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唯洛

13、【夏棉】【夜幕尽寂，长旭永生】

　　>>>>>>>>>>夏棉
　　>>>>>>>>>>时2014年4月

　　我的记忆中，一直有着男生干净漂亮的面孔，安静明媚的笑容，十余年来，伴着我的成长，从稚嫩青葱变得俊朗挺拔。
　　时光惶惶而过，转眼间已分别在即。我突然想回想那些在我的十八岁之前走过的岁月，和那些岁月中无数相遇与告别的人。从小学到初中，有一些人已匆匆离开，或许那时过于年幼，身体里还没有那种感触离愁别绪的机能，有的大多只是升上初中的憧憬与愉悦。初中时，班级里最多时有四十二个人，然而分别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中考的时候，我们背负着满腹不可名状的情绪，十七个人，踏上了中考的考场。走到高中时，十七个人，又只剩下了个零头。高一时分了个文理班，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我习惯称为尹洛、夏棉和翌嘉的三个人。高三时，翌嘉回到他的城市准备高考。终于，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十余年相濡以沫，从不分离。
　　我着实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所以也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对于你，我一直怀着多么深的情谊。我并不知道该怎样说，比朋友更亲近的人，这样的形容似乎不怎么美观和动听，但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亦觉得，我在你心中，大概亦有一个类似的定位。
　　我总会回想起。小时候，我日日去你家里写作业，我写得快又准确，你写的慢又错的多，爷爷就拿着扫床的刷子满屋子追着你打。小学时，你写不完作业就骗奶奶说没留作业，最后被奶奶发现，日日给我打电话问学校都留了些什么作业。十多岁的年纪时，我们想去海边，但又不想走着去，大家怂恿你去拿钱，结果你就真的偷了奶奶一百块钱，我们也真的打车去了海边，花钱玩了射击打靶，结果回来被奶奶发现，把我们都教育了一顿。四年级的时候，我和翌嘉进了广播站，你那么自信而又有才华，便自己去找大队辅导员申请，最后我们成了最好的三人组。初中的时候，你已经才华外露，再选广播员的时候你再也用不着自己推荐，而是早已成为了老师眼中的不二人选。初中的时候，我们一群人去市里逛街，你穿了一条拉风的短裤，一路上回头率居高不下。高二的时候，翌嘉从沈阳回来，请我们出去吃饭，我们围着一张桌子玩儿诚实与勇敢，不亦乐乎。
　　还有，打牌时你总是手气好到让人嫉妒；决斗时最讨厌的就是你那些怎么打都打不下去的地缚神和死亡山谷；开玩笑时你总是不分轻重一拳把我打得脸色大变连眼泪都飙出来；你是胆子大的人，敢吃粉笔末吃自动笔的笔铅还敢喝钢笔水；你总爱吃芥末，我们玩游戏的惩罚是吃芥末饼干，结果你明明赢了还偷偷地把一盒都吃掉；初中念生物课本，把牛奶读成了“liu lai”，从此以后我们就开始唱“小黑猫遇上了小liu lai”……
　　还有……你永远都无法想象，我得知爷爷病倒的时候，是多么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你或许也还记得，爷爷送给我一盆君子兰，前几年我还亲眼见过它开花；你亦从来都不知道，爷爷离开的时候，我看着你眉宇间久久不散的阴霾，悄悄地湿了眼眶。
　　还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你要叫夏棉，夏天的夏，木棉的棉。多么动听的名字，多么令人心暖的话，是你说，“你说，离你太近的人，总会受伤。所以我们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一路走来，友好如初。”瞧，你明明是那么聪明理智的人，旁人若未能发现，只是旁人的眼拙。
　　然而，就这么一转眼间，多少离散聚合，多少笑泪悲欢，就这么过来了。今天是你十七周岁的生日，而几天之后，我也将彻底地告别我的十七岁。我总在感叹岁月流逝，这一次，六月，阳光灿烂，真的是分别的季节。我突然能理解高考为何设在灼人的夏日，大概是因为眼泪都可以蒸发在空气中吧。
　　记不得是哪一日的中午了，我从楼前的广场向教学楼走去，便听见你唤我的名字，我回头看见你时，突然有些恍惚。大概真的是俗套的“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吧，竟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一直在身边的稚嫩而可爱的男孩已经成长为这样俊朗挺拔，器宇轩昂的少年。足足高出我一个头来，明媚而灿烂。
　　高中之后，我们不在一个班级，所以我并没有能够过多的关注你的专业课，不知道你在这样的成绩背后付出了怎样的艰苦和努力，然而坚持到最后的人总会有最令人艳羡的收获。你看，你拥有了那样光明而广阔的未来。而在这最后的四十余天里，我亦安下心来，为了稳妥的一本真正地努力一次。
　　上海那样大的城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无尽的冷漠喧嚣，又有无尽的憧憬与繁华。那样的城市不适合我，却适合为了梦想而拼搏的人。
　　记不记得初中时我们去看小学的班主任，她说，“现在一说你是谁，大家都不知道，可一说是谁的孙子，大家就都了然了。但我希望，有一天，人们问起你的爷爷是谁，已经没有人知道，但一提你的名字，便人尽皆知了。”如今，我大概已经隐隐看到，我亲爱的夏棉，你真的做到了，并已经走在了成功的道路上。
　　长旭，多好的名字。你亦的确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明天，就如同一轮永远不落的太阳，灿烂而明媚地铺展在你的面前，多么的令人骄傲，令人赞叹。
　　夏棉，在触及文字时，我还是喜欢这样叫你。人生没有几个十二年，能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那一日，无意中看到了李宇春“Whyyoung”的广告，大概是这样说的吧，“我们为什么年轻？因为我们一直在拼，和时间拼，和梦想拼，和自己拼。我们为什么年轻？因为我们还在拼。”多少年过后，当青春真的再看不出任何痕迹，当年轻真的成为遥不可及的记忆，我们再回想起这样一个并肩走过的十二年，是不是会有异样的情怀？是不是还会感到阵阵心暖而久久难以平复？
　　那一个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陪我走过这十二年惶惶岁月的，叫做夏棉的少年。仿似一轮永恒不灭的太阳，曾刺破我青春中铺天盖地的黑幕，倾洒进丝缕光亮。
　　走下去吧，夏棉。我们已经一起走了十二年，不管日后身在何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我不知道明天有多远，但又何必去管他有多远？那些曾经紧握在手中的，灿烂的日子，就让它们永远鲜活在我们的记忆中，如同你的名字一样，黑幕尽寂，长旭永生。
　　提及两首柳永的《少年游》，权当饯别，亦是共勉。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夕阳鸟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其一）
　　参差烟树灞陵桥，风物尽前朝。衰杨古柳，几经攀折，憔悴楚宫腰。夕阳闲淡秋光老，离思满蘅皋。一曲阳关，断肠声尽，独自凭兰桡。（其二）
　　不要忘记你说过的，离我太近的人，总会受伤。
　　但也莫要忘记，不要离我太远，因为再也没有另一个人，能与你一一诉说这十二年来的点滴岁月，再也没有另一个人，能像我一样，如此有幸地陪着你，一步一步地走到今日，见证全部的成功与荣耀。
　　其实你根本无法否认，我们一直都并不遥远，不然，那样多的细枝末节，如今怎会手到拈来？
　　莫回头，莫忘却，就这样走下去吧，待到有一日，你成家，我立业，或许我们还能如此，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笑谈无限人生。哪怕白发苍苍，我们指间流淌的，也只是我们之间的地老天荒。
　　黑幕尽寂，长旭永生。
　　我亲爱的夏棉，十七岁，愿你喜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