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唯洛

11、【苏冷】【我看你张帆远行，知向洛边】

　　>>>>>>>>>>苏冷
　　>>>>>>>>>>2013年1月

　　1、初见她，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而与她结实，至今也不过六年。
　　六年的时光，很长很长。
　　长过我与南夜全部的疯狂与纠缠，长过我与泠澈全部的默契与羁绊，长过我溃不成军的十四岁，长过我颠沛流离的十五岁，长过我末路穷途的十六岁，甚至长过我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青春年华的岁月中全部的风花雪月和浮光掠影。
　　六年的时光，很短很短。
　　不及我半数的岁月与生命，不及我与翌嘉半数的相伴与孽缘，不及我沦陷的往昔，我及我逝去的年华，甚至不及我指尖匆匆划过的，比永远只少一秒的时间。
　　这是一段没有刻骨铭心和惊天动地的日子，即使它的确贯穿了我逝去的青春，然而，作为两段时光，它们却异轨并行，互不干涉。但现在，这段日子依旧过于轻松与脆弱。经不起时间强烈的打击，而一点点地消亡殆尽。没有任何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连时光也同样变质，天地共殁，山河永寂，日月星辰归于沉寂，世间万物化为乌有。
　　原来，生命中还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日子，不求刻骨铭心，不求海誓山盟，只求有你有我，于这滚滚浮世繁华之中超然脱俗，遗世独立。用全部的优雅淡然诠释所谓的，有些事情，心暖足以。

　　2、我已经不记得，那是怎样一段静谧的时光，在能听到海的日子里，反锁一点一滴。那时的她告诉我，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我笑着点头，因为她不知道，我的每天都是一生一世。
　　昨夜的誓言，在第一缕光明穿破黑暗时，便破碎支离。
　　也许，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过于强大，也许是这段支离破碎的友谊早便该走到尽头，也许是安稳的时光太久太久，久到遭人嫉妒……
　　我明白，是我太贪恋这静谧的时光，延误了离去的时间，咎由自取。是的，事到如今的一切，全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而我，竟看着这样的结局，按部就班地向它走来。
　　我一直都知道，这静谧的岁月，事实上是在燃烧我的生命。早日摆脱，又何尝不是对我的救赎。
　　当我沉默着在纸上写下那句“该来的不该来的，终于都来了”时，当我推着购物车在地下超市一圈一圈地接通手机中一个有一个接连打来的电话时，当这一世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铺天盖地地压来时，当我卸下了全部的伪装与仁慈，淡漠而强烈地反问手机那端的女人“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不是么”时……
　　我知道，一切，就这样了。
　　那一刻，我听到用六年的时光缔造的世界轰然倒塌的声音，所有的温情与感动褪去了虚影浮华的色彩，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我恍然而自嘲一笑。
　　原来，我并未失去。
　　因为，我根本未曾拥有。
　　随着拿倒塌的世界一同离去的，是即使是在曾经，我也未曾拥有过的，一切。
　　我想，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前所未有的屈辱感降临时，我的大脑一片轰鸣，嗡嗡作响，而我的耳旁，却有着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它在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比起告别语，它更像一个无情的审判。
　　“结束了，苏冷，一切都结束了……”
　　爱恨情仇，就在此刻成亘，一切过往与温情，都化作漫天洪水，顷刻间决堤。
　　再过悠闲惬意的时光也终归有到头的时候，心暖的日子本来就脆弱，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洗磨。
　　所以，我选择退出。苏冷，苏冷，我们的路，终归是到头了，我再无力参与你们的世界，原地的等候已经太久，你已无法回来，命运的趋势下，我不得不继续前行。
　　生命就是一场戏，活该曲终人散。
　　苏冷，但愿今生今世，再不相及！

