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王新娘》酸奶杯

53、结局3

　　以优优与僵尸种族接触二十几年的经验判断，千年僵尸的眸色，早已应该红如滴血了。
　　僵尸的眼睛都是红色的，修为越高深，这红便越接近鲜血的赤红，千年僵尸，已经是颇高的修为了，眸色自然也很深——
　　所以优优始终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有着清透的碧绿色瞳孔的柔弱小姑娘，居然真的是出生于一千多年前北魏皇室的一位高贵公主！
　　“佛狸？听起来有几分耳熟。”优优兀自喃喃着。
　　只见站在陵跟前的鱼儿，忽然双手抱头，难过的吼道：“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会有狸哥哥被挫骨扬灰的画面？不，这不是真的！大哥刚刚才去找狸哥哥，所以他一定还在人世间，不可能被人挫骨扬灰，遍寻不着的……”
　　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也只是轻抬大手将她往自己的胸口揽了揽。
　　“陵哥哥，你快告诉我，狸哥哥还活着，还在六道轮回之内受苦，他并没有魂飞魄散，没有彻底的消散于这世间……”
　　陵的回答，只是将她揽紧于怀。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大哥刚刚还去找他了呢。”鱼儿更加激烈的反抗。
　　“他寻到的，大概也只能是当年佛狸祠下，残余缠绕，不肯消散的那一柱烟火痕迹了。”陵淡然道。

　　优优的身躯一震，仿佛被触动了某一根神经。
　　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魏太武帝，听信崔浩谗言，举国灭佛的那一位，便是你们所说的，鱼儿小姐的哥哥佛狸了吧？”优优忽然开口，问道。
　　犹在安慰鱼儿的陵大爷，只是轻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一个成魔，一个魂飞魄散，这两人，虽胆大妄为，制造了古今中外的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大肆灭佛运动，最终却还是没能逃出因果轮回的惩罚呵。”优优冷笑。
　　陵终于又抬头瞪了她一眼：“何必如此冷情嘲笑？”
　　“不，我不是嘲笑他们。”优优郑重的摇了摇头，“我是敬重，由衷的钦佩他们的决心！那一天，当我终于知道，扣押唐咎，让我们俩天各一方的居然就是西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们时，我恨不得自己也能有当年崔浩的能力和决心，诛戮长安沙门，焚毁天下经像……让西方那些家伙们知道一下，我虽只是个渺小的人类，但也是会反抗的……”
　　一时间，鱼儿停止了哭泣，陵大爷也若有所思的直视进她的眼睛里。
　　“从那一刻开始，我忽然就理解了崔浩。”优优点头道，“如果不是被逼迫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他们不会制造一场举国的杀戮浩劫，来反抗西方的压迫。”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阻止你们之前的计划，哪怕恶魔重临世间，哪怕人间重归炼狱。因为，如果西方那些家伙始终不肯让唐咎回到我的身边，或许我也会有那么一天，不顾一切的步上崔浩后尘，做这个世界上第二个，为了灭佛，不惜制造一场人间浩劫的恶魔——”

　　“你真是傻了么？居然自比崔浩。”许久之后，陵才终于冲她摇了摇头，道。
　　优优愣了一下，才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在图书馆，那位历史博士给她讲述云冈石窟开凿的前因后果中，说到崔浩此人—，除了他旷古烁今的美貌，和博闻强识，用兵如神的惊人才华，便是他悲惨的结局：
　　“太武帝对这位曾经的封疆大吏，有功之臣，可谓冷血至酷。
　　史书记载，夷九族，死前颇遭凌辱，崔浩是中国历史上死的最惨的文官之一……”
　　“嘶——”回忆到这里，连优优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魏太武帝残暴，刑罚诛戮颇多。除了推行苛虐的灭佛政策，造成举国战栗，血流成河，后期最受争议的，便是折辱权臣崔浩致死，并昭灭其九族……
　　于是优优更加疑惑了：
　　一个辱杀你，并灭你九族的人，你对他应该是什么态度？
　　迫不及待的冲到那人面前挥刀报仇的话，优优还能理解，但是回想刚刚，崔浩离开之前那一副焦急心忧的模样，仿佛急着赶去见分别千年的小情人，断然不能是仇人……
　　优优想不通，敲敲脑袋，再抬头，发现陵大爷竟然已经抱着头痛欲裂的鱼儿姑娘去后面休息了。
　　于是只能随手抓住经过的任何一块浮板——
　　“在南方。”这世上，天上人间，上下五界，唯一现存的恶魔，那强大的气势，并不难分辨位置。
　　以小熙的修为，探查恶魔的所在，还是很容易的。她又闭眼一晌，才幽幽睁开：“瓜埠山脚，当年佛狸祠下。”
　　“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优优摇头。
　　“中学课本上的知识都忘光了吧？”小熙鄙夷的看着她，“没有背诵过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吗？”
　　“不好意思，偶中学是在美国读的。”优优翻个白眼。
　　初中肄业生小熙小姐偏头瞪了这位大研究生一眼，才轻启朱唇，用好听的声音诵出：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果然是这一段关键文字，在优优的脑海中扎根了。
　　“佛狸，应该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小字。”小熙回忆说，“难怪，听信崔浩谗言，大举灭佛的那位，不就是北魏太武帝么？”
　　所以崔浩刚刚复活，便直奔南京佛狸祠，绝非偶然。
　　“那佛狸祠，就是用来祭祀魏太武帝的了？”优优兀自思考着，“不知道现在这座寺庙还在不在……”
　　小熙拿出手机，手指一阵敲打，然后读出屏幕上搜索出的资料：
　　“佛狸祠的遗址，在今南京市六合区东南的瓜埠山上，相传瓜埠山地势险要，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公元450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率步骑十余万进至埠山，山盘为道，设毡庐，隔江威胁‘建康’，也就是今天的南京市。大败敌军后，拓跋焘于山上建立行宫，也就是日后的佛狸祠，当年尝敬神赛会，以颂武功庆升平，以炫耀于南朝。。”
　　读到这里，一顿，终于发现了不合逻辑的地方。
　　“北魏的少数民族皇帝，被民族气节最盛的南宋汉族民众供奉，这事情着实有些诡异呢。”小熙忽然抬头，看着优优说道，“‘一片神鸦社鼓’，这意思应该说，辛弃疾所在的南宋时期，这座佛狸祠的香火仍旧十分鼎盛……”
　　优优忽的露出一抹冷笑：“蹊跷之事，必有背后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