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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字倾城漫卷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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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书籍仿佛成了一种致命的毒品,我以规避现实的姿态,将自己以困兽之态生生圈养于这座精神囚笼,日日夜夜如饥似渴地舔食,愈得愈贪婪。我总想,究竟是对现实何等地失望与厌倦,又或是对纸上铅华怎样的向往与贪恋,才会这般疯狂地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
我时常在深夜时分坐落于地板上,倚着泛有木香墨意的书柜,只觉得分外平静:终于可以阖上沉重的双眸,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与契机可以卸下满心的疲惫。记得离开秦皇岛前夕,我最后一遍清点我的书目,爱怜得几欲将它们全部装进行囊。后来便想,既是藏书千卷,览字无数,那么我大概是应该写下些什么,来亲自缅怀一下,那些再也找不回的勇气和疯狂。
1、落笔千钧重,应从《三国》始,不用任何赘述,都该爱极了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忧古垂泪后,又见惊鸿影。既是人尽知悲,也无需我再来空叹是非成败转头空。
读过周大荒的《反三国》。并不觉得换了川蜀江山有多么令人称心如意;读过阮卿的《妆点三国》,却也难为其中红颜枉作嗟叹。只因读过《三国》,想是无人可及罗贯中先生的笔法,想是这一段浩浩三国烟海,流得只该是男儿泪。
2、满目轻吟皆是泪,谁人知晓一寸心。我当真是爱极了词赋,爱极了古韵,爱极了千年之前的一蓑烟雨……苦雪烹茶,寒风煮诗,庄生梦蝶,莲绽佛经。从上善若水到落霞孤鹜,从长桥卧波到一碧万顷,从举杯问月到对炉相拥,从少年侠气到白发渔樵……跨过千年历史缓缓而来,书香漫卷,步履生芳。
我读过太多诗词鉴赏品读的书,于丹、何南、张绍民、顾南、吴俣阳、钱学烈、朱丹红、高盼、张漫、樱宁、王臣、何灏……形形色色的作家都有各自不一的看法,单说关于纳兰词的解读,我便读过十几个版本,而今仍旧印象深刻的却只剩下白落梅《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和杨雨教授在百家讲坛上的讲述稿本《纳兰心事有谁知》。后来渐渐看破,才发现读诗只该读那么薄薄一册的原诗,剩下的只消自己理解。
所以,若是如今再要说读,我读过且想提的便只剩下济南出版社的唐宋诗词十大家丛书和五洲传播出版社的古典诗词精品典读了。
多少年后,希望还能如同白刘一般,对桌而坐,更待菊黄家酿熟,共君一醉一陶然。且去吟一首白诗,再任尔问,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3、不知是从哪一本开始读白落梅的书,而今林林总总地全部算上,也有了十六七本。那带着江南般闲情雅致的笔风中总能与我不知在何处产生些共鸣。从她笔下读了那样多人的一生,皆是以一种平淡释然,包容天下的情怀在写,我看的心疼万分,无地自容。
后来又读安意如,又读杨紫陌,皆是华章妙语,佳句连连。然而我心中却总久久回响着那一句慑人心魂的话:云海生涯不是梦,潋滟人生不成空。
品一位江南女子,素淡如落梅,叹千古人生,百般滋味。
4、“温柔的庄严与谦卑,不可思议的纯净与冷冽,这是一个富有终极意义的世界。”我在此后亦读过一些陈丹燕的散文和小说,却唯独对她在《北纬78°》中的这两句话深感刻骨铭心。
那样极致的冷与蓝,几乎是贴近灵魂根源般的舒适惬意。所以,哪怕是如今,我亦对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漫长的黑夜怀着深沉的向往,对第一缕阳光穿透漆黑的天幕怀着近乎神圣的情怀。
