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初见》慕洁

4、私人恩怨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余曼婷一路吹捧着夏雨雪，说她是舍生取义的女中豪杰，为了全社牺牲自己！说得夏雨雪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就夸到这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变卦。放心，我说出去的话还没有收回来过。再说，去盛熙工作不是也挺好嘛！虽然这个盛总经理和我不太对付，但他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万一老板看中了我，让我从实习转了正，那我连工作都不用找了，多好？！”
　　余曼婷频频点头称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又不好了：“雪儿，老板看中你的可能性，嗯，应该不太大……听说，他们的老板是……盛令非……的父亲。”
　　“啊？！”
　　夏雨雪傻了。
　　她看自己这是送上门去，自取其辱！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夏雨雪有点想哭了。
　　平日里常教育别人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夏雨雪，这次为了五万块钱，硬生生的折腰了。
　　折得嘎嘣脆响。

　　回寝室第一件事就是给一直实习的杂志社主编打电话：“对不起，主编，我最近学校事情太多，没有办法再继续实习下去了，我手上的稿子会在今天之内编辑好传回去，非常感激您一直以来的培养和鼓励。”
　　电话那头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小夏，这可不行？！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啊？虽然你是实习生，但是你早都顶了正式编辑的工作，你这一走，又这么急，我到哪里去找人？再说了，我很看好你，还说你一毕业就请你过来工作，怎么，有更好的机会？！”
　　夏雨雪很为难，拿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她是给主编出了难题。
　　不对，是那个盛令非给她出的难题！
　　想起盛令非她就有点想磨牙的冲动。
　　“对不起，主编。要不这样吧，我这里确实是有事情走不开。如果您那里实在没有人……”她抬眼正好看到一边悠闲的嗑瓜子看韩剧的余曼婷，灵光一现：“我给您推荐一个同学，也是我们文学社的，是副社长，文笔没的说。您要相信我，您可以先用着，如果不合适再说……”话还没有说完，夏雨雪的脖子已经被一个人紧紧的扣住，夏雨雪觉得有点上不来气，很快的说：“我把简历发过去给您看看，您再决定。谢谢您了。”等对方叹着气说了好，那再见，她就迅速挂了电话。
　　曼婷已经咬牙切齿的扑在了她身上说：“干嘛扯上我，我又不想打工！我还想趁着大四最后一年好好玩一下呢！”
　　“要是别人，我还舍不得推荐呢，一个月2800，实习生，不错了！我都是从800块钱熬上来的。这么多年了……”夏雨雪想起从大一起她四处找工作找到了这家杂志社，一呆就是3年，说起来她真的有点不舍。大家都对她那么包容，也没有把她当成什么实习生，她很喜欢那里的氛围，简简单单的。
　　可是她可以这么一直简单下去吗？
　　2800，她知道这是杂志社给出的最高的实习编辑的工资。
　　可这些钱对于她来说还远远不够。她算过，毕了业要租房子、吃饭、交通、买衣服，杂七杂八的。她必须去一个薪酬水平一流的公司上班。
　　只为了钱。对，就是只为了钱！
　　现实总是能让人在生活里低头。不管你是怎样风花雪月的人。
　　曼婷嘟着嘴说：“你那个宝贝杂志社我才不稀罕呢，我爸爸给我已经给我找了工作，再说就是不工作读读研究生也是可以的，你知道我爸爸多希望我多读书，最好读到博士……”正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了一下，小心的看了一眼夏雨雪，结结巴巴的说：“雪儿，我，我不是故意和你说这些来炫耀的，我……我”
　　“行了，我知道。”夏雨雪好像一点也没有在乎，笑着说：“我帮了文学社的忙，你就不能帮我的忙啊？！就这样定了。好了好了，我没空和你废话，还得赶稿子呢！”说完再没有理曼婷，坐到电脑前埋头改稿子去了。
　　她得在今天晚上，不，明天早上之前把这些稿子都改好，还得……还得干什么？她想不出来了，其实她的脑子里早就一片混乱。
　　“我爸爸已经给我找了工作”，“我爸爸希望我多读书……”曼婷的声音在脑海里一直盘旋，挥之不去。
　　爸爸，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是不是也会像曼婷这样欢快的、无忧无虑的度过我的校园生活？
　　我也会不停地和别人说我爸爸怎样，我爸爸怎样。
　　可现在……
　　夏雨雪的心突然像是被人重重的击了一下，痛的要命。她命令自己忍着，必须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几圈，硬是没有让它流下来。
　　你进步了，夏雨雪。她对自己说。

　　上班的第一天就迟到，绝对不是夏雨雪的风格。
　　可她真的有点爬不起来，杂志社的稿子一直改到凌晨5点钟，她只想小眯一会就起来，谁知道这一下睡到了8点过。连闹钟在耳边叫了都没有听到，实在是太疲惫了。
