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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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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反苏进行时
陆离说完这句话,欧阳伶宣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掰了掰指头,手指指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我来的时候就在王府书房看见过她默下来的书,几乎是一字不差,而且皇城里许多新奇店铺都是她开的……换我来做肯定不如她做得好,改制的事——”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你当我不知道呢,你有什么可以找我帮忙?我那点能力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陆离只是看着他。
“哦对,我之前没和你说过,都是因为我,我先她一步去找了绣娘,没让她在选秀的事情上有文章可作,还以为能解决这些事,没想到反而提前把她推到了敌国去……本来这些计策应该都是她献给付君言对付敌国的,现在可好,事情越来越难搞了,我还在这儿胡思乱想,自乱阵脚。”欧阳伶宣笼统地讲了两句,越来越焦心,“原著里写她把《红楼》那样的书都原样默下来了,什么三十六计之类的要背下来不也是轻轻松松吗?”
陆离轻轻地用指叩了叩桌面,使得欧阳伶宣回神看他,“那都兵使并未提过所谓三十六计,敌国除却这些扰人的小计,于战策阵列方面却并无大处改动。”
欧阳伶宣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如你所言,这些兵法谋略乃前人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整理而成,其中万千变化与如今战况并不相同,即便是简单默出,一朝一夕之间未必能够理解通用,更何况她也未必能够完整将这些奇计劳记于心,是否与原本书中所写有所不同也未可知。”陆离手指仍然轻轻地叩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即便是她真有如此能力将你所说的兵法谋略逐字背出,以我天宸百数十年之积,勇兵猛将多于牛毛,六韬三略皆藏于胸怀,有何不敢一战?”
他手指突然在桌面上重重落下,“王爷言辞中多有自轻之意,是认为若是自己无所作为,任由事态照所谓‘原著’发展会有更好的结果吗?”
“当然不是!”欧阳伶宣急切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她闹得这个国家都不安宁,还害得你没了命,我就是为了改变这些事才会来的……虽然我本来没这么想,还觉得来得莫名其妙,但是看到你就觉得,不管怎么样,至少你这样的人不能活得像原著那么惨,你尽心尽力想要维护好的国家,也不能就那么简单地被毁掉吧……”
陆离露出了一个微笑。
欧阳伶宣话音越来越低,“反正我现在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不出来那些兵法套路,更背不出来什么韬略。”
原本搁在桌上的玉白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欧阳伶宣唇上——陆离微微探身,食指轻轻点着他的唇,神色倒是一如往常,声音却轻柔得像是湖面上掠过的化冰春风,“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欧阳伶宣被他突来的动作吓得瞪眼耸肩,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只见火烧似的红刷地从耳根漫上了脸颊,随即便反应过度地下意识张嘴去咬,牙齿触碰到陆离手指时却又恍惚地放轻了力道,只瞪着眼叼着他一小节指尖,僵坐着不敢动弹了。
陆离微微屈指,中指和拇指捏住了他脸颊两侧颌骨位置,眯着眼睛用力捏了下去。欧阳伶宣吃痛张嘴,脸上立时热辣辣的,一刹间只觉得又羞惭又愤怒,心理年龄将近三十的大男人,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他占了这壳子长得嫩的便宜,面皮也薄,脸上被这么一捏,当即显出两道白印,片刻后更是红得吓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愣愣的,带着些不自知的控诉意味干瞪着陆离,七分愤怒也减了五分,只剩下像是一点撒娇似的泪意,陆离收回手,顺手将手指在他襟上蹭了蹭,将沾上的水渍擦净了,才抬眼冲他又是一笑,“诸事有我足矣,王爷不必挂心。”
欧阳伶宣顶着张大红脸,将一双泪眼恶狠狠地一闭,心下恨不得咬他两口——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恶劣呢?
不过经此一闹,倒也把他前面的郁燥之意扫除不少,听陆离讲“有我足矣”之后,虽然还有些担忧,但因了他对陆离不知由来的信任,竟然真的霎时心中一定。
在崟城内城逗留几天,陆离与崟城将帅很快相熟,常坦和他名字一样心地光明坦荡,就这几天竟然已经和陆离称兄道弟起来,陆离有时针对战事提出的意见也渐渐得到了一些重视。
巧的是,和陆离说的情况好像有些相似,敌军只是不断地用一些小诡计来扰乱战局,在大的策略方面却丝毫没有改变,反而进攻势头比之以往还要粗放,排兵布阵手法颇有些笨拙。
后来欧阳伶宣才知道,起初敌国领兵之人是敌国七皇子,这个七皇子胆大心细,在领兵布阵方面颇有才能,在军中也是颇受拥戴,常坦等人就使计安排打入敌军外围的我方细作散播七皇子这一战之后就有可能立皇储的谣言,谁知道这谣言当真愈演愈烈,敌国大皇子是个没脑子的草包,本来也是跟着来了边境,但是都只会纸上谈兵,本来都没上过战场,只躲在后方,一听这些谣言立时慌了,居然一定要上战场。
更搞笑的是,他在战场上一定要和七皇子并驾齐驱,还害得七皇子为了不落人口舌,还要分神保护他,肩胛往下靠近心肺处中了一箭,伤情险恶直接卧床不起,险些命都没了,偏偏大皇子还不肯听副将讲的话,觉得他拥护七皇子,这些天来都是他在瞎指挥,一连被沿线的天宸将士趁势夺回两城。
——最重要的是,原本那个名扬军中的“奇人”却再无奇策,只屡屡给出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
难道女主也因为前些时间奉承过七皇子,所以被大皇子连带着厌烦所以没能成功献出《三十六计》?
