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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许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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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这个给你的。”我刚小心翼翼地钻进店里,王盟就把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什么东西?”我放下货,随手接了过来,发现是一张字条。
“不知道。张小哥只说让我交给你,别的什么都没有说。”王盟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有看过。
听到王盟提到了闷油瓶,我的心里微微一顿。打开字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回家和我道个别吧。”
“操!”我登时就急了,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王盟看着地上那一堆我刚进过来的货,急忙冲我喊道:“老板,货还没清点呢?”
“等我回来再点。”我头也不回的上了车,点火踩油门,瞬间便飙了出去。闷油瓶你大爷的,又给我跑!
一路上,我焦急地按着喇叭,完全不理会周围人的鄙视和谩骂。看着前方一溜的车辆,我恨不得直接从他们头上飞过去。这也是我第一次,突然觉得从店里到家里的这十分钟路程竟是这么地漫长。
只要一想到闷油瓶这货,又在拾掇着准备走人,我就想要骂娘。其实也是我被闷油瓶上一次的离开给弄得阴影太大了,所以也是一时着急上头了。否则若是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他既然给我留了这字条,那就必然不会一个人招呼也不打就先离开了。所以,我根本不用这么分秒必争地往回赶,因为他必然是在家里等我的。
一路火烧火燎地,终于赶到了家里。可就在手抓住门把要推开的时候,我却突然顿住了。自从那天的事情发生后,我们到现在还一直都没有碰面过。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所以我白天都在市场跑,连晚上都刻意睡在店里,有心避开他。我也知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可只要一想到该如何处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手依然维持着握门把的姿势,我的心里却依然还是一团乱麻。闷油瓶现在跟我只有一门之隔,推开这扇门,就意味着我必须要给出个答复。字条里已经写的很清楚,他要离开。我若要留下他,便只有一个答案。可是,我能给出这个答案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且不提我能否接受同性相恋,光这个对象是闷油瓶我就已经彻底懵了。心里不断地思量着,可是始终得不出结论。我索性不再去想,一咬牙便推开了门。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不能让他走。
显然我刚才在门口的一系列动作早就惊动了闷油瓶,所以一进门便对上了他的眼。我的动作微微一滞,心里立马又升腾起了逃跑的念头。但一想到他那张字条,我还是强忍着进屋关上了门。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不掉的。坐到他对面,我一眼便看到了他边上放着他来时背的那个背包。眼角跳了跳,心里之前被压下去的火蹭的又窜了上来。“不走不行吗?”
闷油瓶身体向前弓着,双手搭于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着。他苦笑了一下,抬眼看我。“你已经躲我躲了一个星期了。”
我一滞,一时间接不上话来。他说的没错,我那么明显,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本就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非有心躲避,又怎会这么长时间都碰不到。
事情一如我之前预料地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上,就是我是否要回应他。我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只能叹了一口气,放弃再劝他留下。他想要的,我给不了。徒留下来,只会给两个人都造成困扰。既然他要离开,就让他离开吧。“那你要去哪里?”
“回去。”
我眼皮一跳,猛地睁大眼盯着他,声音也瞬间拔高了好几度。“回哪去?”
“这个世界除了你,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准备回雪山里去。”
“不行!”我一听他说要回雪山,几乎是下一秒就炸了。跟上次一样,他要回的,是那个藏在雪山深处的云顶天宫。他这是要继续回那个青铜巨门里去,继续守着那个什么破终极。心里本就已经蹿头的火苗,顷刻间便把我整个人都点着了。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好不容易才把他逐渐地扯进到这边的世界来,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再回那个世界去?
我的反应让闷油瓶有些意外,他没有料到我会这么激烈。他认真地凝视着我,眼中黑眸不断地缩放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欲言又止。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拎起了背包朝着门口走去。“我走了,保重。”
“我说了不行。”我看着他的背影,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飞快地冲上到他前面,我抢先伸手按在了门上。
“吴邪,别这样。”一贯平淡没有情绪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死死地抵住门,红着眼盯着他吼道:“反正不管怎样,我就是不许你回那个破门里去!”
看着有些异常愤怒的我,闷油瓶突然沉默了。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仿佛过了许久之后,他突然笑了,清秀好看的脸苍白而惨淡。“吴邪,这个世界于我而言,没有意义。”
我的心里狠狠地抽痛了一下,连带着抵在门上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我见不得闷油瓶这样笑,他的脸上不该有这样无力凄惨的笑。他应该像以往一样,即使淡漠,却始终强大。我不明白,张家人除了另立门户的张大佛爷那一脉,几乎都已经没什么人了,为什么他还要坚持那个背负不了的责任。“重新生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回那里去?”
“因为那是我被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闷油瓶的话孤零零地有些突兀,让我有些听不太明白。但他脸上的笑,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染上了一层更加浓重悲伤。
这是闷油瓶对自己人生的定义吗?我仿佛看见了那个独自立于张家天井里的小孩,安静寡言,拒绝一切人的靠近。那本该天真浪漫的清秀小脸上,是如死水一般的沉寂,只有那双充满了困惑和悲伤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内心。
我的心里,突然无比地心疼。我知道,在他素日的淡漠背后,定然隐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苦痛。因为关心,所以我想去了解。但当他真的在我面前撕下这层伪装的时候,我却又不忍了。因为我了解的过程,也是闷油瓶再次回忆的过程。那些或隐匿或潜伏或结痂的伤口,也会又一次地在他的心里重新地裂开,鲜血直流,痛彻心扉。
胸口升腾起的是四处侵袭却依然无处宣泄的心疼,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他始终单薄的身体。我的心里,第一次对那个始终神秘的张家产生了怨恨。明明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让他背负那么多的东西?“小哥,你只是你自己,没有人可以决定你的人生。”
在被我抱住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闷油瓶身体猛然一震。过了好一会儿,他僵硬的身体才慢慢地软化。双手紧紧地回抱住我,他将头埋入了我的颈窝。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直接在我的体内闷闷地响着。
“吴邪,你不能这么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