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花不解

25、第一章

　　“来者何人？”一道极为冷冽的问喝打断了玉衡飘飘然的陶醉感，他见此人一幅不耐烦的样子，顿觉此行恐怕不顺。但来都来了，玉衡便行了一礼，道：“内门弟子玉衡，有要事求见无烟真人。”

　　“原来是师弟，师父正在修炼，不便见客。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传达。”

　　真这么凑巧么，玉衡不太信，但他也不会故意找事，便说道：“多谢师兄告知，但此事事关重大，玉衡改日再来。”言罢便转身离去。

　　见此，守门的师兄不屑地冷嗤了一声，拂袖回去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青石小院，玉衡也不着急，坐在树下一边慢悠悠地啃着灵果，一边思考着该怎样才能见到无烟真人。玉莘师兄在闭关突破，不便打扰。而除了玉莘师兄，他唯一认识的人只有——一想到玉衍那张冷冰冰的脸，玉衡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但也没办法，玉衡只好跑去找玉衍。却发现玉衍的住所连个人影都没有，连最基本的防护阵法都没开。无奈，他只好跑到居住在附近的师兄师姐那里去打听。力尽几番波折、刁难与被调戏，终于在一位疑似玉衍追求者的师姐告知下，来到了玉衍经常出没的地方——寒霜岭。

　　寒霜岭，它是栖霞宗为了培养各种寒性植物、矿藏等等特地创造出的一处山岭。寒霜岭里所有的珍贵物品皆有防护阵法，为了防止被破坏或偷取。而且为了更好地培育各种珍贵药物，寒霜岭更是布下了极其庞大的聚灵阵与锁灵阵，所以寒霜岭同样也是一个灵气四溢的修行场所。不过一般人是不会这么自虐的，因为寒霜岭里终年都有极为恐怖的冰风雪，被刮到死是不会死，但是冰刺入体，会痛入骨髓，生不如死，而且被那特殊的冰寒之气侵入身体，要拔除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除非有特殊的相克功法。

　　所以平日里，除了来取药材矿石的那几位长老，根本不会有旁人来。

　　但是没想到，玉衍师兄他不是普通人啊。据那位师姐说，玉衍师兄除了宗门召唤，几乎常年都待在寒霜岭，俨然一副寒霜岭是我家的模样！

　　玉衡站在寒霜岭的入口，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冷冽寒气，不由暗暗加厚了护体真气。

　　取出一道传讯符，用真气写上字，往天上一抛，传讯符受了真气的牵引，化作一道流光飞到寒霜岭的半空，如烟花一样炸开，现出几个金色大字。没办法，他也没有玉衍师兄的气息引子，没办法送到本人面前。

　　玉衡静静等了一会儿，不多时，寒霜岭中就飞出了一道如雪的白色剑光，直冲他而来。玉衡努力忍住后撤的冲动，衣袂与发丝被剑风飒然带起，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眯了眯。倏然，剑气消散，白衣玉立。

　　看着面前这犹如一块人形寒冰、浑身散发着冰冻冷气的玉衍，玉衡心想，若是暑天，一定会非常凉快。

　　玉衡微一走神，就被玉衍抢先发问了：“何事？”

　　“啊，是这样的，玉衍师兄，我想见无烟真人一面，不知道你是否有闲帮这个忙？”玉衡答道。

　　“玉明刁难你了？哼，还是不知悔改。”玉衍说着，随手抛出一块玉符。玉衡连忙接住，只见这道玉符剑气四溢，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剑”字，握在手上更是寒气四溢，仿若握着一柄冰剑一般。

　　“这是我的剑符，封有一道我全盛时的剑气，若他还是阻拦，直接用掉不用犹豫。”话毕玉衍一甩衣袖化作剑光飞回了寒霜岭。

　　“等……”

　　玉衡吞回了剩下的一个“等”字，收好剑符，叹了一口气，这样真的可以吗？

　　唉，还是试试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第二天一大早，忧心忡忡的玉衡再度来到无烟真人的洞府外，站定。说来也奇怪，栖霞宗的真人们大都很符合仙人气质地居住在山峰之上，但偏偏无烟真人是个例外，他喜欢住在山峰之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玉衡盯着门口的石刻大字研究了一会儿，守门的师兄就出来了。不过出来的人却不是昨日那位玉明，而是另外一位师兄，看起来挺和善的，这让玉衡瞬间松了一口气——可以不用剑符扔脸了！

　　“玉衡见过师兄，还请师兄代为通传，内门弟子玉衡有要事求见无烟真人。”

　　守门师兄道：“玉衡？哦~是你啊，前段时间内门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来了一位天资聪颖的小师弟，破例收入内门，说起来好像还是我师父带你进门的，是吗？”

　　“不敢当。”玉衡回道，心想，一场交易罢了。

　　守门师兄道：“有什么不敢当的，师弟稍等，我这就去通传师父。”

　　“多谢师兄。”玉衡感谢道。

　　不过片刻，这位师兄就出来了：“玉衡师弟，请随我来。”

