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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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逆光站在窗前，浑身湿透，不像是刚被雨淋的样子，胸前和腹部挂着红色的疤痕，狰狞性感。让我吃惊的是被他挡住的窗外的世界，静谧辽远深邃，漂浮着宛若场景般的碎片，时光仿佛都成了凝固的线条。
“咔嚓”肩胛骨被利刃刺穿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涌现，黄毛站在门口，门外的世界和窗外是一样的，没有走廊，没有光，漂浮着往事里的光影，游荡着隐约而来的吉他与女声的和音。
黄毛一侧的脸开始发黑，颈部肌肤焦化，翻出红色的烂肉，他瘸着腿靠在墙上，破裂的嘴角咧到最大，露出十二颗牙，浑身是血。
“再见。”
他冲我作出那个恐怖但不吓人的笑容后就消失了。
“滴！答！”
我听到了液体滴落的声音，清脆响亮，就在耳边，抬起手，满掌猩红。低下头，我的身体破了好几个大洞，一直在不停地出血。
“几点了？”
我精神恍惚地出声问道，然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三点！又是三点，一直是三点！
我们的死亡时间。
咸涩的雨水灌进鼻腔，辛辣酸麻的感觉充斥着脑壳，脖子像是被人紧紧勒住，无法通气。我信任的为之奉献一切的母亲一样的祖国，没有留下我的母亲。
那么出生入死，经历地狱式磨炼的前半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跪在凹凸不平积成水坑的地面上，火药味在扩散，仍然掩盖不住人血的腥味儿，我的，他的，他们的，这个国家的，那个国家的，这里才是地狱。
不然为什么心脏会泛起尖锐的疼痛？
为什么喉咙被撕扯着只能发出黯哑的嘶吼？
极度贲张的肌肉到了极限，酸软无力，“咔嚓”利刃入肉的声音就死死攀住后肩，不能动弹。
最难受的还是脑袋吧！精神被毁灭的痛苦却无法阻挡身体忠于国家的本能，手上无法沾染同志的鲜血，理智无法清晰地告诉自己：被背叛了，国家，母亲，都没了，身份，人格。
什么都没了，那个时候，被巨大绝望笼罩的我，失去了生的意念。
那个时候，他举起枪对着总教官同志，说出了背叛国家的话，因为我，他艰苦训练，脱颖而出，申请任务，都是为了我；
那个时候，一把揽过温热的身体，鼻间盈着洗发水的清香，下巴正好触碰到薄软的耳尖，低头呼吸就擦过他的脸颊，甚至能感觉到细小透明的绒毛，尽管巷子里一片黑暗；
那个时候，掌心碰到的蓬松是他细密的鬓角，指尖触到的柔嫩光滑，仓库灯光下他拘谨不知放在哪里的目光，单纯可爱；
最后在枪林弹雨中他悲伤绝望的脆弱和抱住他身体的一瞬我的满足，以及坠落时从脸边疾驰的气流和脑颅着地的钝响。
我都记得，李海镇同志，我重要的后辈和战友，我怎么可以，把你忘记了呢？
人在临死之前因为强烈的执念可以构建幻象，灵魂脱离实体，弥留在时空的边缘。我因为母亲的死亡混乱了心智，进入到潜意识的夹缝里，耽溺于飘渺的安逸，弥留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永恒的重复中无法逃遁。
他找到了我，来到了没有构造他的我的世界，他要多么辛苦才能一次次在幻象中穿梭到这个偏僻的角落找到我！然后打破我的幻象？！
“组长同志，”他虚弱地勾起笑容，冲我伸出手“愿意跟我走吗？我的世界，组长是出生在平凡家庭的平凡人，而我在平凡人组长家的隔壁，海浪组长在我们对面，是个美女，见了我们会吹口哨。”
我拥住了海镇，我们两个流血的身体贴在一起，他掂起脚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我的世界和海浪组长的世界已经融合，组长过去也可以，因为我们三个有过约定，我们的执念相同，这样的话，”
他的眼角淌出一滴泪“即便我消失了，组长也会在渴望的世界里活着。”
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太多，只能靠在我身上，我抱起他，从屋里走出来，我停留在深邃静谧的黑暗里，周遭飘过记忆的碎片，那间门诊即刻零散成碎末。
他伸手给我指清方向，巨大黑暗下似乎有漫长的波在涌动，我经过了那个曾经艳羡的世界，里面并没有海浪的身影，我明白过来，他对我说的“再见”其实是道别。
“组长同志，为什么不进去？”
我抱着他略过入口，我们身后的世界化为碎片。似乎抱着他走了很久，我们来到了意念的尽头，时间被拉成流动悠长的光线，一束束从黑暗的上空落入更为幽深的地方，站在被固定的碎片上面，眼前仿佛流淌着整个宇宙。
“海镇，你把我从那里拉出来，谢谢，我不可能再允许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说完我轻轻吻了一下那孩子的额头，他甜甜地弯起眼角，满足地低语“我听组长的。”
我把他拥得更紧一点，从流动的时光群里坠落。
耳边没有急驰而过的气流，也没有骨骼破碎的裂响，在寂静的光流中，我闭上了眼睛。
比起弥留在幸福的幻象，还是经历惨烈而真实的人生更有趣些！
……
组长，我会出生在平凡人组长家的隔壁吗？
会的，海浪就住在我们对面，吹着流氓哨调戏路过的美女。我们的屋顶相连，可以晾衣服、晒鱼干，楼下有抠门儿的妈妈和愚蠢的哥哥，还有淘气的熊孩子和世故善良的爷爷。
而我会一直跟在住隔壁的你身边，上学放学。
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再放开。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