玉衡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剑光寒十九洲！剑修，唯一剑足矣。

　　只可惜剑意无法像剑法那样完整传授，只能凭自己领悟，画中人那一眼就只让玉衡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玉衡让柳沙看画，也是想让柳沙学会这套剑法。虽然最后那一幅含着剑意的画像有生命危险，但只要不看就没事了。然而柳沙对着那些画像却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看了半晌后竟摇摇头说：“玉大哥，这里面有什么，我看来看去就只是画像啊？”

　　柳沙确实一点儿都没有陷入幻境的表现，可……玉衡再度抬眸凝视画像。霎时，一股凌冽的剑气扑面而来，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舞剑的身影，玉衡连忙合上眼睛。

　　他一闭上眼睛，幻象就消失了。玉衡心想到，看来这传承还挑人，大概不是练剑之人就不会出现幻象。对此，玉衡睁开眼后叹了一口气，十分惋惜地对柳沙说：“没有看懂就算了，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