欧阳伶宣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乐得局势是现在这个状态,偶尔突然冒个泡,居然还能从以前看过的书里想起点计策——虽然大多数并没没有用。
情况好了没几天,敌军突然稳了下来,甚至好像对我军一切动向都了如指掌,包括对战时遇上我方早已安排好了陷阱却看似普通的战阵,也总是能突然破阵,倒不像是有谁在阵后谋划,而是能直接看穿我方所有行动。
欧阳伶宣这段时间在崟城很是安分,本来常坦很担心这个在皇城中名声很差的骄纵王爷来了边境惹是生非,结果发现他来了也没搞事,一边不再对他冷眼相待,一边更加佩服陆离,觉得陆离对付王爷很有一手,因而最近的境况也没有对陆离多加隐瞒,个中细节虽然没仔细提,偶尔有空时也简单把事情点了两句。
不过这样的情况实在太过明显了,根本不用仔细考量就能知道是军中出了细作,还是那种地位不低能够进军营商讨排兵布阵手段的细作。
一开始常坦不是没有怀疑过陆离,但是陆离一向坦荡,即使会向他打听一些战情,提供些许意见,但是从不靠近军中主帐,更何况他虽然内心已经有些认同陆离,却不太相信欧阳伶宣,因而这二人周围也总是跟有眼线,陆离和欧阳伶宣不论哪个都没有和敌军有牵连的迹象。
常坦略有些忧心,兵败之势已经难以挽回,原本各有进退的战势一路急转直下,不过边境战事一向难说,常坦一边遣人携急报进京,一边自己暗地里开始着手调查细作一事。
不过这个细作显然掩藏得很好,欧阳伶宣少数几次看到常坦都觉得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子躁意,还和陆离嘀咕过说常坦性子太直了根本藏不住情绪。
陆离笑而不语。
欧阳伶宣看陆离根本不急的样子,自己也慢慢缓下来了,他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急得团团转也没用,还不如冷静一点多憋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他这一缓下来,有些人就起疑了。
陆离在京城中绝对声名不低,他看似是因循守旧的一派,却又巧妙迎奉皇帝托古改制,皇帝对他的态度一直奇怪,这次被皇帝连着这个闲散王爷一同扔到边境来,京中某些人大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开始揣摩皇帝的心思。
少年皇帝很好看透,行为常被某些重臣左右,长到青年,他的心思就越发难以捉摸,他生性多疑又看似宽厚大度,对待陆离是既重用又轻放,他本意是害怕陆离为欧阳伶宣助力,却让想法过多的重臣感到担忧了,因为皇帝开始不好拿捏了。
而欧阳伶宣原本在他们眼里不太重要,可是青年皇帝对欧阳伶宣偶尔显示出来的猜忌也让他们会错了意,误以为皇帝另有打算,时间一久,他们也不由得开始忌惮欧阳伶宣和陆离。
这个细作起初接到消息说要注意陆离二人时也并未在意,岂知陆离在短短时日之内就博得常坦的好感,而且在他故意把疑点向陆离身上引导的时候,常坦也毫不在意,摆明了是非常相信他的样子,更让细作有些心慌。
他暗地里把消息传回朝中某些人手上,等待回应时发现常坦已经开始着手从自己身边查起,只不过一时还没有头绪,原本松了口气,却发现陆离老神在在,根本毫不在意此事,而他已经旁敲侧击从常坦口中得知陆离已经知道军中有细作存在,不可能如此平静,而且原本看上去同样焦灼的欧阳伶宣近日也突然平静下来了,这分明不合常理。
一来一往之间他将常坦焦躁不安毫无头绪而陆离二人冷静自若的反常状况报了上去,两头心下都已经觉得陆离此人是皇帝故意扔到军中的助力,暂时决定按下先前所谋,打算静待时机先将陆离此人处理干净再谋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