你看,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5、灵希是我走入畅销书写作行业的引导者,《伊甸园》是我迄今唯一一部毕生难忘的青春文学小说。即使灵希称其为年轻时候的作品,即使我为她的《倾城之恋》《玉簟秋》《芙蓉锦》写过万字长评,却永远无法掩盖那如同它的番外篇——《永不消失的声音》一般的永恒。
记得初中时为它写过一篇短评,命之为《原谅你的无能为力,原谅我的擦肩而过》,题目很长,并且至今犹记得当年落笔时的身不由己与感同身受。如今再次提笔写来,又提起《伊甸园》三字,更是又增出几分感悟,关于疼痛的岁月,关于晦涩明亮的青春,关于我们每个人心中的那座伊甸园……
6、若问在我前进和发展的方向上,最欣赏和喜爱的人是谁,那便无疑是沧月了。少年时代的《听雪楼》系列并未引起我对她的过多关注和好感,后来《鼎剑阁》系列问世,一部《七夜雪》让我研读了一个暑假。当《镜》系列横空出世,《羽》系列完美收工,我才真正领略到那般沉重压抑到流不出泪的悲戚绝望。生于五月十五日的织梦者,到底有着多么令人惊叹的头脑、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无可比拟的感触。
然而,这终归不是理由,我真正对她满怀相知恨晚之意,是因在《镜》的前言上看见了那句让自己在一瞬间泪如雨下的话。
我想我终于可以证明,我用心和笔,对抗了无情而强大的时间。
7、当我对大仲马的了解还仅仅局限于他是小仲马的父亲时,我还没有意识到,没有读过《基督山伯爵》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当一切惊心动魄在你面前拉开序幕并从此层出不穷,你便不会奇怪,为何会有人惊叹,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哈利·波特》更好看的书。
我素来是不喜欢外国名著的,只觉得译来的文字读起来硬邦邦了失了文学性,然而对这一部书却十分爱不释手。许是情节的庞大弥补了文字上的遗憾,许是因我以新型武侠安身立命,而对这位开启了近代西方武侠的作者满怀敬意吧……
8、每每念到“围城”二字,都不由感叹,钱钟书先生的人生智慧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听那个时代人们的心声,找寻今日生活在忙碌与浮躁中的我们走出精神围城的道路。
我一直喜欢“朝花夕拾”四个字,连带着读了鲁迅先生的作品。不知是我能力当真不够,还是他的作品真的有着太强的时代性,在今日,我的人生中已经再难找出可借之处。而相比之下,钱钟书先生留给我们的睿智,正在这个时代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之后我又借朱云乔《最忆当年初遇时》解读了钱钟书与杨绛的百年围城。
如今百年弹指一挥间,先生留给我们的这座城,是永远走不进,踏不出的。
9、我是个常出远门的人,总习惯于在漫长的火车夜行中带上一本书。从《活着》到《敦煌》,从《在漫长的旅途中》到《我很重要》,从《无尽意》到《越过沧桑》,那样多爱不释手的书目,到最后,我却总一次又一次地选择这本看了数遍的《瓦尔登湖》。
记不得哪位在他的文章中写道,“像亨利·梭罗先生那样坐在自己搭的小木屋里,濯足于湖泊,耕一片小土地,种几只小土豆,吃几只自己做的小硬面包,日出而作,暮色垂钓,弄芦笛听晚钟,‘做一只报告曙光来临的雄鸡,站在窝棚上高歌’。”这该是一种怎样返璞归真的人生境界,正因不懂,正因我无法践行,才更显得令人敬仰和弥足珍贵。
静下心来,读一读梭罗的人生。想一想,若是自己能甘于此等苦寂,又该开拓出何等的境界。
10、写到《琅琊榜》,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时候,几乎是怀着一种疯狂的欲望,只觉得每多读一遍都有无数新的鲜活的血液涌入脑海。于是用了半年的时间,从头到尾,又从头到尾地读了数遍,之后便在海宴大气磅礴的背景构架下深感自卑和惭愧。我一直都认为,人的思维真的是神奇的东西,将无穷的想象通过笔落于纸上以实践人生,这是多么令人欣慰而倍感满足的事情。大概也正如此,在我一字一顿地研读这部书反反复复后,只觉得与海宴一见如故。
