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珞》罗夏

62、（六十） 睡莲刘娅

　　离上课还有10分钟，杨珞百无聊赖，干脆扔下书本，去外面呼吸难得的“第一缕清新空气”。刘晟看见杨珞出去，便跟了上去。
　　杨珞刚回过神来，已经被刘晟牵着朝花坛走去。
　　“干吗？”
　　“带你去看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刘晟带杨珞来到了一个小水池旁。
　　“睡莲？”
　　看到杨珞写在脸上的惊喜，刘晟自豪的解释道，“我观察好几天了，开花就是这个点。”

　　小小的圆形水池里，几株睡莲静静的睡在湖面。如果不认真看，还真注意不到莲叶上的小花苞。
　　靠近跟前的一颗小花苞已经能看见一点点花瓣的颜色，是娇嫩欲滴的粉红。随着慢慢撑开的花瓣，杨珞觉得整个世界都慢慢消逝了声音。全世界都不敢再言语，以免打扰了此刻正努力张开花萼，伸展翅膀的睡莲，像是一个新生儿降临人间那般，让人深深沉溺于那份惊喜和感激不能自拔。

　　睡莲在早晨气温回升的时候轻轻开放，在中午烈日到来前合起，随后在接下来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一连好几天，直到幼小的果实孕育出来。
　　刘娅也是，像这样小小的睡着了吧。
　　只是她再也不肯醒过来了。

　　广播站刘娅负责的节目换了新的主持人，播报风格跟刘娅的完全不同，听声音判断，应该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妹子。刘娅在节目里惜字如金，句句直达事件焦点、人物内心，发人深思，新来的主持人更多的则是与男主持人嬉笑逗趣。如此下来，节目的反响居然比刘娅在位的时候更好，很多学生说，喜欢主持人的风趣幽默。
　　为什么会这样呢？
　　看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线性代数老师，再观望四下或说话或看手机或听音乐或睡觉的同学，杨珞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新主持人比刘娅更受欢迎，因为，大家都放弃了思考。
　　不断思考过往、现在、未来的日子，很累，身心疲惫，所以大家都选择了能让自己过得更轻松愉悦的方式。讲台上老师讲的内容好难，脑子很疼，还是睡觉好了。刘娅在广播里总是直达每个人内心最柔弱的部分，赤裸裸的把个人的小伎俩、小自私、小阴暗一一拆穿，还是听另一个甜美的声音讲笑话好了。
　　真希望睡着的刘娅立刻爬起来，扇所有人一个耳光。
　　想多了。
　　刘娅，怕是早就已经放弃了。

　　除了广播站，刘娅先前所处的其他位置也都一一换上了新的人，课代表、教授助理、外语协会顾问等等。除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刘娅的床，因为已经没人敢睡，一个是刘亚的爸妈，他们也没能再换一个女儿。

　　上课铃突兀的响起，幸好睡莲已经完全绽放了。阳光透过头上的香樟叶，斑驳的落在睡莲圆圆的叶片上。

　　窗外是炎炎的夏日，气温随着太阳高度一点点升高。熬到下午，堆积了一天的闷热笼罩在S城的上空，热岛效应包裹着这个城市，喧嚣和繁华顿时变得沉默无力。
　　车水马龙的街上，南来北往堵在十字路口的车辆，驻足等候的行人，在这汗津津的天气里，写满了焦急和无奈。稍幸运些的人群，躲在空调房里，冰凉的雾气在透明玻璃上凝结成水滴，不时滑落。
　　杨珞坐在前排，表面上是侧撑着头在听老师讲课，实际上只是盯着空调口喷出的冷气。因为教室太大，还黑压压的坐着一百多号人，年迈的空调呼哧哧的负荷工作着，却还是不能降低多少空间里的温度。后座的同学几乎全部瘫倒在课桌上，平时吵闹和开小猜的几撮人在这惨绝人寰的天气里也丧失了生机，大多两眼无神的看着窗外或讲台上同样有气无力的老师。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阳光也褪去了原本咄咄逼人的热度。高楼耸立，层次不齐，上方悬挂着一轮明晃晃的太阳，把周围的云层映射出闪耀的金黄色。

　　邹舟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对其中一个室友的不悦，杨珞一面听着，一面审时度势，开导邹舟不要太在意，把关系弄僵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邹舟也是个明白人，该怎么处理自己心里有数，如此说来聊天只是抱怨几句罢了。
　　陈翎和刘晟走在后面，两个帅气清秀的男生并肩走着，不时嬉笑吐槽对方一下，引得周围的人群频频注目。两人玩得正火热，邹舟回过头来，“今天杨珞是我的了，你们两个臭老爷们先回去吧。”
　　雷得三个人外焦里嫩。

　　杨珞和邹舟面对面坐在宿舍楼前的草地上吃饭。
　　夜色一点点蔓延，模糊了彼此在对方瞳孔里的影像。
　　“杨珞你看，流星！”
　　邹舟兴奋的指着遥远的天边。
　　杨珞回过头，只见辽阔的夜空上，几丝夺目的光线闪过。
　　再眨眼，先前流星划过的那片夜空只剩下一片空洞。
　　邹舟猛然无奈的说了一句，“糟糕，忘了许愿。”

　　那是杨珞第一次知道：当流星划过的时候，其实根本来不及许愿。
　　就像是《金色梦乡》里的烟花，绽放在城市上空时，所有人都只顾着惊叹于那短暂的绚烂，无暇顾及多余的事情。
　　看见流星的那一秒，杨珞的脑海像是被抽尽了思绪，沉寂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丽中。等回过神来，夜空已经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