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清晨的阳光透过格子窗，散在雪白的墙壁上，整个屋子像是被白光融化一样，让人睁不开眼。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身体却似没有醒来，动弹不得。
渐渐地，朦胧中，我听到愈走愈近的脚步声，很陌生。
他的动作缓慢，嘴里念念有词，缓缓走到我的床前。
陌生的气息令我恐惧，我挣扎着想唤醒全身，却动弹不得。
我惊恐地睁眼睛看着他一步步走来，一缕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长相。
我不知道他是谁，要做什么，但本能地对他恐惧。
喊不出，动不了。
浑身战栗地看见他坐在我的床边，向我伸出手来。
随着一下用力的撞击，影像一下消失。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头撞向旁边的墙壁。
缓缓睁开眼睛，依然是雪白的墙壁，米色的窗帘。
这似乎只是个梦。
我惊魂未定，呆呆望着米色的窗帘，等待着沉睡过长的身体复苏。
脑中却在回想刚刚似梦非梦的场景。
真实得让人难以忘怀。
洗漱完毕，我的精神依旧不太好，迈出的步子轻飘飘的，脑子依旧是昏沉的，像是没睡醒。
我站在院中的松树下，无意识地向前挪步。
的场在正厅等我。
从别院到正厅的这条路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长过，四周的一切像是慢镜头。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在和我说话。
那声音像是穿过迷雾，使四周的景色一下真实起来，“快点，要出发了。”
我的视线顺着声音找到了声源，是的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和服，半长的黑发和这身衣服看起来很适合，衬得他更加庄重。
一如既往地，他露出淡漠的微笑，一把抓起我拖到了车里。
今天他没有开车，和我一同坐在后排。
他一上车就端正地坐好，闭上眼睛养神。
我看着他过于白皙的脸庞，就像是隔着迷雾，平时那双让人捉摸不透的丹凤眼眸似乎也和我隔得很远。
清晨时的恐惧还在心头，我张了张嘴，想和他叙述心里的焦虑。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日被他当成猎怪的活把，无数张他淡漠而嘲讽的表情在眼前飘过。
不想和他交流我的恐惧，除了轻视，他不能给我想要的关爱。
深吸一口气，我用力拍了拍脸，保持清醒。
“啪，啪”
在寂静的车内，的场听到声音抬眼瞥了一下，鼻腔中发出嗤声。
我恍若无睹，转头看窗外的景色。
除妖师集会是在一家比较日式的会所举行的，除妖师形形色色，又平淡无奇，如果他们在人群中，你不会发现他
们的过人之处。
但唯独一人，即便在人群中，即便戴着土气的渔夫帽，也能让你一眼认出，是名取。
他正一脸开朗地向旁边的夏目说着什么，夏目则温和地回应。
我远远观望着，那情景都让人不忍心打断。
原来交心的挚友是这样的。
的场察觉我的目光也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走吧小狗，去问候你的前主人和夏目同学。”
我眼神闪躲着，不想与的场对视，顺从地跟在的场身后。
的场挑眉看了我一眼，向夏目他们走去。
名取正指着会场中央的和服解释给夏目听。
夏目看到我的时候一脸惊讶，当看到我身旁的的场，又警戒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眼神一分一秒都舍不得从夏目身上离开。
那淡色的发，琥珀色的眼。
就像是能让信徒相信上帝的存在一样。
因轻视而滋生出的阴霾，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都消失无痕，他是善，我想要的光。
的场看到我的神情，轻哼一声。
对面的名取伸手扶了扶眼镜，露出往日轻浮的微笑：“最近还真的是经常见面。”
我假装看向别处，不敢看他。
的场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名取身旁的夏目。
“夏目七小姐也来玩吗？”名取突然转移了话题。
温和而生疏的语气，不再有那日道歉时的真挚。
我眼神看向别处，顺势点了头。
“怎么了，感觉今天夏目小姐很害羞。”名取继续说道。
打趣又玩笑的语气，也许像他对每个女演员的问候一样。
我因不知所措而眼神四处乱飘，微笑着摇摇头，想随意糊弄过去。
无意中，看到了的场的脸，吓了一跳。
那样淡漠而冰凉的眼神，像盯着一只猎物一样看着我。
我僵住了。
/不甘被人轻视吗，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吗。/