堪纳百川,有容乃大,是谓海;天下太平,四境皆安,是谓晏。单此二字,便能看出其胸中沟壑,再读其书,只余满腹惊叹,久久难言。
然而她是叫做海宴而非海晏的,每每想起她对自己“海鲜之宴”的解释,都更加忍俊不禁而颇觉得其豁达。至今,那一颗赤子之心,仍永生不灭。
11、说起季羡林老先生,便不妨来说说我与北大。初中时,老先生憾逝,我便想日后定要踏入北大的校门,走先生走过的道路,在未名湖畔留下不朽的篇章,来祭奠我与先生未来得及发生的相遇与重逢。高中时候,我拒绝了班主任为我申请大连海事大学学校推荐自主招生名额的好意,只说,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那时候自己明白,在应试教育的阴翳下,自己是走不进北大的校门的。唯一的方法便是在非应试下,拿到自主招生的名额,走进这所古校。为此,我拿到了市县级优秀学生证书,参加了全国学科竞赛并成功拿到国家级奖项。然而巧合的是,这一年,我的学校并没有分配到北京大学的自主招生名额。
算了吧,就这样错过了,那时候自己是这样想的。于是便决定留在秦皇岛,或者只身前往帝都,亦或是另一个有海的城市……北京语言大学,燕山大学,山东大学,包括大连海事大学,都还在心之所向的范围之内……
然而,事总与愿违,高考四科齐齐失利仿佛一个笑话,高考分数位于一本线儿之下如同天方夜谭。若这些还难以令人绝望,那么报考的再次不幸,被退档的窘境,参与补录的辛酸更像是极大的讽刺。至此,我终于告别了一切我从未想告别的人与事,告别了那座我以命坚守了十二年的城市,孤身赶赴这座千里之外的古城。
也从此,与北大失之交臂。
而时至如今,每当再次翻看季羡林先生的书,总会有着泪如雨下的冲动。为了已将生命化作永恒铅字的先生,为了不知道说是实在不幸还是命中注定的自己,更为了那所我用笔用心描摹了无数次却最终错过了不止十万里的古校……有时候,在读南怀瑾大师的作品时,也会无端地想起先生来。
读一读先生的散文,上一上先生的国学课与人生课。这亦是我在经历了高考与报考两次致命失败的打击后,没有选择复课而是继续走下去的精神力量的重要来源之一。唯一遗憾的不是我,而是北大,是未名湖畔错过了我,便错过了多少本该属于它的文字。
看了那样久的书,却终归觉得没有找到灵魂的归宿。总有人问我,读过那么多书,也该向旁人推荐一些好的。我总是难以应对的。对于名家之作,我有着无尽的欣赏与尊敬,对于当代同行业的写手,又怀着太多的感激和赞叹。可归根结底,都觉得少了些什么。没有自己的东西,没有自己的思想,总是不妥的,总是难以令人满足的。
我在前面的段落中多次提到“研读”二字,我看书时是比较喜欢细致入微地钻研某字某句的。有时会在同一页停留数个小时而仍感意犹未尽。我读书时不喜欢做些其他的事情,也实在是想不起来做些其他的事情。有时候从自我思维中跳出如梦方醒,发现惶惶然泪如雨下而不知书本已尽湿。
我实在是一个敏感而易受伤害说开了有些想得太多的人。然而不说敏感二字之于一个写手的重要性,单单说作为一个合格的读者,若无极高的敏感度,又当如何与作者心生共鸣。并非有意培养,只是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类似的气质。
我不喜欢谈读书,因为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谈下去。这事情总该是自己去体会的,正如同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般,且寻得个天高气爽的下午,携着一本好书,奔着个茶舍或者咖啡厅,自行深斟浅酌吧。
此刻,我只想翻开那册最美国学的《庄子》,敛回我略略散乱的思绪。
遗君一语,好自为之。
2014.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