　　公车是不敢坐了，打车到了盛熙公司楼下。夏雨雪下车的时候看看表，倒吸一口凉气，惨不忍睹！
　　9点20，足足晚了20分钟！
　　她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祈求今天不要遇见那个和她非常……不投缘的盛令非！
　　当她被企划部部长叫到办公室时，她才知道到原来她和很多人都不投缘。譬如眼前这个美艳的部长赵程程。
　　赵部长芳龄不太清楚，化起妆来看着很年轻，穿着职业得体，但仍然显得妖娆非常。她端坐在办公桌前，不停的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抬眼颇有深意的瞄了一眼夏雨雪。面对这个第一天来上班就迟到的实习生，还是空降的实习生，她的脸上是丝毫的笑容都没有。
　　今天早上她还为了这个实习生在盛总办公室里大吵了一架，她说她这里根本不需要什么没有经验的学生，结果盛总居然对她毫不客气的说“不要也可以，以后你的部门再别想进新人”！
　　她自从被盛令非挖到盛熙2年多以来，从来没有被他这样吼过，居然今天他会为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和她生气！
　　她边翻着资料，边在心里计较着怎么样整治一下这个不知道有什么来头的夏雨雪。
　　“夏雨雪，我不管你是谁推荐来的，希望你都能清楚的知道，公司请你来不是来玩的。”她缓缓的说，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对不起，部长。绝对不会有第二次！”夏雨雪只能低头认错。
　　“这句话，我听的太多了。如果有第二次，你就可以直接……回去了！……盛总护着你也没有用!听明白了吗？！”赵部长似乎没有正眼瞧过夏雨雪。
　　盛总护着你也没用？！！！
　　夏雨雪有点明白今天她被这么教训的理由了。
　　她才不想和这个不近人情、急功近利的盛令非扯上半毛钱的关系！这个误会还真是……黑色幽默。
　　“10点半的例会，你也参加一下。另外，从今天开始，部门所有的简报都由你负责！出去吧。”赵部长一句话就把夏雨雪从她那满是香水味的办公室里打发了出来。
　　夏雨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办公区的空气。
　　看来这公司的人，都不是那么好伺候。
　　她头有点痛，部门的简报是个什么意思？她看着办公区这么多忙忙碌碌的同事，不知道从谁问起。
　　刘默从旁边的办公桌绕过来，对她说：“夏雨雪，我一会带你向公司的同事介绍一下。”然后看了看夏雨雪有点茫然的表情，笑着说：“你也别在意，谁让你今天撞到枪口上了呢？赵部长今天一早就被盛总训话了。”
　　搞了半天，又是盛令非！
　　夏雨雪想起了美人部长布置的任务，赶紧问：“什么叫部门简报，怎么做？部长叫我以后负责部门所有的简报。”
　　啊？部门所有的？！
　　这回陈默抽了口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仿佛是替夏雨雪默哀：“看来今天你的运气不是一般的不好……”
　　他转身从墙边一排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各种广告的缩印版本。简报就是把一个时期的某品牌在所有刊物上发布的广告都整理、剪贴出来，编印在一起，作为公司纸质档案留存。部门所有的简报，意味着部门之下5个小组操作的30多个品牌在各个刊物上发布的广告，都得整理出来！
　　夏雨雪看着那排柜子，心里开始变得麻麻的。“陈助，我想问一下，一般我得多久整理一次？”
　　“每个月。”陈默有点说不下去了，他要不要告诉夏雨雪以前都是5个组分头做简报的，都要做整整一天！
　　“……另外，夏雨雪，每个月的5号必须提交总经理室。”
　　5号？！夏雨雪想哭了。
　　今天似乎是……4号！怪不得那个赵部长会特意强调了从今天开始！
　　这是和她有多大的私人恩怨啊。
　　说实话，夏雨雪不管是写稿子还是复习功课，从来不畏辛苦，也被室友们送了外号“金刚侠（夏）”！
　　但是人不是铁打的，昨天就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开始有点晕乎了，可，这工作看起来不熬夜是不可能完成了！
　　陈默看着愁眉苦脸的夏雨雪，好心的低声提醒她道：“要不你去和盛总说说，晚两天交？”
　　“不用不用，我和盛总……又不熟！”夏雨雪听到这个名字头大的要命，赶紧避嫌的说。
　　她突然觉得背后似乎有异样的目光投过来，无意识的转过头，竟然是盛令非！
　　他今天穿的西装是暗灰色，应该显得内敛才对，怎么穿在他身上还是飞扬跋扈的要命？！他的眼神直直的扫过来，看向她的时候居然略带着不屑一顾的嘲讽和……一丝说不清的愤怒！看见她也看到了他，他迅速收敛了目光，淡淡的，又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像是不认识她一般，从她的身后走过。
　　完了，他不会是听到了我说的话吧？！
　　夏雨雪欲哭无泪，可转念又一想：“我说的是实话，是和他不熟嘛！”管他呢，她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怎么可能影响一个总经理的心情。还是抓紧时间赶紧把简报做了才是正道。
　　刘默带着夏雨雪向公司的同事一一介绍认识，夏雨雪看书可以一目十行，看人就不行了。看来看去都觉得头昏，一圈下来，除了刘默和赵部长她还是谁都没有记住。
　　不对，还有……盛令非！
　　这个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10点半的会议是企划部的部门例会。会议还没有到时间，赵部长也没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是轻松融洽。大家都对新来的这个夏雨雪表达了强烈的好奇。