脑中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问，声调和清晨那个男人的似曾相识。
视线似乎弥漫出一阵雾气，四周又朦胧起来。
“那件和服，你能看到什么颜色。”
遥远地传来，是的场冰冷的语调。
/想要得到别人的关注吗，想得到大家的在乎吗。/
四周的光线开始逐渐暗下来，我看着架子上那件和服仿佛有生命地飘拂。
是什么颜色？
我能看到什么颜色，它会是什么颜色？
/只有身处黑暗的人，才渴望光明与温暖。/
不，不对。我是一个心怀光明的人，只不过——
我眨了眨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注意力却无法集中。
“什么颜色？”的场的语调带着几分催促。
/深处黑暗的人不会与光明的人共存。/
不，可以的。他们会治愈我。
什么颜色？
那件和服，无法看清。
/心存黑暗的人永远只属于黑暗。/
不，不对！
夏目温暖的微笑离我远去——
黑色吞噬了一切，甚至连和服的位置都找不到了，无法集中精神。
什么颜色？
“全部都是黑色。”
我绝望地露出一个微笑，你满意了吧，其实我的世界全部都是黑色。
对光明的期待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我的内心其实是嫉妒的黑暗，想得到和夏目一样的朋友，一样的能力，一样的关注。
那个陌生的男人满意地笑了，朝我一步步走来。
他在我耳边安慰地低喃，说着什么，我听不清。
眼神在散涣——
恐惧再度袭来，我的视野一片黑暗。
——
视野再度清晰，我的头脑也清醒过来。
我一个人警惕地看着四周，即便全是黑暗，还是不敢放松。
精神前所未有地清晰。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妖怪吗？
“夏目，名取，的场，你们在哪？”我想发出声音，却忘记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哑巴。
怎么办，怎么办，要一直困在这里吗？
“嗒，嗒。”
熟悉的脚步声，和清晨的如初一辙。他在向我走近，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
我站起身想快步跑开，却依旧动不了。
愈来愈近了，脚步声。
在心中呐喊，像神灵祈求，用尽力气，依旧无用。
/你无法逃离我，我们一体就同你与黑暗。/
不可能的！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钝痛，痛觉瞬间传遍全身。
我的身体开始复苏，用尽全力，却只缓缓动了动小拇指。
又是一阵像针尖刺入血脉的剧痛。
我开始能活动整个手掌。
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依旧散涣，但终于有光了。
有两个人影在眼前不停晃悠。
“夏目同学，快醒醒。”
“小七。”
开始有人一下下地按摩着我的手脚，身体也逐渐恢复知觉。
等到我神智完全清明，入目的是一片雪白，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一身白衣的医生双手拿着电击棒，关切地看着我。
四周是几个拿着仪器的护士。
夏目脸色惨白地紧握着我的手，名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因镜片上反射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眉头却紧拧着。
身上一下下地按摩并没有停，顺势望去，那竟然是的场。
“太好了，终于醒了。”年轻的医生松了一口气，“把点滴换成钾离子，促进一下心脏跳动。”
为什么会在医院，看到这些场景，难道我得了很严重的病吗。
似乎是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医生温和地冲我说道：“你的身体进入了深层睡眠，甚至心脏进入假死状态，一定是
最近太累了吧，一定要注意身体！这样很危险的！”
很累？最近并没有这样的事，如果是很累的话，也应该是从名取家逃出的那段时间。
“休息一会吧。”
医生这样说道，可我完全不想再睡觉了，那个黑暗中的男人甚至成了我的梦魇。
夏目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愿，表情温和道：“我扶你出去走走吧，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不错的。”
我看着他似乎与阳光融为一体的发色与温柔的眼眸，表情一瞬间有些僵硬。
不由地想起在黑暗中那个男人的话语：
/只有身处黑暗的人才渴望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