　　3、如今的如今，一切早已归于平静。我翻开几年前的残卷，来缅怀我们这段彻底颠覆的时光。
　　我真的这样想过，今生今世，再不相及。但一切终将逝去，一切终将按部就班地回到原点。我们终归，还是会有所交集。
　　而这一次，你又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苏冷，你究竟是太不懂得珍惜自己，还是太不懂得珍惜我。感情与岁月，就像两个杯中来回倾倒的水，终有一天，会消耗殆尽。
　　那时候，难道还要苦苦哀求地挽留么？
　　你和我一起走来，却不知道我有多累。我无心解释，于是在你前来寻求帮助时写下了这样一封信，我问你是否看懂，你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淡淡笑，因为，连我都不懂，我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首先说我自己，就我个人而言，生命里大概是可以找到“爱”的字眼的。
　　姑且不说林桐，也不用说翌嘉。时隔多年之后，我再与你说一说南夜。
　　谁都年轻过，我可以说，那时候我们太过幼稚。
　　每个人对爱的理解都不同。
　　而我一向是回避这个字眼的。回想我迄今为止全部的作品，大概也有个几十万字了。但是，就我能够记起的而言，真的没有直接去写什么是“爱”的。
　　去年我撰散文集时，在人物卷提到了南夜，我说了“我爱你”三个字，后来回了一趟星球，我才真的知道什么是啼笑皆非。真的，一切都会变的。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那你说，我是因为根本算不上恋爱，还是因为……即使真的深爱时，也能够做到冷静自持，睿智清醒，在水深火热中看透一切，然后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深刻。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真的应该为零，太清醒的人，太累，太精明的人，真的会受伤。
　　你可以年少轻狂，你可以放荡不羁。
　　那既然你在开始之时认为这只是一场年少轻狂，那便请你在结束之时拿得起，放得下。
　　如果你放不下，那便不要认为这只是你青春中的一场风花雪月。
　　我不懂你。
　　但如果是我，我不会轻易开始。
　　像南夜，其实有目共睹，尽管我伤得死去活来，痛得无以复加，但我们从未开始。所以，根本没有拿起过，谈何放下？
　　而一旦拿起，我便不可能轻易放下，更为甚者，我不可能放下。
　　像翌嘉，这场长达十二年的跋涉和救赎，我甘之如饴。
　　苏冷，我们活在这世上，看不清世界，看不清自己，同样看不清他人。所以，不要轻易许诺，不要轻易说爱。如果说了，在它们即将消逝之时，不要乞求与哭诉，不要抓住时间的衣襟，或是扑倒在它的脚下，盼它停留倒退，哪怕一分一秒。不要优柔，亦不要寡断，请握紧记忆的细砂。若当真无力、无法或无需挽留，那便潇潇洒洒地扬了它。不可以倒退，不可以停留，更不可以转身和回头。有多少无辜的岁月，就是被这样匆匆挥就。
　　我不是在劝你放手，我只是在想，没有必要做无谓的停留。
　　还有。
　　我不敢跃居前辈，但在这个年龄，别把事情做得太绝。给他人一片海阔天空，也给自己留一些余地和退路，不然，真的会后悔，会失望，会不甘。若是真的无法留退路，那便请你一击必杀。话题又回到之前说过的，要么你给出唯一的选择，要么就不给任何选择。两个选择，看上去仁慈，可这般前不得进后不得退左右徘徊的窘境，其实是另一种残忍。
　　把生活想简单，或者别把生活想简单。
　　但要知道，简单的人又真正的爱，却只是简单的爱。复杂的人才有深刻的爱，但复杂的人很难，我不是说没有，是很难，复杂的人很难有纯粹的爱。
　　我只是想你介绍这两种我主观分类的人。
　　但不要试着改变自己，因为即使每天都在说“我要做……的人”，也未必是自己想做就能做的。
　　在面临问题之前，告诉自己，我是苏冷，我想这样做，我确定自己要这样做，那我便这样做。而不是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就去问他人：“我该怎样做？”
　　苏冷，学会单枪匹马地去处理一些事情。这才是真正的懂了时间，而不是让它白白走了一遭。有些事情，如今站在我的角度看，是苍白的，不可逆转的。
　　我是多么希望去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但我知道，就算爱情它真的会降临在我身上，我大概会下意识地选择自保，是自保，而非逃避。如果我真的可以遇到爱情，我一定会牢牢抓住。如果我真的可以拥有一段纯粹的感情，不必在与他人的交涉里勾心斗角、斟词酌句，然后揭开一个个骗局和谎言，将对方逼上绝路，也残忍的昭告天下：
　　虹，你个贱人。
　　我无疑是个复杂的人，我自己都无法保证，我是否拥有纯粹的感情。翌嘉让我给他做一篇文章，给了题目为《找不到爱》，我这样说过我对林桐的感情。
　　我爱他，所以包容和照顾他爱的人。
　　我爱他，所以支持和拥护他的一切决定。
　　我爱他，所以当他真的选择了死亡时，我选择亲手拿起凶器……
　　看着他仿佛就死在我的面前，我的怀里。
　　然后我在这里，一个人，哭得肝肠寸断。
　　我爱他，爱他就会万劫不复，所以，我选择了万劫不复。

