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唯洛

35、【写给沧月姑娘】【饮一壶月光，暖你一路寒霜】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

　　碧台莲几经开合，春秋反复，白螺姑娘已在花镜瀚海中沉浮数世；鼎剑阁横空出世，少年白马纵横大漠，“跋涉千里来向你告别，在最初和最后的雪夜”，一场《七夜雪》，两相长决绝，本是夜中幽梦在，谁料无辜断肠来；这之后，末日降临，光之子折翼，微风久栖之地，玫瑰已悄然绽放；再忆当年诸神寂灭，魔渡众生的时代已在山河永寂的哀吟与无声中溘然而终，命运之轮永无止息地运转，飞鸟与鱼亦长相厮守……
　　在这般大气磅礴的人生中，若非忘川逆流，我似乎已经忘记，世间还有《听雪楼》。
　　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我在大一上学期各科结课之际的一个下午打开了《忘川》，捧起书时阳光分外地暖，洒在窗畔桌前，满心平静，合上书时，已是寂寂夤夜，无声泪流，只余满目悲怆。
　　突然想起沧月说在《忘川》结束之后要进入暂时的休稿期，心口便觉空荡荡地难以言表。樱樱在微博上说，“《忘川》之后，世间再无《听雪楼》”，沧月还玩笑说她太伤感，然而我却在那一瞬间莫名难过，不知如何自处。
　　读了那样多年，看了这么多书，真真正正喜欢上的笔者却只有这一个，如今她说要进入休稿期，我便又难得地停下步伐，审视自己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慨叹，究竟是怎样神奇的女子，才能有如此沟壑，构建出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世界。每每想至如此，都难以平复心中翻涌情潮。这些年来，从《听海》到《遗书》，从《十夜》到《六州》，自己几乎疯狂一般地啃食思海灵湖，直至干涸枯竭，亦难令自己满意一二，实在惭愧而自叹不如。
　　出生于五月十五日的织梦者，我该用怎样的文字来表达我在看到五月十七日之上“不羁的才子”五个字时深入骨髓的震撼与茫然，这些年自己始终在等的，究竟是什么呢。织梦者啊，将自己重叠翻覆的梦境编织成自己的世界，多么令人惊叹而又不可迄及的能力。

　　错过北大的自招，放弃海大山大的自招，高考齐齐失利，报考再次颓败。阴霾布满了那个本该明媚的夏日，我在万念俱灰的绝望中拿出了《镜》，带着满满的虔诚一字一句地翻阅，而又一次在云荒大地的传奇中失了自己，忘了一切。
　　多么令人敬畏而心生眷恋与痴望。
　　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写出这样的文字，自己是这样想的。

　　苍华转瞬，红颜弹指，一念之间，已是十二年过去。
　　曾经英才艳艳的女子依旧深刻明媚如昨日，往昔的梦想未曾凋落，一路走来，伴着韶华渐逝，逝者如斯，多少年后，我依旧清晰地记着，那一句让我在一瞬间泪流满面的话。
　　她说，她终于能够，用心与笔，对抗无情而强大的时间。
　　几乎是堪堪忍住脱口而出的怮哭，之后每每想起这一句话都会猛然间湿了眼眶，这些年来，自己所欲、所求、所想、所为、所执、所念、所痴、所狂，皆在这一句话了。
　　我亦因这一句话，终于彻彻底底地爱上沧月。
　　爱上她的每一句每一字，每一段用心血与梦想浇灌的人生，每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角色。旁人不解我因何而痴，我只道，事关沧月，字字句句镌刻于心，万不可忘。
　　此前亦有人问，我曾为很多人写过很多书评，然而只闻我深爱沧月，却不曾见为其留下过一字半句、只言片语，又是为何。我无奈苦笑，哪里有评论的勇气和资格，我苍白无力的灵魂在那样饱满的文字前自惭形秽，在她浑然天成的作品面前，我的每一个字，都如同赘述。于是直到现在，不知多少次将那些文字刻在脑海之后，亲眼看见《忘川》完结，亲耳听见她轻浅的告别，我才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拿起笔来，写下一些什么了。无关文学，无关作品，只是我与她。
　　我与沧月之间隔了十七年，她成功地考入浙江大学时，我才刚刚出生。十八年恍然而过，我在不知不觉中告别着我全部的青春。当年稚气未脱的面孔是否已然衰老，当青春与韶华渐逝，生命在岁月之中凋残，唯有一颗赤子之心，永生不灭。
　　数年之前，我在《四季轮回》中写来，“未知的相遇并非偶然的邂逅，而是泱泱红尘中最深处的重逢。”于是，哪怕我与沧月天南海北，毫无纠葛，素不相识，我也依旧认为有朝一日，我们也终会相见恨晚地把酒言欢，酿造一壶一见如故的陈酿。并非我妄自高攀，只因看遍了如水尘缘。
　　如今，在《忘川》的后记中，她说：“……当《忘川》结束之后，请大家原谅我的暂时消失。一直以来，我所向往的人生，其实很简单：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安安静静地写自己的故事。在平时消失于人海里，不引人瞩目，自在地生活，忘记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直到有新的故事出来，大家才会恍然大悟地想起来：‘哦，原来她还活着呀？’——似乎很简单，似乎又很奢侈。所以，听完了这一曲《忘川》，喝尽了这两杯酿了六年的酒，大家不如就此暂时散去，各自相忘于江湖吧……读写之缘，如云聚散，终有再见的那一日。等待陌上花开日，请君把酒，待我伴月缓缓归。”

　　夜深人静，兀自回想，眼泪便沿着眼眶汹涌地溢出，我不知自己是否有一日也欲隐于这茫茫尘世，此时此刻，却只能身不由己地泪如雨下。多少年来伏案笔耕，书籍成为致命的毒品，眼眶深深下陷，手指磨出硬茧，一路踏着笔尖，不知苦累疲倦……
　　又读《忘川》，带着暂时离别的贪恋与不忍，又满怀六年之前的渴望与期待，合上书后，我清楚地知道，我告别了一个时代。
　　莫驻足，莫停留，莫回首，去过你想要的生活。风不息，云不止，我一直都在这里，挥笔泼墨，缔造指尖人生。白纸黑字上，谁用落寞舞轻伤，谁用年华换荣光，谁喜谁悲，谁痴谁狂，我都一一铭记于心。
　　待你归来之时，我必依旧在此，斟一壶月光，揽你入怀，暖去一路寒霜。
　　更待菊黄家酿熟，共君一醉一陶然，我的阿月，别来无恙。

　　2014.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