　　“我说小夏，你还挺厉害，大学没有毕业是怎么进来的？八卦下吧，是不是有什么后门？！”坐在夏雨雪对面的设计李海潮嬉皮笑脸的问夏雨雪。
　　“我……”可以说是被你们盛总逼的吗？
　　她还没有说什么，陈默岔开了话题说：“我刚看到露思国际的何总来了，这都折腾了快1个月了，我们这秀稿也秀得快吐血了，怎么就还没有敲定合作啊？！”
　　李海潮马上接茬道：“谁说不是呢，我现在看着露思两个字，都觉得好想……”
　　“好想怎么样？！”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推门进来的居然是盛令非，后面跟着对李海潮怒目而视的赵部长。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了，赵部长瞪了一眼埋头的李海潮，目光扫了所有人一遍，最后停留在夏雨雪身上，狠狠的瞥了一眼，才收回目光说：“盛总要布置一下最近的工作重点。盛总，您请。”
　　盛令非环顾四周，他看来天生就是可以让其他人产生莫名压力的人，只这么一扫，会议室里就连喝水的声音都显得特别突兀。“刚才我和露思国际的何总见了面，他们会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如果这次秀稿再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就会考虑和优点传播合作……”盛令非似乎有点咬着牙说着最后一句话。
　　“如果结果真是这样，”他用一种近乎冷峻到冰死人的声音说道：“那将是盛熙的奇耻大辱，也是你们的。”
　　最后一次秀稿。应该是最后的通牒。
　　看来骄傲似盛令非，从来没有失败过。夏雨雪默默的想。
　　“3天后，必须完成提案。赵部长，你准备让谁负责？”盛令非瞬间就收起了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寒，缓了缓，看看坐在旁边的赵程程。
　　赵部长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有了成熟的考虑，胸有成竹的点名：“策略刘默，设计李海潮，文案……”还没有说完，盛令非突然插口冷冷叫道“夏雨雪！”
　　啊？
　　夏雨雪这时候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觉得莫名其妙。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默默地不说话，眼神怪怪的看着夏雨雪。
　　充满各种猜测和疑惑，又带着深深的……同情。
　　夏雨雪这才反应过来，盛令非居然要她，这个对广告一窍不通的菜鸟，去完成这么有挑战的项目？！
　　夏雨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赵部长完全不能镇定的声音：“夏雨雪才进来，什么都不懂……她不合适！”
　　“是啊，盛总，我还什么都不懂！……”夏雨雪赶紧小声的附和赵部长。
　　“夏雨雪，你是怀疑你的能力，还是怀疑我看人的能力？！”盛令非完全不理会赵程程，眼睛盯着夏雨雪一字一字的说，充满挑衅的意味，“如果你什么都不懂，我，为什么要请你来？！”
　　他刻意强调了“我”这个字，而不是公司！
　　所有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夏雨雪心里要气疯了。
　　姓盛的，你是多希望我早点死在你们公司啊！？
　　不用脑子的人也知道大家都会避开走老总后门的人吧！用心险恶！
　　盛令非用一种很缓慢的语速说“我再说一遍，夏雨雪，负责文案。3天，必须完成。”
　　然后，他看了夏雨雪一眼，淡淡的说了声“你们继续”，起身离开，留下呆若木鸡的一屋子人坐在位子上浮想联翩。
　　“嗯……那个，我可以问下，露思国际是什么吗？”夏雨雪清清嗓子，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小声的说。
　　这下，眼看赵程程要吐血了。
　　“我问的很白痴吗？”夏雨雪只能弱弱的看着坐在旁边的刘默，可怜兮兮的低声问到。
　　“不是很。”他略带同情的看着夏雨雪，小声说：“是非常！”
　　露思是一家以药妆出名的化妆品品牌。医学背景强大。应该是最近两年最火的国货化妆品。但凡是女性，就算没有用过，也应该听说过这个牌子。居然夏雨雪听都没有听过。
　　“我平时不太注意这些……” 夏雨雪有点尴尬的而说。
　　赵程程看着这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心里有种想去自杀的冲动。这个夏雨雪到底和盛总有什么关系？跑到她这里来捣什么乱？
　　“夏雨雪，你的时间不多，今天必须熟悉露思的资料……我希望你不要让我，还有盛总失望。”说到盛总的时候她故意语气加重了一些，顿了一顿，随后对众人说道“还有，晚上盛总安排了一个公司迎新的晚餐，大家都参加一下。”
　　大家默默的互相看了看，表情更诡异了，什么时候听说盛总参加实习生的欢迎会哦，这个夏雨雪果然与众不同！
　　夏雨雪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不去参加，否则惹急了某个人，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血案。
　　她就知道，她的实习生涯在那个人的压迫下不可能一帆风顺。
　　只是没有想到她的帆还没有拉起来，似乎就要被一阵大风给刮坏了。