　　不是所有的爱都要刻骨铭心。
　　不是大声地说出才叫真爱。
　　就像我选择把我对翌嘉全部的炽热之情滞留在我溃不成军的十四岁，遗忘在我颠沛流离的十五岁，封印在我末路穷途的十六岁。然后带着平静与淡然上路。
　　他就在我身边，哪怕此时此刻。
　　何必在一起，何必不分离，一切看开后，不过是一种千里共婵娟的淡然。
　　如今，刚刚步入十七岁的我已经知道，真的有一种对视，一眼万年。

　　可是你知不知道……
　　走到这一天，我十七岁，可我却仿佛走过了七十年……
　　累了，倦了……当你回想起那些曾经紧握在手中的，灿烂的岁月时，情何以堪？
　　作为我，我毫无遗憾与不甘。
　　不管是命运还是我，都没有给我后悔、认输、失败的权利。
　　所以，我从不给自己留退路。

　　但这是我。而你，不可以。
　　因为我这样活了，所以我不可能让我周围的任何人像我这样活。
　　你不懂。
　　这是为了你们，但更是为了我自己。
　　苏冷，你要记得。
　　有些事情，等到想清楚再做就来不及了。
　　但有些事情，不考虑好，真的不能做……

　　自行把握，好自为之。
　　一番心血来潮。」（2013．01．05）

　　4、苏冷，以后的路，你是否想好该怎样走？
　　我永远都教不会你，单枪匹马地生活。
　　也永远都不想你学会，单枪匹马地生活。
　　又永远都希望你，能够单枪匹马地生活。

　　>>>>>>>>>>>时2014年6月

　　我亲爱的姑娘：
　　不是没有料想过分别之日的情景，也不是没有做过分别的准备。而是无论此前想过多少，到了这样的时候也终归显得仓皇而措手不及。有很多话还想对你说，手指触碰上键盘的一刻却又不知如何继续。
　　我想了很久，关于你的十八岁礼物。本来打算每日录下一段话放进U盘里，尝试了几次之后发现，我真的不是一个擅长用嘴来讲述的人。所以只能用我一直以来都在用的方式——以文字来与你写上这一封信。
　　为你的十八岁祈祷，为我们的过去践行。
　　这些年来，我们仿佛是两株同根的植物，拼命地汲取养分，滋补自己，也滋补对方。看着周围的绿洲逐渐荒芜，沧海桑田一瞬间，只剩下大片的戈壁，无处躲藏。我们的心也跟着一起干涸，从最初的心痛与难过逐步变为冷眼旁观。
　　而如今，时间又要把我们生拉拉地撕扯开来，天南海北。

　　我总喜欢讲大道理，讲得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信以为真。后来又在闭目思考的时候认清，我是笔者，笔者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文字蛊惑人心。也许我有些这样的力量，然而，却只能让我们滋生出满目悲怆。
　　我还是喜欢叫你苏冷。这个名字有着神奇的能力，让我有了一开口便泪如雨下的冲动。
　　我本以为见惯了一段段感情的花开花落，也写多了人世浮沉的离散聚合。如今才知道，这世间的万物真的不是我手中小小笔尖能够囊括的。
　　我不想再预见未来，不想再缅怀过去，不想再在我仅有的能力范围内再做出任何超乎寻常的事情。同样，我不想再与生活中的任何人有任何纠葛，不想再拥有任何复杂得让我难以理解的情感，不想再遇到任何让我怦然心动的人……
　　苏冷，因为我怕，因为我不懂，因为我几乎一无所知。

　　就这样走下去吧。
　　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觉得手指分外无力。
　　所以，就这样走下去吧，管他明天大路朝何方，你我依然此情依旧，此根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