　　玉衡跟着这位师兄穿过昏暗的走道，很是奇怪无烟真人的品味。不过还好，里面的布置倒是很别致。上方，几乎看不到顶，从上至下镶满了各种夜明珠，宛如璀璨夜空，绚丽多彩。地面上则是一片水的世界，巨大的莲花零零星星，散发着淡淡光芒，几道蜿蜒的雕栏曲径点缀着盏盏宫灯，通向幽幽的深处。

　　玉衡见此，以为要沿着宫灯走曲径，却不曾想这位师兄一转头就踏上了莲花。

　　他一愣，连忙也跟着走了上去。就见这位师兄法印一拈，整朵莲花光华一闪，玉衡一个晕眩，转身一看，远处的洞口已然不见。再回身，眼前的宫殿雕栏画柱，精致贵气，比起外门的云霞殿少了些厚重气势，多了几丝典雅气息。

　　“随我来。”

　　玉衡立刻回神，跳下莲花，跟着进了宫殿。

　　走到殿前，带路的师兄就退下了，宫殿大门缓缓关上，而宫殿里静谧无声，只有四周烛火跳动的轻微声响。玉衡看着隐在重重纱幕后的身影，不由地放缓了呼吸，弯腰行了一礼：“玉衡拜见无烟真人。”

　　重重纱幕后的身影缓缓走近，停在了他身前三尺处。

　　看着眼前不带一丝烟火气息、恍若神仙的无烟真人，玉衡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他正在深山里躲避敌人的追捕，还狼狈不堪地跌进了泥潭，一抬眼，就看到了一道飘逸出尘的身影，悬空站在泥潭之上，犹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衣袂飘飘，白发微扬，四周银光点点，光华如练，恍如梦中。

　　也许是第一印象过于美好，玉衡当时是一点怀疑也无，直接用传家之宝换了无烟真人一个承诺。当然，他也知道能够让这样一位神仙中人都心动的东西，其价值绝对非比寻常。不过以那时而言，一件可有可无的旧物，远没有性命以及一个相对光明的前途来的重要。

　　“你走神了。”

　　如珠玉落盘的声音，霎时让玉衡一惊，还以为自己冒犯了，立刻恭顺地低下头：“请真人见谅，只是数月未见，真人的风采更胜往昔了。”

　　无烟真人却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道：“你的修为也可算的上是一日千里了。”

　　这话一出，饱经风霜的玉衡立刻明白了无烟真人是在怀疑他身上还有宝贝！可是他是真的没有了，为了不让无烟真人误会，他必须得解释清楚，否则后果不是目前的他可以承受的。

　　“弟子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无烟真人：“哦？”

　　玉衡立刻恭敬地说道：“此前，弟子曾接到宗门的巡查任务，在巡查回龙镇之时到过白云寺，见过一个年迈的僧人。当时在白玉寺听了钟声之后修为就暴涨到了炼气九层。而那个僧人还让弟子给真人带一句口信，不过他不肯透露姓名。”

　　无烟真人：“是么，口信是什么？”

　　“白云寺的封印阵法有异。”玉衡答道。

　　无烟真人听到这句话却是脸色一变，也不再说其他了：“本座知道了，你退下。”

　　玉衡暗暗松了一口气，欠了欠身，道：“弟子告退。”

　　走出大殿的玉衡隐隐听到无烟真人似乎轻叹了一声，便慢下了脚步，竟真让他听到了无烟真人隐约间的一句自语。

　　“修真界又要不太平了？”回到青石小院的玉衡念着这句话，轻笑了一声，往嘴里丢了一颗小灵果，他怕什么，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呢！修真界的危机，还是让那些真人去烦恼吧！

　　之后的时日，玉衡一直待在栖霞宗，一边学习外门各种修身养性的技艺，一边努力修炼混元真诀、玉水经和各种剑法，还要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去无涯阁看书，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闲。

　　一年的时间眨眼而过，玉衡的埋头苦修也没有白费，一身的修为已到了练气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筑基了。

　　栖霞宗崇尚道法自然，核心弟子一般都是不让吃筑基丹突破的，或者说历史悠久的门派皆是如此。可是天资是一道坎，那些无法突破的修者想要走得更远就只能依靠筑基丹，而那些急功近利的人对筑基丹也是极为渴求。

　　修为高才能活得久，对玉衡来说，凭借自身修为突破才是上上之策，更何况他现在有的是时间，所以他宁可停留在练气大圆满久一点也不愿意去碰筑基丹。

　　而这一年来，他除了修行，也终于离开了外门。

　　外门的无悔长老对他从来都是不在意，或者说无视的。考核的时候，他只是弹了那首当初听过的石上流泉就通过了。玉衡还记得那天无悔长老诧异的眼神，现在想想依旧觉得解气，虽然他通过考核的手段有点卑鄙。

　　玉水经在修炼上没什么高明的地方，可是在幻术上独树一帜。他通过运用玉水经里的幻术手法，以月华为引，描绘出石上流泉的意境，随着丝丝琴声传递到在场听者的心中，营造出了和无悔长老弹奏时相差无几的琴音，顺利通过了考核。无悔长老应该也看出来了，但谁让无悔长老巴不得他早点离开呢，也就没有揭穿他。所以他顺利地离开了外门，再也不用享受那些焦灼的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